一双柔美的手轻轻拉开妃色云纹纱幔，随着扑面的清雅昙花熏香而来的，还有琼娘得体大方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方才离得远，琼娘未看清来客，两人目光交接间，她认得出此人正是以声色犬马潇洒倜傥闻名于京城的安郡王。
琼娘忙盈盈一拜，温声道：“安郡王大驾光临，清风阁蓬荜生辉，王爷请随我来。”
安郡王负手而立，倒也没有摆什么架子。他轻轻点了点头示意琼娘起身，扬起下巴目不转睛地从琼娘身侧走过，桀骜地先行一步。
两人一前一后地向内走去，整个四层渐收眼底，雕梁画柱，富丽堂皇，是京城酒楼里难得一见的精致装潢，处处独具匠心。
但安郡王抬眼扫了一圈却有些兴致寥寥，他拿折扇一下一下地击打着手掌，在安静的环境里清晰可闻，也敲打在了琼娘的心上。
琼娘敛眉，自知皇室子弟见过的金碧辉煌之景何其多，不能入其眼也是情理之中。但她丝毫不显慌乱，微微勾唇一笑，轻轻地拍了拍手。
只见中央帷幕闻声缓缓拉开，未见其人先问其声，只道是“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
安郡王突然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斜眼看去，突然眯了眯眼。
海水江崖纹玄色皂靴突然重重落下，他驻足在原地，目光乍亮。
顺着安郡王的视线望去，四楼中央的戏台上有一群身着月白色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的乐伎，她们优雅地围坐在戏台中央，并未留一丝目光给款款而来的贵客。
日光顺着窗棂缝隙倾洒而下，她们以白色薄纱覆眼，各自手持八音，宛若神女执器，天籁和鸣，旋律如溪水江河一样在清风阁内流淌着，一楼的食客们听到了曼妙的乐曲也频频仰首向上望去。
琼娘见他来了兴致，忙躬身抬手道：“王爷不妨随我至雅阁落座，那里观景绝佳。”
折扇“唰”地一声展开，安郡王缓缓摇着折扇，眼中光华流转，勾唇道：“你们这倒是有点意思，带路吧。”
琼娘温婉地笑了笑，将人带去了最近的雅阁，安郡王豪放不羁地坐下抬头看向琼娘。
只见她不紧不慢地亲自泡了茶，呈到了安郡王面前，姿态行云流水。又抬手举起了春玉画的菜谱，温声道：“王爷可想点些餐食？清风阁亦有上好的佳酿。”
安郡王仔细地瞧着上面画的菜样，突然扑哧一笑，“有趣，这画得倒是生动......从前本王怎从未听过你们这清风阁？”
“清风阁虽经营数载，不过是循着旧章程度日。幸得遇到了位天降奇才的姑娘，让清风阁如今焕然一新了。往后这还有许多新巧点子，王爷若是不嫌弃，可常来坐坐。”
安郡王兴趣盎然道：“是哪位姑娘？是个有巧思的，我倒是想见见她。”
琼娘轻笑道：“王爷已经见过了，正是方才门口的那位迎来送往的姑娘，眼下可否要叫她上来？”
安郡王了然，撑着下巴笑道：“不必了，她如今有要紧事做，往后自是有许多见面的机会。”
他眉目疏朗，轻轻翻阅着菜谱，漫不经心地指了几道菜，“就这些吧，你也不必留在这伺候，下去吧。”
琼娘躬身道：“是。”，说罢转身缓缓退下。
安郡王百无聊赖地懒懒看向戏台，与其他酒楼不同的是，清风阁的戏台离雅阁格外远，只能远远相望。而那层眼纱也隔断了姑娘们的面容，伴着她们平静无波的唇角显出了几分只可远观的神性，倒也是种雅趣，让人专心于乐律之中。
菜品端上来的同时，戏台上也多了些新花样。
几位身着黛色霓裳舞衣的舞伎回旋着翩翩走到戏台中央，她们时而折腰似柳叶，时而长袖交横而舞，伴着空灵乐声翩若惊鸿。待人看得入迷时，突然从戏台中央洒下一块月白色的纱幔，使戏台上的一切都朦朦胧胧地看不真切，引人遐思。
“飘然转旋回雪轻，嫣然纵送游龙惊。”所谓神女舞乐如云如雪也不过如此。
安郡王抚掌大笑，端起雅阁案桌上的毛豪，在自己的折扇上题词一首。又将这柄折扇与十两黄金置于小厮的托盘上，“绝妙得很，赏！”
小厮笑得眯起了眼，连连道：“多谢王爷赏赐！王爷大气！”惹得安郡王大笑，随手扔了块金瓜子给他，大步流星地走出雅阁。
“本王今日还有事，改日再来！”
......
待到日头落下，明月缓现，四楼已陆陆续续几乎坐满了客人，烛火摇曳，幽香四溢，八音迭奏。
在他们醉意正酣时，江月黎朗声道：“诸位贵客，四楼露台观月甚好，伸手可及明月送怀，贵客们可随我来吹吹夜风，消散酒意。”
一玄衣男子笑道：“终于可一睹美景了，姑娘快些移步，我都等不及了！”
江月黎微微一笑，抬手道：“客人这边请。”
抬了锁，江月黎轻轻推开一道古朴典雅的木门，只见京城景色一览众山小，家家户户的烟火像夜空中的点点星子，抬头只见圆满明月触手可及。
微凉的晚风吹散了众人身上的懒意，大家都震撼地看着这眼前的景象。
那玄衣男子双手撑在朱漆栏杆上，闭眼感受着风的形状，“不枉费我等了许久，果真美极了！”
众人也低声附和着，三两成群地开始交谈，江月黎满意地笑了，轻轻退至阴暗处，为客人们留出一方清净地。
突然，她后退时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重心不稳地向后跌倒，却稳稳地落在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里。
江月黎忙撑着站起，向前走了几步，转身低头道：“抱歉，惊扰到您雅兴了，我这就离开。”
可她突然听到了一声熟悉的低笑，江月黎猛地抬头。
眼前果真是戴越回的温柔笑脸，他今日穿着鸦青色杭绸圆领袍，头发用一根竹簪挽起，倒是闲适温和的做派。
两人自上次后厨门口不欢而散已是多日未见，江月黎一时有些怔然，“你怎么来清风阁了？方才倒是没瞧见你。”
“刚到，今日大理寺公务繁忙，眼下才有时间过来看看。”
江月黎抿了抿唇，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面对戴越回，只得闷闷道：“原是这样。”
戴越回倒也不在意，笑道：“眼下可否有时间陪我去坐坐？许久未见，我们聊聊近况。”
江月黎含糊地点点头，脑子里的思绪被戴越回带着走，两人走到一处角落圆桌坐下，各执一方。
戴越回慵懒地为他们两人斟了茶，将茶杯缓缓推至江月黎面前，温声道：“我瞧着这清风阁如今建得极好，你近日可是累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江月黎饮了口茶，情绪也渐渐平和，她淡淡道：“还好，做喜欢的事不觉得劳累。往后大抵是□□经营吧，暂无旁的事做。你呢？”
戴越回定定地看向她，漫不经心道：“新官上任总是会出些意见不合的岔子，不过眼下都已解决了。今日去破了个案子，倒是有趣的紧。”
“怎么说？轮得到你断案的案子可还能称得上有趣？”江月黎疑惑道。
戴越回垂眸，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低笑道：“你倒是高看我了，这案子并不复杂。京郊一农户砍死了头双头蛇，那蛇主人是位巫师，直言此蛇是神蛇，向那农户索赔三十两黄金。”
江月黎皱眉，似信非信道：“这世上竟有双头蛇？”
戴越回挑眉笑道：“你不妨猜猜看？”
她沉思片刻，坚定道：“我不认为这双头蛇是真的，定是巫师在装神弄鬼，若真是神蛇怎能没有避开杀己刀锋的神力。”
戴越回朗笑道：“月黎姑娘果真聪明，可惜那知县是个呆子，没有半分你的聪慧。这事本该归知县判案，可他被那巫师唬住了，迟迟不敢决断。我让谢玉树解剖了蛇尸，果真发现了细微的缝合刀口，双头蛇无非是假象。”
“那后续如何？可抓了那巫师？”
“那是自然，不过是装神弄鬼，已经下了狱。”戴越回说罢，缓缓喝了口茶，眼神看向窗外。
江月黎突然想到了敦亲王一事，鬼使神差地问道：“戴越回，你可信鬼神之说？”
戴越回将身体靠在椅背上，久违地肆意道：“从未，我从不信鬼神因果，世间万事皆有回寰，也都有其缘由，鬼神无非源自人的**。”
“嗯，你说的没错。”江月黎手指轻轻划过杯沿，眼中情绪未明。
此时，露台上的众人已陆续往回走，戴越回看着那群渐近的身影又看向低着头的江月黎，突然敛眉饮尽杯中茶，缓缓起身，走到江月黎身边。
“自戴府那日，我观月黎姑娘的情绪似是有些不对。本想和你找个时机聊聊，可惜今日天色太晚。不知你三日后可否有闲暇？”
见江月黎迟疑张口似要拒绝，他接道：“我们于京城玲珑街一聚，那晚有烟火市集。若让你烦心也可不聊这些，权当为你解解乏，可好？”
江月黎看着他温柔的神色一时说不出拒绝的话，她看了眼窗外同望城一样圆润明亮的月。
叹了口气，轻声道：“好，我答应你。”
“飘然转旋回雪轻，嫣然纵送游龙惊。”出自白居易霓裳羽衣舞歌，
“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出自唐代李贺李凭箜篌引。
安郡王上线，竞争上岗
这两天在租房办入职，更新不太稳定，和大家说声抱歉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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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郡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