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秋一晃而来，热意还眷留人间，让人丝毫不觉凛冬将近。
放假期间，叶晴把学业和训练平衡的很好，加上伤病恢复不错，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态日益饱满，在楼道里都是翘起后跟走路的。
但悠闲的情况没有持续太久，正如班吉所说“高二是持续学习的时期，基础不打牢，高考死翘翘。”
23：50，摆在叶晴面前的是两个选择：按计划去睡觉，写完习题。
选择睡觉，明天上课的新内容会听不懂；选择做题，明天训练时状态会不好。
看着秒针从3指向9，叶晴思考完毕：先做题，明天中午补觉。
第二天中午，叶晴拿出昨晚晚修发的数学卷，耳边是岳依纯残忍的宣告：“昨晚吉吉发的，你现在快写，下午他要讲。”
如果卷子不熟悉，叶晴会选择抄答案，毕竟一个中午也做不了这么多道难题。但是，如果卷子很眼熟，她也会选择抄答案，毕竟她都会。但问题是她感觉自己对这张数学卷子若即若离的熟，粗看有难度，细看有思路，让她有下笔的冲动。
看了眼四周趴下的救星们，叶晴还是决定自己做吧。
清爽舒适的风吹进教室，扬起众人的发丝和睡意，只有阵阵起伏的呼吸声与零碎不断的纸笔声才体现出时间的活力。
放学后，叶晴克制不住，在公交上睡了一小会，到训练室时，不幸被张碧茹发现。
叶晴不知道当自己精神状态不好时，眼皮会微下垂，眼神也不会如以往般神采奕奕。对于教学十多年还特别注意她状态的张碧茹来说，特别明显。特别是强打精神时，无神的眼睛和扬起的嘴角显得脸十分违和。
张碧茹猜测：“昨晚熬夜学习了？”
叶晴松掉不自然的嘴角，无奈相告：“没办法，不写的话，上课会听不懂，再拖下去就很难进入状态了。”主要是她不习惯拖延，要做的事就做好做快，要不然就不做。
张碧茹微皱眉看着叶晴，纠结了一会，还是说：“训练完我和你聊聊。”
*
训练结束，叶晴正在压腿放松：哎，好累啊，果然还是不能熬夜，状态太差了。
张碧茹拿着弹力带走过来：“躺下来，我帮你拉拉。”
叶晴顺势躺在瑜伽垫上，抬起右腿，笑笑：“麻烦了老师”。
“感觉怎么样了？”张碧茹缓慢加大拉伸力度。
“不疼了，应该快好了。”但想恢复到之前的状态，还得要一段时间。
“昨晚熬夜了，作业很多吧？”张碧茹进入正题。
“还行，我能hold住。”叶晴闭上眼睛，感受着张碧茹专业力度给肌肉带来的微痛和酥麻。
“但之后只会更多，对吧？”张碧茹没给叶晴回答的机会，接着说，“如果训练和学业冲突，你会选什么？”
之前叶晴没细想这个问题，因为觉得自己可以像之前一样兼顾。但前几个月的惨痛教训否定了她的想法，天平难以平衡。
“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叶晴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眯着眼睛紧盯天花板上刺眼的灯光，有点茫然。
“如果你想要做一名芭蕾舞者，老师建议你偏向舞蹈。”张碧茹了解叶晴要强的性格，做事就要做到最好，这个性格让这个天赋不高的女孩成功做了很多事情，但在一些特殊时候人都需要做选择。
叶晴明白张碧茹的意思，但她知道自己很难做到。她没有很高的天赋，不管是在芭蕾还是学习上，想被人看到，就只有努力，也才能显得毫不费力。
“老师只是希望你不要回到之前的状态，并没有让你放弃学业，读书还是有好处的”，张碧茹继续开解叶晴，“我上高中的时候，绝不会熬夜学习，因为好状态对我来说更重要。叶晴，十月份的比赛很重要，老师不希望你重蹈覆辙。”
今年国内就两场芭蕾比赛，而第一场注定错过了，叶晴知道轻重：“我知道。”
*
那日起，叶晴努力让自己的生活丰富起来，舞蹈需要状态和情感，状态来自于舞者的身心状况和训练积累，情感则来自于舞者对曲目的理解和对世界的感悟。除了规律的训练和学习，叶晴还重拾慢跑、看电影、看小说等小习惯，不占用太多时间，但点缀了重复的生活和紧迫的心情。
但凡事都有正反面，堆积起来的题册和卷子也在挑动叶晴的神经。
书房内，叶晴支起脑袋看着卷子里六个红圈，满面愁容，无望哀叹：“这次月考危险了。”
自从选科后，差距越来越小，成绩排名越来越激烈，上次期末靠着0.5分叶晴才挤进一班，这次就没这么好运了。
其实骆尘不意外于叶晴的改变，她总得做出选择，而且一定会选舞蹈，而自己的作用可能就是帮她提升文化分。
和叶晴同班的时间他很开心，但他不希望牺牲叶晴的身体和未来。
“相比于我们专注高考的人，你这个特长生已经很厉害了，考试尽力就好。”骆尘是真的很敬佩面前的女孩。
看到骆尘眼里流露的鼓励和安慰，叶晴心跳加速，仿佛回到了表白的夜晚，同时又有点不舍：以后回头就不会再看到这双温柔的眼睛了。
“我课间有空会去找你的，你可别不出来。”预见分班的未来，叶晴努力让自己积极起来，只是话脱口而出，眼泪就涌上眼眶，视线朦胧。
看见叶晴湿润的眼眶，骆尘又惊又喜，心底的不舍愈发强烈，情不自禁拥住对方：“又不是生离死别，怎么还哭了？”
叶晴把头埋进骆尘胸前，闻到清新温润的体香，眼泪差点又止不住。
感受到叶晴的沉默，骆尘再把她往怀里揽，用脸颊蹭蹭叶晴头顶的柔顺发丝。
“要不然我也陪你一起离开，反正我学习也很好。”骆尘歪下头，看不太清楚叶晴的表情，开玩笑说。
“滚”，叶晴刚平复好的情绪因为这句话而有点小郁闷，她往后退一小步，撅嘴抬眼严肃道，“你可进不了25班，在一班好好待着，再说了，我可不敢去其他班找你。”
结果出乎两人的预料，月考成绩的第39名有三位同分，所以叶晴继续留在一班。
站在公示栏前，叶晴和骆尘翘着嘴角，心情很雀跃。
“我们又可以再苟一个月，开心不？”叶晴有点得意忘形，边走路边把骆尘往旁边挤，歪着头揶揄。
骆尘用指尖轻推叶晴的脑袋，忍俊不禁，露出近些天很难出现的轻松笑容。
只是分班而已，他却总是充满不安，感觉时间像流沙从自己掌心里掉落，抓的越紧，掉的越快，明明还没分开却分外想念。
*
十月中旬，两天后盛华国际青少年芭蕾舞比赛即将在首都举行，而此刻叶晴正提前参加下周的的期中考试。
班吉大致查阅完六张试卷，对叶晴点点头：“好了，接下来专心准备你的比赛吧。”
叶晴叫住班吉的脚步，走到讲台前：“老师，我这次考试成绩很大可能不会留在一班，想让您把我换到25班去。”
班吉有点惊讶：“成绩还没出，怎么这么说？”这几天叶晴的表现虽然没有之前努力，但作业也都及时完成，没道理会退步到25班的程度，“而且就算进不了一班，另外两个重点班也是可以的。”
关于是否进入特长班叶晴也考虑了很久，但她相信自己的毅力和骆尘、岳依纯的辅导，所以她最后选择了有共同道路的25班。
“我决定好了，而且后面的学习压力一定会很大，我的成绩也不会留在重点班，还不如就在25班”，叶晴向班吉保证，“我不会耽误学习的”。
班吉挺喜欢这个姑娘的，不仅是身上令人眼前一新的优雅气质，还有学习做事的刻苦态度，让他第一次见识到艺考生不输学习的事实。
“说到底还是由你决定，老师支持你，希望你能成功。如果在学业或者生活上有问题，可以和老师聊聊，老师尽力帮你。”班吉由衷祝福面前的女孩。
“我会的，也谢谢老师在这一年多里对我的照顾和鼓励。”说完，叶晴向班吉低头致谢。
练习室，“你要好好努力，争取待在第一名的位子，不然可配不上一中舞蹈第一的我。”叶晴伸开笔直的双腿，在瑜伽垫上做一字马拉伸放松，化不舍为调侃，对下晚修前来陪她的骆尘下战书。
月光如星点般从窗外倾泻，骆尘闻言往后慵懒陷在沙发里，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随后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瑜伽砖，眼尾微挑，眸光在灯影映照下尽显桀骜，他出声应战：“你说错了一点，我可不只在一中学习第一。”
哟嚯，原来是我配不上了！叶晴被这得意的口气和挑衅的目光惊到了，顿时升起了对获奖势在必得的渴望：“几天后等我一鸣惊人吧。”
*
盛华国际青少年芭蕾舞比赛，由中国第一代芭蕾舞蹈家盛华举办，是中国最早举办和最具国际影响力的青少年芭蕾赛事，至今四十年，为各大芭蕾舞团输送大量人才。
张碧茹便是16岁在盛华赛一战成名，成功进入中央芭蕾舞团。
叶晴希望能跟随老师的脚步，因此赛前准备了很久。
“怎么还手抖了？难得啊，竟然这么紧张。”落地首都后，李月发现叶晴几次撞上行李箱，一开始以为是轮子有问题，后来才发现是叶晴手抖没力气。
叶晴无奈笑笑：“出发前就有点小紧张，结果一下飞机就控制不住了，不过没事，我太久不比赛就会这样。”
“如果这次比赛表现好的话，说不定可以被选中直升艺校。”肖晨回头兴奋的说。
“这可是国际比赛，全世界的舞者一起比，放弃这个念头吧。”旁边的肖然无望摇头。
肖晨一手拉过肖然的肩膀，鼓励道：“哥，有个好念头比赛才有动力，你一开始就想着失败怎么能成功？”
肖然比肖晨高近10厘米，所以肖晨的动作无疑是给他带伤的肩膀增加重量，酸痛得让他有些生气皱眉，“这叫实事求是，痴心妄想。”
“松开，你哥受着伤呢”，张碧茹拍开肖然肩膀的手，暖声开解，“不过肖晨也说的对，有目标有理想也是好的。”
“知道了，老师。”意识到自己不受控的情绪，肖然深呼出一口气，闷声答。
前段时间受伤的不只是叶晴，还有肖然，虽然没有叶晴严重，但因为是旧伤恢复很慢，比赛前都没好全。因此越临近比赛，肖然越控制不住情绪和状态。
*
比赛前夕，叶晴在酒店楼梯间和骆尘结束视频通话，边上楼边和爸妈发消息报平安，余光就看到肖然从眼前经过。
这么晚出去做什么？叶晴好奇，没走多远在一家“烤串儿天堂”饭店前停下：晚上没吃饱吗？但也不能来这啊。
鬼鬼祟祟走到另一边，叶晴透过窗户看到了肖然，以及面前未开封的两瓶啤酒。
我天，明天要比赛了，你想干什么？叶晴气到想冲进去，但被肖然周身散出的忧郁情绪止住脚步。
深夜的饭店内人头攒动，欢乐热闹，食客们都在享受食物滋味和亲密情感，唯有角落里的肖然格格不入，一个人盯着面前的酒瓶，空洞压抑，仿佛被某些看不见的东西压制。
十分钟后，肖然猛地回神，不停深呼吸：你在干什么肖然，你明天就要比赛了，你要毁了自己吗！
肖然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快速起身离开，结果被桌角狠狠硌到脚趾，“嘶~”。
没等缓过来两杯啤酒被带着往下掉，肖然只来得及抓住其中一瓶，另外一瓶“砰”的坠地碎裂，金色酒液向四周飞溅后落地蔓延，泡沫发出嘶嘶的细微哀鸣后一个个寂灭，支离破碎的玻璃片无法还原出完整的吊灯。
稍大的动静吸引旁边桌的注意，还没等服务员过来帮忙，肖然便落荒而逃，迎面碰上准备进门的叶晴。
叶晴的角度看不清啤酒瓶的掉落角度：“你没伤到吧？”
“没有”，肖然很意外，“你怎么来了？”
“我看你大晚上的一个人出来，不太放心。”叶晴有点知道肖然忧郁的原因，但她不敢确认和探究，抿着嘴巴欲言又止。
一起训练了十年，肖然知道叶晴在担心什么，但他不想说也不知道怎么说：“我们先回去吧。”
两个人并肩走在小道上，不说话，一个听着风吹枝叶的声音，一个听着对方呼吸的声音。
到酒店楼下时，叶晴还是攥着拳头问了：“肖然，我们会一起跳下去，对吧？”
肖然没有看向叶晴，哪怕他猜到了此刻叶晴眼含痛苦和不舍，他终究还是背弃小时候许下的诺言了：“叶晴，我做不到，明明已经换了好几种训练方式，可依然没有效果，我不想坚持了。”
是很努力，但没有天赋。在遇到张碧茹之前，所有教过他的老师都说过这句话。它像一道魔咒，刻在脑子里，他花了很长时间拼命破解却毫无作用，而伙伴们的成功更加反衬自己的失败，最终让他变成自负又自卑的囚徒。
“可是张老师为你付出了很多，现在的效果也很好，我们都没有放弃，你为什么先放弃呢？”一直以来，叶晴都把肖然当作对手和榜样，因为肖然很刻苦，刻苦到让她觉得自己是占了天赋的便宜才能跳好。
叶晴不希望她们四个人任何一个人离开，尽管这样想有点自私。
“可是叶晴，我真的很痛，全身都在痛”，眼泪夺眶而出时，肖然立马转身，不想被看见。
这句话深深撞击了叶晴的心脏，许多肖然受伤的情景浮现在脑海里，让她心疼无措。
不经意间听到压抑的鼻音，看着眼前穿着单薄外套的肖然，她深感抱歉：“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你。”
“好了”，肖然转过身看向前方被路灯照亮的小路，“我们先回去吧，明天还要比赛，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说完，退后一步下巴往上抬，“你先上去吧。”
叶晴只好收回伤感的情绪，努力扬起笑脸：“嗯，明天的比赛加油。”
明天我肯定能做到三更（^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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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分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