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人群中的曲明月被一眼看中，选中她的人本来是打算让她做自己的儿媳妇，可奈何自己的儿子实在是不争气，送到嘴边的天鹅肉他是怎么也吃不到嘴里。
无论教了多少方法，无论在家里练习了多少遍，也无论跟其他人相处时多么正常。只要舒俞一见到她，就立马哑火，扭扭捏捏的那个样子，让人看了就两脚抓地。
所以就算曲明月已经在百货商场工作了好几年，舒俞和她也只是处成了普通朋友。其实就连说是普通朋友都很勉强，因为在曲明月的眼里，舒俞就只是一个印象比较深的顾客而已。
她只记得这个男生每次来买东西的时候都不敢正眼看自己，两边脸颊通红，就连耳朵也是，看上去好像特别不好意思的样子。
百货商场的柜台售货员有时也会换岗，而这个害羞的男生也只会出现在她的柜台前面。
一开始她以为是这个男生身体不好，人不舒服，又或者是身体太好，火气太旺。但后来对方每次来都是这副样子，就是傻子也看出他的那些心思了。
久而久之，两人见得多了，她们偶尔也会多说上几句话，但也就几句。
男生一般会问她：有没有什么新货品，或者有没有什么推荐的款式？
曲明月也会特别认真地回答对方的问题，并且推荐东西也只会挑一些便宜实用的拿给他看。因为她知道，男生来买东西的目的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可这醉翁是真的挺醉啊。
曲明月觉得，人与人交流一定得认真地看着对方的眼睛，因为那样才算得上是真诚的沟通，反正老师是这么说的。
然而每次她回话的时候，男生的脸都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
她其实也会在心底纳闷：都这么久了，他怎么还是这样。
他一直都这样吗，身体真的没问题吗？
每次男生一走，柜台那些同事们就会打趣她，甚至有时候男生没来，她们也会笑嘻嘻地跑过来问：“那个害羞的木头今天还没有来吗～”
其实男生每天都来，风雨无阻。
曲明月也曾好奇地问过他，为什么每天都需要买东西？男生也只是十分腼腆地回答，东西是帮别人带的。
不知是什么时候，这个害羞的男生不再出现，现在想来，一切都要从那场相亲开始说起。
那天她刚下班，才到家里就被突然闪现的宋玉给吓了一大跳。
“妈妈！”曲明月捂着心口，显然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您怎么会突然从我房间里冒出来？”
“等你呗。”宋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转身把手里的水杯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怎么没穿裙子？”
“我要骑车啊，不方便。”
“哦，那裙子呢？”
“阳台上还晒着一条吧。”
“嗯。”
“我给你烧了点洗澡水，你去洗个澡，把干净的裙子换上。”宋玉边说边走到阳台，拿着晾衣杆把连衣裙叉了下来。
“给。”
“干嘛？”
“哦，是这样的，妈妈一会儿要出去和朋友一起吃晚饭，你跟我一块去吧。”
听到这话，曲明月的表情瞬间顿了两秒，她最不喜欢跟长辈一起聚餐了，随之而来抗拒的也就逐渐呈现了出来。
当然，宋玉也立刻识别出了她的意图，直接就冷着脸抢先一步做出了拒绝，“不行，今天你一定要去。”
“哎呀。”
“听话。”
“快去洗个澡。”
“吃饭就吃饭嘛，洗澡干什么。”
“今天天气都不热，我们商场吊扇都没开。”
“撒娇可没用，叫你洗就洗。”说着，宋玉推着她去了浴室。
待她洗完澡回来时，宋玉正站在衣柜前不停扒拉着她的衣服，“我说你每个月拿那么些工资，怎么衣柜里就找不出来几件像模像样的衣服？”
“我的衣服还不行？”
“不行。”宋玉板着脸，嫌弃地将衣柜门合上。
“你看看你这一天天穿的都是些什么。”
“黑的绿的蓝的白的，最好的不过就是几件商店里卖的碎花格子衬衫，就这也还是前两年买的。”
“要不是单位上给你发了两条连衣裙，你这儿还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我们商店里的衣服就这么拿不出手吗。”曲明月一脸无辜，忍到最后才终于憋不住地做了个无语的表情。
“也不是，但就是差了些感觉。”
“你这净是些普普通通的样式，每家每户的姑娘都有，一点也不新鲜。”
“有钱你也买些好看的衣服回来啊。”
“好看的？我觉得我这挺好看的啊，穿着不是挺精神的嘛。”
“再说了，我但凡有钱早给姐姐寄过去了。”
“我连环画都是借诺诺的。”
“哎呦哎呦，小可怜。”
“来来来，你先过来。”宋玉指挥着她走到梳妆台上坐下，一边拆着她的麻花辫一边在镜子里盯着她看。
“这样吧，明天我去你们商店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点的衣服，给你买几件。”
“或者买些新鲜花样的布料也行。”
“女孩子家家的一天天穿那么土气吧啦的做什么。”
刚听完前几句话正美滋滋的曲明月突然被宋玉的最一句话打回原形，“我土气吧啦！”
“哎呦！”
“啧！”
“梳头的时候不要动，也不怕头发扯掉。”
“我说您到底在激动什么啊？一回来就奇奇怪怪的。”
“今天咱们要见的到底是何方神圣？搞这么大阵仗。”
宋玉哼了一声，得意地笑了出来，“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眼看她一副要讲谜底一藏到底的表情，曲明月便不再多问，任由着她百般折腾，只盼着今天的晚餐能早点结束。
在看过好几次时间之后，屋外终于响起了汽车的鸣笛声，宋玉摁掉了一旁的收音机，起身便跑到窗前朝着楼下大喊了一声，“来了，来了～”
声音之悠扬，语调之婉转，犹如百灵鸟现世，惊得曲明月一下子都没缓过神来。
“走了。”不等她开口问，宋玉就直接拉上她出了家门，在街坊四邻的探头注目下，她们俩十分高调地坐上了那辆停在楼下的黑色小轿车。
曲明月这下子更加疑惑了，满脑子的问号简直多到溢出，可当着司机的面，她也不好意思直接明着问。
只能暗戳戳地找着机会，看能不能跟自己的妈妈进行一下眼神交流。
可宋玉现在正值兴奋期，光是按耐住内心的激动就挺费力的，哪还有精力愿意搭理她，所以紧等慢等她都没有逮到机会。
于是，曲明月只能将最初的疑惑转换成了对外界的好奇，她从来没坐过小轿车，也从没以这样一个奇特的视角去观察过外面的世界。
眼前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新奇无比，但更多的还是陌生。
最终，司机将她们送到一道高墙外便开车离开，宋玉也很反常的没有跟司机道谢。
说起来这还真是有些奇怪，因为宋玉平时为人非常热情，她跟谁都能聊上几句，不然也不可能拿得下饭店大堂的工作。
看着异常兴奋又有些紧张的宋玉，憋了一路的曲明月终于开了口：“到这里来干嘛，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宋玉笑着看向她，还用手轻轻拨弄了一下她的三股辫，“快，转一圈让妈妈看看。”
“看什么？”
“您今天真的好奇怪啊。”
“啧——”宋玉不耐烦时就会发出这样的声音，不过多半是对着她的继父庄严。
“您什么时候有能开小汽车的朋友了？还住在这种地方。”
“怎么，你妈我就不能有开小汽车的朋友？你也不看看我在哪儿上班。”
宋玉挪动步子主动绕着她打量了一圈，确认她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妥后，这才带着她向前走了几步，伸手按响了一旁的门铃。
“妈妈新认识的朋友住在这里，我跟她聊天时老提起你，所以这里的阿姨对你特别好奇，还专门抽了空叫我带你过来吃饭。”
“嘁。”她就知道，又到了要把她拿出去炫耀的环节了，从小到大都是这这样，一点都不带腻的。
“怪不得您这又是衣服拿不出手，又是感觉不到位的。”
“搞了半天，原来是要来这种地方。”
“神神秘秘的，一开始明说不就行了。”
天真如曲明月，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以为自己的妈妈只是担心她这个半农村籍的孩子在高干面前出丑。
“好啦，你最乖了。”宋玉笑得一脸亲昵，挽着她小声地贴在她耳边一顿嘱咐。
而她也只是随口地答应着好好好，其实内心并没有对此有多在意，比起跟不认识的长辈吃饭，她其实更愿意一个人待在家里。
很快大门就传来了门闩被人拉动的声响，开门的是一位非常有礼貌的阿姨，但就宋玉跟她的对话来看，这位阿姨更像是这家的保姆，而非主人。
随着大门的关闭，她们踏入了一个十分漂亮的花园，花园里种着不少漂亮的花木，一看就是有人精心打理过的。
各式各样的鲜红绿意交相辉映，就连阳光和阴凉都被划分得恰到好处，从这一点可以明显看得出来，这座院子的主人似乎格外的有情调。
同理，也相当的有实力。
曲明月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机会来过这样的地方，她甚至已经眼花缭乱到不知道要将眼神放在哪里，也难怪她妈妈刚刚在门外要专门叮嘱她进门以后不要大惊小怪。
花园里的二层小洋楼里面已经有人满脸笑意地迎了出来，瞧那热情的样子，走在最前面的那一位应该就是这里的主人了。
曲明月并不认识对方，但她从小就很识趣，待妈妈介绍完双方之后，她礼貌地跟面前那位陌生阿姨问了声好。
陌生阿姨也是热情地很，拉着她的手不停地应着：“好好好。”
“快请进，快请进！”
左手被妈妈拉着，右手又被陌生阿姨拉着，看着她们的笑脸，曲明月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她不喜欢陌生人一上来就伸手触碰自己，就算是妈妈的朋友那也不太行，隔着衣服拉胳膊那还能接受点，直接拉手是不是有点过于太亲昵了，反正她不适应。
花园到小洋楼并没有多远的路，还没走到屋子里，她就被什么东西的反光给晃了一下，不过她两只手都被人拉着，所以即便是被晃到眼睛，她也只能匆匆地皱了皱眉。
也许，是屋子的哪扇窗户在反光，又或者，是楼上有小孩在玩镜子也说不一定。
她抬头看了看上面，二楼的窗户都开着，看不出来是哪里反射出来的光亮，不过她也并没有把这多当回事。
但不知为什么，刚才那突然的一晃，竟晃得她心里愈发地不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