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精的催化下,沈樱终于睡了一个安稳觉。
这几天,她几乎没有真正合过眼。设计稿泄露、盛江衍的怀疑、压在肩头的无力感,一层一层笼罩在她的神经。
如今真相终于明了,她才敢放心休息。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下午。
窗帘半掩,沈樱揉了揉眼睛,才意识到自己身上多盖了一条浅灰色的毛毯。
那不是她的。
她坐起身,毯子顺着肩头滑落,柔软的触感让她微微一愣。她认得那条毯子,是盛江衍常用的。
她抓着毯子,没想到,他也会有这样不动声色的体贴。
书桌方向传来纸页翻动的细响。
盛江衍坐在那里,神色一如往常,桌上摊着几份文件,他如往常一般认真翻阅着。
沈樱的视线望向那枚长命锁,柔和的日下,长命锁泛着温润的微芒。
沈樱犹豫了一下,正想开口,他却先问了出来。
“这枚锁,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在海民湾的白塔遗迹。”她如实说道,“当时在现场勘查,看到它被压在瓦砾下面,上面刻着‘盛’字,就想着也许和你有关。不过……我并不确定它的来历。”
盛江衍的眉心轻轻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对不起,这段时间委屈你了。请假休息两天吧。”
沈樱怔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这样直接地向她道歉。
可很快,她又提醒自己,他只是就事论事。对事不对人,这是盛江衍一贯的做事方式。
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也意味着长命锁与设计稿的事情,算是彻底翻篇了。
“其实不用休息。”她说,“海民湾的开发更重要,我想尽快把剩下的设计完成,能帮上一点是一点。”
说完,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枚长命锁上:“这枚锁,对你来说,应该很重要吧?”
盛江衍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仍停留在锁面上,像是透过那抹暗金,看见了别的什么。
许久之后,他才点了点头。
“这是母亲留给我的。”
-
海民湾的开发项目很快重新推进。
测绘仪器与工程车辆进出有序。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与浪声混杂在一起,又恢复了往常的繁忙。
沈樱再次和盛江衍来到现场。
车子驶入海民湾时,她忍不住从车窗往外看去。
远处,那座白塔的残影依旧立在那里。
又回到这个地方了啊。
巧的是,顾放这天也在。
他作为项目的外部协调负责人,正蹲在工地边和负责人核对进度,见沈樱过来,远远地抬了抬手,笑着打了声招呼:“你们也来了?”
沈樱点头应了一声。
盛江衍很快被岛上的负责人叫走,走前只淡淡看了她一眼,交代了一句“在这儿等我”,便转身离开。
沈樱和顾放沿着临时铺好的木板路慢慢往前走,脚下是尚未完全干透的沙土。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潮湿的腥味。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顾总。”
顾放侧头看她:“怎么了?”
“你知道……盛总和老岛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
顾放停下脚步,
“老岛主年轻的时候,风流成性。”顾放道,“生意做得很大,人却不怎么顾家。江衍小时候,其实过得很艰难。
我听说,江夫人去世后,他都是和家里的佣人住一起。后来,甚至被老岛主赶了出去。”
沈樱脚步一顿。
“被赶出去?”
顾放点头:“老岛主后来再婚,新夫人不太喜欢他。”
沈樱终于问出让她困扰很久的问题:“江夫人到底是怎么去世的?”
顾放沉默了一下。
海风吹动他衬衫的衣角,他抬头看向远处翻涌的海面,声音低了几分。
“传闻太多了,其实没人知道详情,但是江夫人……是个很好的人。她死后,江衍的心大概也跟着死了。”
说到这里,顾放又看了一眼盛江衍的背影。
风从海面吹来,卷起细沙,打在脚踝上,有些微微的刺痛。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盛江衍会如此冷漠、疏离,那是被忽视、被压制的成长环境里,慢慢磨出来的自我保护。
或许,那枚长命锁,大概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唯一念想。
夜色很快降临。
回到别墅后,一位头发花白、气势仍在的老人坐在沙发上。
是老岛主。
“你来做什么。”盛江衍站在玄关处,语气不善。
老岛主抬眼看他:“来看看你。”
盛江衍冷声嘲讽道:“我说过,这里不欢迎你。”
老岛主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长命锁上,忽然说道:“如果她还活着,一定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盛江衍猛地抬头,语气骤然冷了下来:“你没有资格提她。”
老岛主叹了口气,语调缓和下来:“江衍,这些年你做得很好。我知道你恨我,但有些事情已经过去了,你该往前看。”
“你也知道我恨你。”盛江衍没有抬头,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
老岛主沉默了很久,终究没有再说什么,起身离开。
门合上的瞬间,屋内重新归于寂静。
窗外的风拍打着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
盛江衍站在原地,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记忆在这一刻悄然浮现。
那是一个七月的午后,天气闷得发腻。
母亲不在家。
他独自待在房间里午休,醒来时,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陌生的气味,混杂着汗意与香水的残留,
让人本能地感到不安。
他独自待在房间里午休,醒来时,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陌生的气味,混杂着汗意与香水的残留,让人本能地感到不安。
窗外的蝉鸣聒噪而漫长,一声一声,像是压在耳膜上的回响。
他坐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循着声音走出房间。
走廊很安静,阳光从窗缝里斜斜落下来,在地面切割出明暗分明的影子。
那扇门虚掩着。
他原本只是想叫一声“爸”,却在靠近的那一刻,骤然停住了脚步。
门内传来的声音并不大,却让他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他站在原地,视线所及,是一幕凌乱而陌生的画面。
父亲的背影,和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女人。
他爬在女人身上,像是一头野兽,耸动着。
他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转身离开的。
回到房间后,他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整个人一点点滑坐到地上。
蝉鸣还在继续。
吵得耳朵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