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沈樱被网暴的第四天。
手机从清晨开始就没停过震动。
新闻推送、股价预警、陌生来电、私信辱骂，一遍遍地提醒着她，一切都完蛋了。
【婚内出轨？华音创始人“好男人”人设崩塌】
【女儿继承公司，是否早已知情？】
【滚出北安】
沈樱盯着屏幕，她以为自己可以习惯这些谩骂，可每一条新消息出现，仍旧让她喘不过气。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她立刻坐直，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头，看向门口。脚步声停在她门前的那一秒，她的肩背立马绷紧。她听见钥匙碰撞的声响，听见有人在猫眼外低声说了句什么，又听见电梯门合上的金属摩擦。
这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可紧接着，手机又亮了。
【你爸真是死得活该。靠着爱妻爱女的人设赚了那么多钱，被反噬了吧！】
【你也不配活着。】
沈樱给自己倒了杯水，走到沙发旁，打开电脑。屏幕上是华音内部的紧急舆情分析报告，曲线一条条下滑，跌入谷底。。
她强迫自己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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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整，许秘书的电话打了进来。
“沈小姐。”许秘书的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沉稳，“您现在情况怎么样？”
“下午三点的说明会，准备好了吗？”沈樱嗓子发干。
电话那头短暂地安静了一下，许秘书继续：“说明会的流程我已经确认过了。保安和安保公司也已安排。只是，您确定要出席吗？”
“是。”她说，“我必须去。不能任由父亲的名誉被公众随意践踏，无论如何，我都相信他。”
她不能一直躲在屋子里。
下午三点的媒体说明会，她必须去。
她知道这个决定并不明智，不该在在舆论最盛的关头露面。
可再不走出去，事情会彻底脱轨，父亲会永远被钉在“出轨者”的耻辱柱上。
可她相信，父亲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她拿出这几日点燃舆论的照片。
那是几张张拍摄于海边的合照。
背景是一座孤立的灯塔，白色墙体被海风侵蚀得斑驳。
照片中央，是一对年轻的男女。
男子意气风发，眉眼间透露着柔情，正是她最挚爱的父亲。
他身旁站着的女人，沈樱从没见过，美丽得不可方物。
父亲揽着身边美丽的女人，笑意甜蜜。
左下角的落款时间是1998年12月31日。
1998年，那时她已经2岁了。到底为什么，在她2岁的时候，父亲会和一个陌生的女人拍下这些暧昧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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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媒体说明会准时开始。
会场灯光刺得人眼睛发疼，摄像机像一排排黑洞，齐刷刷对着她。
沈樱站在台前，握着麦克风的指节一点点发白。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前来。”她开口，声音不算响，却足够清晰，“我知道外界有很多质疑，我不想回避。”
她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台下那些等着她崩溃的人。
“经过警方与技术鉴定部门的合作，可以确定照片的真实性。”
话音落下，会场先是安静，随即爆出一阵哗然。闪光灯像暴雨一样砸下来。有媒体迫不及待地冲上前。
“既然照片是真的，还有什么可解释的？沈小姐，你父亲婚内出轨，你是否知情？”那记者语速很快，像要把她钉死在台上。
沈樱看着他，眼神没有闪躲。
“几张照片不能证明所有。”她说，“你既然是记者，就该知道这个世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你可以凭照片给一个人定罪，可你也该问问，你愿不愿意被用同样的方法被审判。”
台下有人嗤笑，有人低声议论。
一家曾与华音合作过的科技媒体发文：“高层的形象与企业的形象往往关联。因为出现过太多成功后抛家弃子的反面案例，沈长风这样的爱惜家庭的人才会流为美谈，也正是如此，也带动华音的发展。沈小姐，对于你父亲捏造人设欺骗公众一事，你如何看待？”
她不得不承认，华音的发展与父亲的正面形象有极大的相关性，正因为如此，这几日她才被轮番网暴。
“我已经说过了，我父亲有没有出轨尚不明确。更何况，我父亲生前热衷公益，多次前往贫困山区援助当地发展，这一点，我父亲和华音问心无愧。”
沈樱说完后，曾被父亲资助至大学毕业，目前担任一电子科技公司高管的男士也出面替她发声。
“我叫程文，现任万嘉电子科技公司副总裁。
今天来这里，只是作为一个曾被沈长风先生资助过的人。”
“十五年前，我因为家境困难，差点辍学。是沈先生匿名捐助了我和另外几名学生的学费，还给我们寄了生活物资。”
“很遗憾看到沈先生逝去后遭受非遗。但在我眼里，他是一个不求回报，勇于承担社会责任的企业家。”
程文是这些年炙手可热的商业新贵，他的出面让舆论微微松动。
台下有人低声说： “程文既然愿意出面，可能事情真不像网上说的那样。”
记者们的提问声小了几分，闪光灯的频率也慢了下来。
见状，沈樱接过话筒。
“如果真相果真如各位揣测那般，我不会替他辩解。”她提高音量，“但如果真相并非如此，我也不会允许任何人随意践踏一个逝者的名誉。”
“我在这里作出承诺，三个月之后，我会给所有人一个交代。无论真相是什么，我都会把它公之于众。”
会场的吵闹更甚，有人嘲讽她天真，有人冷笑她拖延时间。沈樱站在灯光下，看着台下泛滥的恶意。
她没有争辩什么，说完后，在保安的帮助下，勉强离开会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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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之约的新闻瞬间登顶热搜第一。
有人写长文分析她的肢体语言、眼神变化，炒作她的外貌与“坚韧气质”。
也有人取笑她不过是哗众取宠，故意拖延时间罢了。
舆论一时两极分化。
值得欣喜的是，媒体说明会结束的当晚，华音科技股价止跌回升，涨幅不高，但相对过去几天的暴跌，仍然是一个好的讯息。
华音办公室内，会议还在继续。
许秘书走了进来。
“沈小姐，那些照片的拍摄地点可以确认是在南长岛。”
“南长岛？”沈樱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是个私人持有的岛屿，距离北安市大概是4小时的飞机。”许秘书打开地图：“这个小岛很排外，岛内人极少离岛，外地人除了少数旅游爱好者，也鲜有人去。”
“那个女人的身份确定了吗？”沈樱蹙眉。
“还没有。动用了所有方法，仍然一无所获。”
“我打算自己去南长岛，三个月内找出这件事的真相。我相信以父亲的为人，绝对不会做出背叛家人的事。”
“您亲自去？不行，风险太大了。”许秘书蹙眉。
“这毕竟是我的事情，只能由我去解决。帮我订最近去南长岛的机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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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北安机场。
沈樱拖着行李箱，穿过候机厅时，仍觉得有人在盯着她。她拉了拉口罩，走入人流。
飞机起飞后，城市慢慢缩小，雪后的北安市白茫茫一片，随着飞机越飞越高，北安市也逐渐变成一个白色的小点。
沈樱靠着椅背闭上眼，照片、骂声，一幕一幕交替着闪过。
再次醒来时，飞机已经顺利抵达南长岛。
沈樱跟着机场的指示拿到行李，走出站台。
迎面是一股巨大的风浪，夹带着翻涌的热意。
沈樱被扑面的热气几乎逼得后退半步。
她下意识眯起眼，视线从灰白的天色换成刺目的阳光。
这里没有雪，也没有寒意。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海盐味，风声呼啸却不刺骨。
隐约可以看到远处翻涌的海浪。
她站在出口处，任风卷起头发，心中有一瞬的恍惚。
北安市的漫天大雪、那些撕裂般的谩骂和悲痛，都被留在了千里之外。
沈樱打了辆车。
出租车沿着狭长的公路一路向南，窗外是低矮的民居和成片椰树。司机抽着烟，普通话夹着很重的口音，一边闲聊一边不动声色地绕路。
沈樱看着导航，心里清楚他在绕路，却懒得拆穿。
抵达酒店时，天色已暗。
在前台登记时，工作人员刚把房卡递到她手里，大堂的电梯忽然“叮”地一声响。
前台人员几乎是同时停下动作，礼宾生也收住脚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整齐地弯腰致意。那种训练有素的恭敬让沈樱心生好奇。
她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
电梯门缓缓滑开。
一个男人坐在轮椅上，被几名随行人员簇拥着驶出。
黑色外套剪裁利落，袖口微卷。
沈樱没有看清他的脸，只看到他抬手按住轮椅扶手，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
有人压低声音问：“盛少，现在去医院吗？”
男人的嗓音很冷，有些不耐烦。
“不用。”
一行人离开后，酒店大堂恢复了原本的安静。前台继续用恰到好处的笑容问她：“小姐，需要我们帮您送行李吗？”
沈樱回过神，摇了摇头。
她拉起行李箱，走向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