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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嗔怒难平

冷风穿窗,宣纸轻颤。

纸上“误雪逢墨”四字墨色灼灼,直直刺进顾逢雪眼底。她静静伫立在原地,心口杂乱如麻,方才相拥的温热触感迟迟不散,那是她恪守十年戒律,从未触碰过的禁忌。

片刻后,外间传来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伴随着男人压抑至极的低嗤,戾气森冷,驱散屋内仅存的暖意。

顾逢雪心头微凛。

她能清晰感知到,此刻的林子墨,已然褪去方才缱绻温柔的模样,变回那个杀伐无情、喜怒难测的摄政王。

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子墨推门而入,周身裹挟凛冽寒气,眉宇间覆着一层浓重阴翳。原本温润的凤眸此刻寒霜密布,薄唇紧抿,周身气压低到极致。

一纸密报被他随意捏在掌心,边角褶皱,足以见得他心绪极差。

朝堂暗流汹涌,宗室老臣联合一众官员借机发难,借着边境小规模战乱为由,逼迫幼帝亲政,直指他摄政王手握重权、祸乱朝纲。此番算计蓄谋已久,字字句句,皆是冲着他而来。

身居高位,步步荆棘,早已是常态。可今日心绪本就因顾逢雪几番抗拒烦躁不已,叠加朝堂纷争,积压的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

屋内死寂无声。

林子墨目光沉沉,径直落在少女身上。

顾逢雪下意识垂落眼眸,收敛所有心绪,安分立在角落,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本能地想要避开盛怒状态下的他。

可越是这般淡漠疏离、置身事外的模样,越让林子墨怒火丛生。

天下纷争、朝野算计,他早已习以为常,从不会轻易失态。偏偏唯独面对顾逢雪,他所有的冷静自持都会溃不成军。

所有人都在觊觎他手中的权势,费尽心思攀附讨好;唯独她,坐拥他独一无二的偏爱,却弃如敝履,一心只想逃离。

“你倒是清闲。”

林子墨缓步走到她面前,语气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嘲讽,“本王在外周旋权谋,内忧外患缠身,你却躲在这里,一心想着你的青灯古佛,想着如何逃离我,是吗?”

顾逢雪抬眸,澄澈的眼眸平静望着他:“贫僧从无此意。”

“无此意?”

林子墨低笑一声,笑意寒凉,毫无温度。他骤然抬手,指尖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直视自己眼底翻涌的戾气。

“顾逢雪,你这辈子见过多少男人?”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少女骤然怔住。

她自幼七岁入庵,十年岁月隔绝红尘,除却庵中香客与住持师姐,几乎从未接触过外男,更遑论与之相交。

见她失语,林子墨眸色更沉,语气带着近乎偏执的酸涩与愠怒:“你从未见过世间风月,从未见识过人心险恶,凭什么擅自判定,我给你的一切,都不如一盏冰冷的青灯?”

他给她荣华,给她庇护,愿意为她破例,收敛一身戾气。这份独一无二的心意,在她眼里,竟比不上枯燥乏味的晨钟暮鼓。

顾逢雪下颌被捏得生疼,白皙的肌肤泛起淡淡的红痕。她强忍痛感,一字一句,清晰作答:

“王爷给的是红尘万丈,我求的是佛门清净。二者本就相悖,无关好坏,只是所求不同。”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林子墨心底积压已久的怒火。

相悖?

他绝不接受。

这个女人,是他一眼心动、执意要纳入羽翼之下的人。从今往后,她的喜好、她的所求,都必须以他为准。

“本王今日便告诉你。”

他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错,声音低沉又狠戾,“从今往后,你不需要有自己的所求。你的喜好,你的余生,乃至你的喜怒哀乐,全部由本王说了算。”

话音落下,他松开捏住她下巴的手,转而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拖拽至窗边。

窗外积雪皑皑,寒风呼啸,刺骨的冷风瞬间灌入窗内,狠狠拍打在两人身上。

顾逢雪身形单薄,被狂风冻得浑身发颤,下意识想要缩回手,却被他死死禁锢,动弹不得。

“喜欢清净?”林子墨眸色幽暗,字字寒凉,“那本王便陪你好好清净一番。”

他直接将她的手腕按在冰冷的窗沿之上,寒冬腊月,窗沿早已被风雪冻得刺骨冰凉。极致的寒意顺着肌肤蔓延全身,冻得顾逢雪指尖发麻,浑身止不住发抖。

“王爷……”她终于慌了,眼底泛起水光,嗓音微微发颤。

这是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眼前男人的偏执与残忍。他温柔时能溺死世人,暴怒时,亦能毫无顾忌伤害她。

林子墨垂眸,看着少女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终于褪去所有清冷孤傲,露出脆弱无助的模样,心底的怒火稍稍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烦闷。

他从来不想伤害她。

可他别无他法。

他只能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逼她记住自己,逼她打破那层隔绝俗世的外壳。

“怕了?”他语气稍缓,依旧强势,“顾逢雪,记住这种感觉。”

“能让你冷暖,能定你悲喜,能掌控你一切的人,只有我林子墨。”

良久,他终究是于心不忍,松开了禁锢她的手。

寒风肆虐,顾逢雪无力垂落双手,冻得发红的指尖微微蜷缩,眼眶通红,默默低下头颅,一言不发。

委屈、寒凉、无力,万般情绪堵在心口,让她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林子墨看着她落寞低垂的模样,心头烦躁更甚。他别过视线,语气冷硬,像是在命令,更像是一种别扭的妥协:“回暖处。”

顾逢雪没有动。

少女单薄的身影立在风口,素衣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孤寂又可怜。

林子墨眉心紧蹙,不耐之余,终究还是败给心底那点莫名的软肋。他脱下身上温热的玄色披风,抬手,粗暴又笨拙地披在她单薄的肩头。

披风之上,残留着他温热的体温与熟悉的龙涎香,将刺骨寒风尽数隔绝。

“安分待着。”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背对她,声音低沉晦涩:“今日之事,我不希望再有下次。不要一而再,再而三,挑战我的底线。”

窗内风雪渐静,屋内气氛凝滞。

顾逢雪裹着尚且温热的披风,鼻尖萦绕着独属于他的气息。

她怔怔望着男人挺拔冷硬的背影,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

她开始分不清,困住她的,究竟是这座深山禅庵,还是眼前这个阴晴不定、爱恨极端的男人。

青灯易守,红尘易避。

唯独这一颗为她躁动、偏执疯狂的心,她避无可避,逃无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