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时间缓缓流淌,窗外天色一点点沉下去,灰蒙的薄云叠在天边。入冬的寒风始终未歇,一阵阵卷过宿舍楼外的梧桐枝,拍打着玻璃窗,发出沉闷簌簌的声响。
寝室里静得安稳。
白安辞断断续续睡了很久,浅眠易醒,昏沉的低烧让他浑身疲软无力。每一次朦朦胧胧睁开眼,视线落处,永远是夏倾言坐在床边椅子上的身影。
少年坐姿端正,安静垂眸刷题,笔尖起落有序,只有听见床上细微动静时,才会立刻抬眼望来,目光干净又稳妥。
又一次醒转,白安辞的意识清醒了大半。脑袋依旧带着轻微的发胀昏沉,但是上午那种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已经褪去许多。他轻轻动了动身子,被褥摩擦发出细碎轻响。
夏倾言几乎是瞬间放下笔,抬手轻贴上他的额头。
微凉的指尖覆在发烫的皮肤上,温度对比清晰。
“烧退一点了。”夏倾言低声道。
白安辞眨了眨眼,睫羽轻颤,嗓音依旧带着病后的干涩沙哑:“还有多久到傍晚?”
“快了。”夏倾言侧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下午集训课快要结束。”
白安辞微微颔首,目光不经意落在桌面摊开的习题册上。纸面整洁,密密麻麻写满工整的演算步骤,一题未落。
他轻声开口:“你习题都没停。”
“嗯。”夏倾言收回手。
“守着我,还能静下心做题?”白安辞淡淡问,语气带着一点浅淡的疑惑。
夏倾言垂眸看着纸面,指尖轻轻搭在笔杆上,安静两秒,简单回复:“能。”
白安辞看着他沉静淡漠的侧脸,没再多问。
他心里清楚,夏倾言看似全程安稳刷题,注意力从来没有真正完全落在题目上。自己哪怕只是轻轻翻个身、呼吸稍有不稳,对方都会立刻抬眼留意。
就在这时,桌角的手机连续震动两声,屏幕亮起。
是他们四人的专属小群弹出消息。
【夜】:下课!
【夜】:小安辞,烧退没?别硬撑着吧
【夜】:中午直接不见人影,我俩还打赌你是不是烧得直接躺平摆烂了
【温祈】:别乱调侃。
【温祈】:安辞现在感觉怎么样?低烧很容易反复,要好好休息。
【顾繁夜】:注意保暖。
夏倾言拿起手机,垂眸扫过屏幕。
白安辞躺着看得不真切,只听见手机轻微响动,低声问:“群里?”
“嗯。”夏倾言应了声。
他打字极简,一贯话少,从不多余赘述。
【夏倾言】:好多了。
【夏倾言】:在休息。
群里几乎是秒回。
【夜】:可以啊小安辞,总算没烧糊涂。
【夜】:晚上要不要出来?食堂上新粥品,我勉为其难陪你吃清淡的。
【温祈】:别折腾安辞。
【温祈】:让他静养一晚,聚餐改天再说。
【顾繁夜】:嗯。
夏倾言扫完消息,直接锁屏,将手机轻轻倒扣在桌面。
白安辞看他动作,轻声开口:“晚上食堂,你们去吧。我没胃口。”
“我不去。”夏倾言语气平静,没有丝毫犹豫,“校医说低烧适合吃清淡的,我去买粥。”
白安辞本想开口说不用特意照顾他,可嗓子干涩发紧,浑身酸软提不起力气,最终只是低声道:“麻烦。”
“不麻烦。”
夏倾言起身,轻轻替他把被角压实,盖住肩头,认真叮嘱:“躺着别乱动,别吹风,我很快回来。”
“嗯。”
寝室门轻轻合上。
走廊上传来两道脚步声,停在门外片刻。宿舍楼寝室隔音不错,听不清具体字句。一道身影微微靠近,胳膊轻轻蹭着另一人的小臂,身子挨得很近,动作黏糊。简玄北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烦躁,抱怨题目太难。没过一会儿,脚步声慢慢走远,走廊重归安静。
没过几分钟,寝室门再次被推开。
夏倾言带着一身浅浅的冷风气息走进来,手里提着温热的食堂餐盒,反手快速关门挡风。
“食堂只剩青菜粥。”他把餐盒放在床头柜,轻轻打开。
淡淡的米香瞬间漫开,清淡温润,不腻不齁,刚好适合生病的人入口。
夏倾言拿小勺舀起一点,轻轻吹凉,递到他唇边。
白安辞微微侧身,小口小口慢慢吃着。温热的粥滑过干涩的喉咙,熨帖着酸胀的食道,整个人都舒缓不少。
“味道一般。”夏倾言如实评价。
“还好。”白安辞轻声回应,“能吃。”
一碗粥慢慢吃完,夏倾言细致收好餐盒,放到一边。
窗外天色彻底沉暗下来,冬日的傍晚来得极早。寝室顶灯亮起柔和的白光,将狭小的双人寝室照得温暖干净,隔绝了窗外所有寒凉与喧嚣。
安静片刻,夏倾言忽然开口:“明天集训,能跟上?”
白安辞垂眸想了想,声音轻缓:“今晚不反复发烧,就没问题。”
夏倾言轻轻“嗯”了一声,心底暗自记下,夜里要多留意他的体温。
白安辞忽然想起白天群里的消息,轻声道:“温祈之前问,等我好点再一起打游戏。”
闻言,夏倾言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依旧简洁作答:
“等你好全。”
白安辞看着他,唇角轻轻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
他想起前晚雨夜五排对局,这人游戏打得生疏笨拙,却整场寸步不离,笨拙护短,明目张胆偏护他一个人。
药效后劲再次涌上来,浓重的疲惫感层层叠叠压下来。
白安辞微微闭眼,往枕头里靠了靠。
“我再睡一会儿。”
“好。”夏倾言伸手,又替他拉高被角,稳稳盖住锁骨,“有事叫我。”
“噢。”
白安辞缓缓阖上眼,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
寝室重回静谧。
夏倾言坐回椅上,重新拿起笔。笔尖落在纸面,沙沙轻响细碎温柔,混着窗外不息的冬风,安安静静陪着床上熟睡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