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淡的日子如流水散去,仿佛她只是课间趴在桌上睡了一觉,做了一场短而轻忽的梦。
又是一个周一,初冬来了。
顾诗被顾女士硬逼着,穿得像个球。
一进教室,宋听晚就噗呲笑了出来。
“不是,这才刚入冬呢你就穿上羽绒服了?等真下雪了,你是不是得裹着被子来上课?”
顾诗没吭声,心里那叫一个后悔。前几天顾女士暗戳戳问她学校开不开空调,她随口答了句,开空调?学校哪来的空调给我们开。
这下好了,这句话直接成了顾女士逼她加衣服的理由。
穿着厚重的衣服,连下课出去散心也没有心情,而倒霉的是今天又有体育课。
唯一能安慰自己的,似乎只有笔袋里的几次成绩表,经过这段时间的刻苦学习,总排名在缓慢上升趋势。
不知想到什么,她忽然转过头,“江余你一会去上体育课吗?”
江余看了她一眼,笔尖顿住,“不上。”
“不喜欢体育课。”他补充道。
“太遗憾了。”顾诗一脸惋惜。“不去上体育课你怎么能感受到操场上生硬的风,阳光的暴晒,以及大汗淋漓后黏腻的衣裳,这些应该都是我们作为青少年毕生的追求,等你……”
少年突然开口,“单词背完了?”
顾诗愣住,又听江余声音不带一丝起伏,“体育课结束就是英语课,你把单词带到操场上背应该能背完。”
听到这个消息的顾诗瘫倒在他课桌上,脸贴着桌面,眼神绝望“这个消息简直太糟糕了,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英语课这种东西,我难道不是世界上最爱国的人吗?”
江余用笔尖的另一边亲戳顾诗的脸颊,“抓紧背吧,全世界最爱罚抄的英语老师不会管这些呢。”今天英语老师心情不佳,罚抄倍数不会少。
顾诗眨眨眼,“学神,你一会儿真不去上体育课吗?”好像除了开学那几天军训,她还真没见过这人出现在操场上,平时更是仗着成绩好,搞特权主义。
想到这,她撇了撇嘴,忽而想到要是自己一不小心学成年级第一……顾诗的眼神涣放空,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咧开。
铃声响起,江余看着有些不明所以地皱了皱眉,颇为无奈地敲了两声课桌,“发什么呆,上课去吧。”
美梦稍纵即逝,顾诗悲哀地前往操场。
外边天压得很低,阴沉沉的,也闷得人喘不过气。如果不是提前看了天气预报,她几乎以为今天要下雨。
风刮在脸上,有点疼。
大家在操场上刚集合好,随着哨声响起。一群人呼啦啦地跑出去,脚步杂沓。作为体育钝子生,顾诗跑了两步觉得腿沉,慢慢地落到了最后
她也没有赶超其他人的念头,看着宋听晚一马当先地冲在了最前端,作为同桌的她心里腾起一股与有荣焉的自豪感的同时,本就在最末段段她步伐更缓慢了起来。
反正跑也是最后,走也是最后。她在心里盘算着,等第二拨人追上来的时候,悄没声地混进去,谁也不会发现。
操场边的树光秃秃的,枝杈也冻得蜷起枝丫。顾诗缩了缩脖子。她想,冷风里偷懒,好像也没那么不好受。
天变得雾蒙蒙起来。
顾诗仍然走着。
直到跑第二圈的宋听晚和她悠闲地打了个招呼,顾诗报以微笑。
随即一滴水滴在她的脸庞。
下雨了。
一滴厚重的雨。
操场上的人群混着夹杂在欢笑声中冲向终点,似乎顾诗也应该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氛围中迈开双腿。
一个又一个同学从她身边飞驰而过,滴落在脸颊上的雨水也不再是纯粹的水感。
有人在看向自己这边,她们指着这个方向,嘴在动,但越来越密的雨雪挡住了自己的视线,空气里似乎也有一股臭味,她有点烦。
忽然一个长相并不突出的男生从自己旁边喘着气地跑过。
没来由地,她松了口气。
紧接着,她一路小跑到达终点,宋听晚朝她伸出手,周围同学三五成群,混乱的队伍里,她的余光瞥见刚刚那个同学。
他呆在队伍角落,一个人,看不出太多的情绪。
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体育老师滑稽地拿着他的口哨,吹了一声,但哨子似乎进了水,没发出声音。于是他咳嗽两声,“下雨了,今天就到这吧。”
这是解放的信号,同学们瞬间化作鸟兽散去,宋听晚也拉着顾诗的手就要回班。
回去的路上,顾诗有意识地朝后看了一眼,那个人仍是孤零零一个人,但他脸上带着僵硬地笑。
“有东西落了?”宋听晚疑惑地回头。
顾诗回过头,“没。”
他叫什么来着。
没什么印象,算了。
两人夹在人群里往回走。这时候她才听清旁边的话。
“就是她啊。”
“对啊,老师让跑她在那边走,真装。”
顾诗猛然怔住,随即她猛地转头。
人很多。
分不清是谁说的。
*
回到班里,顾诗越想越气,她实在不是那种被人嚼舌根还能忍的性格,她必须要把人找出来给别人一个教训。
于是她扭头问宋听晚:“你刚体育课结束听见谁说我没?”
“别管他们。”
“你知道是谁吗?”
“人太多了,声音太杂了。”
顾诗没说话,愤怒地撕了张纸,对照讲台上的点名册将名字一个个写上去,在宋听晚的名字上画了个叉。她当时就在旁边。
又在江余的名字上画了个叉。他没去体育课。
这时候孙启从旁边走过,看了眼顾侦探:“别气了顾姐。”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管顾诗叫姐。一旁他亲姐看了眼他。
“你看看季霖。”孙启指了指讲台上左护法的位置,“一个人傻不愣瞪,一点爷们气概没有,多搞笑。被说一次而已,你看他一直被说呢。”
顾诗张了张嘴,然后语气不太好了:“人家没惹你,你说他干什么。”
孙启不以为意:“我靠顾姐,你坐最后一排不知道,他身上的味道真的难闻。”他做捏鼻子的手势。
“你也没多香啊。”顾诗皱眉怼道。
孙启摸不着头脑地走了。
随后她转过身,“你知道我们班季霖吗?”
江余没抬头,低着头写那道求极限的大题,“不熟。”
“你都不知道我今天上体育课多惨,还被人说小话。”
江余抬头看了她一眼。
顾诗掰了掰手指,骨头噼里啪啦响了几声,她恨恨地说:“等我找出来是谁说我坏话,我要他们好看。”
情绪刚上来,她忽然又压低了声音,“但我还发现一件更气人的。我们班竟然存在软霸凌,我……你说可恶不。”
见她说完,江余停下笔,“我建议你不要管这件事情。”
顾诗一愣,张了张嘴,“你不觉得他很惨吗?全班没一个人跟他玩,别人还说他闲话,体育课也没人跟他说话。一个人本来也没什么,可体育课上其他人都在说话的情况下,他孤零零一个就显得特别孤单。”
她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声音慢慢低下去,看江余的眼神也不自觉软了下来。
江余不上体育课,也是因为这个吗?
好像也没见他和谁要好。
青春期这个张扬且敏感的年纪,即使平日交流甚多在操场上也没有办法越过重重人群在众目睽睽下和他交流吧。
现在和江余交谈甚多也是因为两人座位连得接近吧。
如果以后两人没了接触,似乎也想不到什么产生交集的方式。
她的心思都写在脸上。江余只看了一眼。
“顾诗,你可怜我啊?”
“我没有。”女孩很快矢口否认。
“没有吗?”江余轻飘飘反问。
顾诗没说话。
两人陷入歇斯底里的沉默中。
随即,江余垂了垂眼,轻笑一声,“顾诗,我只是单纯的不想上体育课而已。”
“我…”她想开口解释,可一张口就是掩盖不住的心虚。
于是她闭上了嘴,视线也从少年身上移开。
“我不需要你的可怜。”也请不要自作多情。
上课铃响起,英语老师踩着点走进教室,周遭安静下来。
窗外的雨夹雪在此刻彻底化成雨。雨丝被风拧成细细的鞭子,一下一下抽在玻璃上,在两人心尖发出“噼啪”的细响。
谁也没有再开口。
我们之间似乎再也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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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余把桌子往后拉了拉。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远得不像话。
“我真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我真没有可怜他。”或许有一点。
宋听晚坐在座位上,一手撑着额头。顾诗后半句话的声音不小,听着不像是在跟她说话。
“那你去和他解释。”
“不要。”顾诗眼神往前一瞥,正对上讲台上英语老师的目光,又飞快移开,“除非他先找我说话。”
英语老师让把书收下去,开始默写。顾诗抽出一张纸,烦躁地铺开。
默写完,纸张从后往前传。江余伸手来接她的那张,目光却没往她这个人瞧。他生硬地盯着自己手里的默写纸,前两个单词因为没听清报的内容而空着。
他从顾诗身边走过去,头都没偏一下。
顾诗气得不行,但脸上没露出来。一下课,她就直奔季霖的位置去了。
管他生不生气,她有限的精力将无限地投入给人民。
往前走了没几步。腥臭混着汗味扑过来。
她脚步慢了下来。
也请不要自作多情这句话没有主语呀
猜一猜是对谁说的呢。
(小小纠纷的很快和好。)
我真是够够的了,写歇斯底里一直想到delicious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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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chapter 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