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咣当!”
乳白色的饮料洒了满地,女孩紧紧攥着还余下参差不齐的半身玻璃瓶,白色混着血色变成了粉色的液体,一点一点从瓶身滴落。
她注视着女孩缓缓倒下,晕染出更多的粉色。
那一刻女孩闭上了嘴巴,她以为她的世界终于安静了,可那安静转瞬即逝,接踵而来的是更多嘈杂,客人的惊叫和大喊夹杂着有服务员的奔走相告,以及那血色浸染他的白色衬衫,是她送给他的白色衬衫。
她的嘴巴微微颤抖,头顶传来一个声音,“没事,没事。”
“没事,没事的。”他用手托着她的头轻声说着,看来是她听错了,没人和她说话。
那天,她刚满十八岁
……
文嘉瑛再次睁开眼时,天已经黑了,她做梦了,梦回那个灰暗空间,那里一片狼藉,终日无光。
拨开吸在身上的气球,从沙发上缓缓坐起,已经八点半,他们应该快回来了。
她起身去开了灯,红色和喜字充斥着房间的每个角落,是她们两个小时的工作成果,后天就是她大学室友卢梦的婚礼,作为伴娘团的一员,她得马不停蹄地赶工,因为要在明天婚礼彩排前搞定这些,但马儿也要休息,所以她小睡了一会儿,却没想到从六点他们出门去接伴郎一睡就睡到了现在,肚子此时正咕咕作响,这么想来,还不如和他们一起去吃饭了,有时候对自己的倔强和坚持真的有些无奈。
这时响起了开门声,文嘉瑛随手拿起打气筒,一脸认真地用力打着手中的气球。
“嘉瑛,你怎么站着打啊?”
“别弄了,交给他们,你快过来吃饭,饭菜还热着呢,打包了你最爱的糖醋酥鱼哦!”
文嘉瑛欲将手中的硕大的气球打个结,不知是不是有些心虚,没抓住,让气球从手中窜了出去,大家的目光都紧紧跟随着它,直到“啪嗒”一下,撞到了一个带着口罩的脸上,瘪了下来。
空气安静了几秒,“哈哈哈,嘉瑛,这是你给老朋友准备的见面礼吗,哈哈……”
卢梦大笑着。
文嘉瑛呆立在原地,这伴郎团里的老朋友是哪位。
那人穿着一套红白相间的运动服,个头挺立,顶着一头微卷的棕发,比183的新郎还要高些,有点像……直到他将口罩摘下,文嘉瑛感觉大脑被一下子击中一般。
他嘴角微微上扬,还是是记忆里那个阳光的模样,“好久不见,文嘉瑛。”
“好,好久不见……”
他和陈嘉枫做了一学期的同桌,后来她去了文科班,那时候她以为自己会从刚刚建立起来的友谊圈渐渐淡出,与其说是她低估了自己的个人价值,倒不如说她低估了那个女生对她的情谊。
有了伴郎团的加入,不出一个小时,婚房就已经布置妥当,大家也都纷纷离场。
在陈嘉枫的坚持下,文嘉瑛答应了他送她回家的要求。
她家离这里不远,步行十分钟就能到小区楼下。
可能是在房间里面该讲的寒暄都说完了,才让此时两人的脚步声成了对话的主角,换做以前,文嘉瑛早就提速前进了,如今的她步履从缓,抬头看了看天空,今天是满月啊,在这四处高楼明烁的大城市里,那唯一的月亮竟都那么的不起眼,她还是喜欢以前,在那时那里,房子都矮矮的,人心多是暖暖的。
“……你和她还有联系吗……”
这句突如其来的话打乱了她的步伐,让明明可以跑过去的人行道成了现在只能等待的红灯。
“……没有……你和他呢。”文嘉瑛抬手指了指一闪而过的公交车。
听到陈嘉枫轻笑一声:“嗯,前几天还联系来着,他对自己成了移动的照片表示很愤怒。”
四月顺海市的夜晚有些寒凉,文嘉瑛双手插进咖色风衣的衣兜里,也笑出了声,“看来大明星过得也不是那么随心所欲嘛……”
“你还在怪他吗…”
他的声音轻轻的,像是随口问了句吃饭了没有。
文嘉瑛感觉心头一紧,看来她没比表面上的释然,她选择了沉默。
“其实,他当年,是有苦衷的,这里面没你我想的那么简单……”
“都过去十几年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吗?”大概是受了凉,文嘉瑛有点鼻音,听着有些哽咽。
一阵清凉的风吹来将她刚刚覆上的一层薄雾吹干,转而故作轻松,“都过去了……”,是的,都过去了,但她的心里的却怎么也迈不过去那道坎,更别说真的去原谅他。
陈嘉枫低头看了看,也将双手插进了外套兜里。
“你说的对……”沉默了片刻,调侃道:“文嘉瑛,你变了不少啊。”
这个地段的绿灯很短,短到溜神看一眼路过的手抓饼推车都会错过,不加速的话,只能尴尬地停在马路中间的安全线内,就如此时立在那里的两个高中生,一高一矮,一个长一个短发。
文嘉瑛看着她们,有些晃了神,眼皮跳了下,这时红灯闪烁,绿灯亮起,她抬脚快速走过。
陈嘉枫连忙也提起步子加速去追前面有些陌生的背影,他的内心有些惆怅,不知在这有些陌生的外表之下,还有多少是他熟悉的东西。
他们与那两个似乎是刚补完课的女生擦肩而过,等过完这条人行道,她才回过头去,继续他刚才的话题,“哪里变了。”
那两个孩子也到了对面,在交叉路口挥手告别,她有些恍惚,刚才她好像在与青春年华里的她们短暂的交汇,她无从阻止那两个孩子的分别,只能远远望着,再转过头继续前行,继续她的前行。
陈嘉枫左手扶着下巴上下打量着,右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在胸前比了比说:“变高了,也变成熟了。”
“你也变了。”
“说说。”
“变矮了,也变幼稚了。”文嘉瑛说完便转身离去。
陈嘉枫有些不爽,追在她身后不停地追问了起来,文嘉瑛就捂着耳朵装听不到……
走到小区楼下时,彼此才渐渐找回了昔日的熟悉。
道别后,回到房间,文嘉瑛简单洗了个澡,坐在桌前打开了抽屉,翻找出来了许久不曾打开过的日记。
随便一翻,滑落出一张照片,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厅,红色的丝绒沙发中间是一位笑靥如花身着紫色金丝晚礼服的女孩,两边坐着的是她和许佳奥,在她们身后的依次是陈嘉枫、呈柏鸣和冯辰,这是一张抓拍的照片,每个人都形态各异。
她靠在自己肩膀,自己的头因被她突然靠过来的头冠扎到而向另一边倾斜着,许佳奥扭头有些气愤地看向她们,陈嘉枫比了个耶,呈柏鸣扭头张着嘴看向他,记得那时他说着:“你就会这一个手势吗?”,冯辰正看向推过来的生日蛋糕,蛋糕推车也入了镜头。
她回忆着当天,嘴角微微上扬,如果时间能停留在那时该有多好,她依旧是那个集万千宠爱的小太阳,接受着数不尽的生日祝福和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