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前一天,初静在家收到了一个包裹,打开后是一条精致的潘多拉手链。
正疑惑中,沈腾飞的电话打了进来:“初静,明天生日,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喜欢吗?”
初静没想到沈腾飞竟知道自己的生日,暑假两人隔着400公里,他居然把她的生日刻进备忘录,掐着时间把礼物寄到她手中。
“喜欢,喜欢。”初静摸摸自己的良心,惆怅地想了想,又没忍住问,“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家庭地址和生日的?”
“我是学生会主席。”言外之意,查你这点事儿很简单。
初静奉承地点了点头,又马上想起对方看不见,忙说,“你好厉害哦!”
沈腾飞忍俊不禁,她真的是狗腿得很虚伪。
挂了电话,初静像是下了决心,她戳开萧桐的对话框,指尖发抖——
“明天有空吗?步行街开了家烤肉,想请你尝尝。”
接着她又输入一行小字,增增减减:
“其实是我生日……”
“要不就当我生日?”
“拜托,来嘛。”
字还没排好队,屏幕先一跳——
“抱歉啊初静,明天有事,改天哥哥请你。”
“改天”两个字像冰镇可乐,浇得她透心凉。
初静想到了沈腾飞问自己“改天是哪天”,她叹了口气,勇气泄了个干净。
她删掉了原来打的字,改为:“没事,下次再约。”
倒是在第二天初静生日时,梁辰打来电话,声音带着K市潮湿的风声穿耳而来:“中午一起吃饭吧,老同桌,我听邢小易说步行街开了家烤肉店,火得很。”
初静坐在餐厅的玻璃窗旁,看着梁辰风尘仆仆地走近:他眼下乌青,衣服褶皱,初静心中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心酸。
“生日快乐小仙女!”梁辰还未坐下便递上了一个精心包装的盒子,“祝你年年十八,貌美如花。”
初静接过,却没着急拆,“邢小易说你在你爸公司实习,根本忙得没时间回来,一暑假都得在K市。”
“小意思,昨晚加了个班,一会儿吃完饭再回去。”
前一晚他通宵核对海外订单,一盒泡面都没空吃完,还有K市与恒城来回8个小时的车程,这些在梁辰嘴中一句话便轻轻带过。
“你快拆开看看喜不喜欢,这次不凑七龙珠了。”
初静听了,莞尔一笑,梁辰还记得去年自己臭他的话。
盒子打开,一个可爱的兔子玩偶呆呆地躺在里面。
初静与梁辰一起出去玩时,曾在玩具店的橱窗里看见过,她一眼就喜欢上了,乐呵呵地凑上前去,一看标价,便吐了吐舌头,转头离去。
兔子是进口的,标价是她一个月的伙食费。
喜欢是真喜欢,贵也是真贵。她放弃得很痛快,只是没想到那么短的过程,梁辰竟然这么久还记得。
梁辰指指兔子的肚子,示意初静按一下。
梁辰的声音突然从玩偶肚子中蹦出来:“初静,笑一笑!”
声音温暖而温柔,尾音拖着熟悉的坏笑,却裹着棉花糖的软,暖得初静心口“噗通”一声。
这是梁辰高中时总跟她说的话,每次她为考试失利哭,或是因为萧桐失落,他都这么逗她。
“喜欢吗?”
初静点点头。
“那我申请你放床头,每天听一听,做梦都开心。”
看着疲惫的梁辰,初静鼻子发酸,沉默了几秒,真诚地说:“梁辰,谢谢你!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一辈子都是。”
梁辰的眼神一瞬间有些黯淡,但马上又被他完美的笑容掩盖,他调侃道:“那当然了,不然谁给你当牛做马?”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可乐喝起来,掩饰他眼中的失落——
他不想只当好朋友,但他想起上次告白后初静的躲闪,怕再逼一步,连这“朋友”的身份都保不住。
只要能见她,能和她聊天说话,便是好的。
初静,我们来日方长。
生日后几天,初静受母上大人之托,到萧桐家送东西。
开门的,是态度温和如常的萧桐。
“来了?”萧桐声音清朗,偏偏笑容又那么勾魂。
初静瞬间血槽见底。
下一秒,她手腕一紧,萧桐修长的指节扣住她,掌心温度烫得她头皮发麻。
“进来喝杯水,”他不由分说把人拽进屋,反手关门,“我妈要是知道我没留你坐会儿,一定饶不了我。”
一杯果汁摆在了初静面前,颀长的身影并未因初静的落座而停下忙碌。
边柜上的台历上,今天的日期被红笔重重地圈了几圈。
“放假在家忙什么?”萧桐回屋换了一件衬衣,又接着走到门口的穿衣镜前整理起头发来。
“没忙什么,就是在家……”
“还是你乖,难怪我妈天天在家夸你省心。”
来之前初静还有点期待,或许他会想起自己的生日。
但萧桐只字未提,与她聊天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我得走了,家里还有点事儿。”初静心中本就失落,看到萧桐心思也没在她身上,便提出要走。
“好,我也收拾完了,咱俩一起出门。”萧桐没有要留她的意思,倒是打开门率先穿上了鞋,“我约了涵意去游乐园。”
初静一瞬间待在原地,即使模模糊糊地有些预感,但当真相揭开时,疼痛仍像一把钝斧劈在了她的心上。
痛感蔓延、炸裂,她觉得自己变成了碎片悬浮在空气中。
原来如此。
这样的日子才值得被他重重地圈出来。
“怎么了?”萧桐丝毫看不出她的心痛,仍像对着他的宠物小狗一般宠溺地问,“又发呆了?”
萧桐的话将初静思绪重新拉了回来,她强忍着痛意原地重组,四散的灵魂碎片重新归位,拉扯着她的嘴角,“好,一起出发。”
初静犹如孤魂野鬼在步行街上四处游荡,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天气骤变,一场倾盆大雨不期而至。
街对面一袭蓝色裙角闪入她的眼中。
夏涵意跟一个女孩儿进入了奶茶店,两人坐在桌边说笑,完全没有短时间内要起身离开的意思。
初静心中一紧:夏涵意这个时间为什么在这里,不是应该在游乐场吗?萧桐呢?萧桐没带伞!
理智没有初静的腿快。
她穿过街道,冲进奶茶店,头发上的雨水落在夏涵意的脚边。
夏涵意疑惑地抬头,等她想起面前的人是谁,微蹙的眉舒展开,转而略带惊讶地开口,“初静?”
“你没去游乐园吗?”初静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夏涵意一怔,脸转而冷了下来,“我可没答应。”
“萧桐没带伞,他去了游乐场,你不去为什么不告诉他,他会等你的,他一定会一直等你的。”
“关你什么事?”
初静倔劲一下子冲了头,她拉起夏涵意的胳膊,“他会感冒的!走,你现在就跟我去!”
夏涵意拼命想甩开初静的手,拉扯中奶茶咣当一声摔在地上,褐色液体溅到初静的裙子上。
周围客人纷纷侧目,初静的脸瞬间涨红,雨水混着奶茶渍顺着裙子往下流,狼狈又难堪。
歉意爬上夏涵意的脸,但一瞬间又被她压了下去,“你为什么要管我俩的事?”
初静哑口无言。
“他们说东边那儿下得更大,海边浪都掀起来了。”两个顾客进屋避雨,闲聊声钻进初静的耳朵。
东边?海边?那不就是游乐场在的地方吗?
初静刚要开口,便听夏涵意说:“那我就跟你去一趟,别说我没人情味儿。”
初静忙去便利店买了两把伞,两人一起打车去了游乐场。
萧桐独自等在门口的检票处,窄窄的屋檐挡不住肆虐的大雨,他抱着双臂,时不时地看着手里的手机。
萧桐看见夏涵意从出租车里下来,脸庞瞬间明媚起来,丝毫没有关注到车里坐着的初静。
“你来了!我们先去那边餐厅避会儿雨吧。”
“你傻呀,刚才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那儿避雨?”
“我怕你来了看不见我。”
初静看着两人撑着一把伞走远的背影,终于明白,萧桐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她的位置。
她心如死灰,吐出几个字:“走吧,师傅。”
尚未走远的夏涵意猛地想起了她,转身刚要开口,只看见雨中的出租车扬长而去。
就像真的只是路过一样。
初静发现自从沈腾飞发现她有“良心”这个东西之后,就把她拿捏了。
她觉得有时候“良心”这个东西真是个枷锁。
“小师妹,你还有没有良心,我可是将我的独家秘籍借给了你,一起吃顿饭都不愿意?”
“师妹,你还有没有良心,你考了第一,拿了奖学金,难道不应该请我吃顿饭吗?”
“初静,你还有没有良心?”
大二开学以后,初静就在沈腾飞一声声发自灵魂的拷问中迷失了方向。
“有,我怎么会没有良心呢。”初静大义凛然,“吃,咱们现在就去吃。”
自从得知高扬与李烟暑假里分了手,许乐姗便再也藏不住自己爱慕的心。
又因为两人一个是班长,一个文艺委员,之前本就走动比较多,高扬恢复单身以后,两人更是同进同出,任谁都能看出其中的暧昧。
初静忍不住提醒乐姗,“毕竟他俩刚分手,是不是不大好?”
可乐姗沉浸在暧昧中,根本听不进去,“已经分手了,人还不能向前看吗?难不成需要高扬一棵树上吊死才行?”
初静骂过乐姗几回重色轻友,但无奈都被乐姗的糖衣炮弹攻克了,毕竟糖衣炮弹中包着真的“糖”。
乐姗的日常缺席,给了沈腾飞“趁虚而入”的机会。
他总能在初静一个人在图书馆或是食堂时突然出现,然后赌初静还有良心,不会将他这个对她来说有功无过的“优质学长”拒之千里之外。
此刻,两人从图书馆出来,并排走在去往餐厅的路上。
沈腾飞喜欢逗初静,初静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
不远处,一对情侣站在那里相视而笑。
女生踮起脚,把自己的冰激凌递到男生嘴边。男生小心地帮女生擦掉嘴角的奶油。
男俊女美,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美得像上帝随手打翻的油画。
那本是校园中随处可见的甜蜜情侣,可看在初静眼中,却如核弹爆炸。
那是萧桐和夏涵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