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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命,值吗?

周永南瞳孔一缩,猛地翻身躲过,顺手抄起案几上冒着烟的鸡粥,劈头盖脸地朝着假小吴抛去。

“来人啊,有奸细!”

破音的嘶吼终于惊动一旁屋子里的众人,与此同时,假小吴的惨叫声响起,他顾不得擦掉烫粥,将食盒砸向众人就要撞破侧窗逃走。

“奸细!动手!”刘师傅的怒吼如同炸雷。

最近的几名匠人早已抄起了手边的工具——沉重的铁钳、校准用的钢条、甚至是未完工的金属构件,怒吼着扑了上来,封堵了伪装者所有可能的逃窜路线。

那伪装者被热粥糊了半脸,视线不清,又陷入围攻,心知已失先机。他眼中闪过极度的不甘和怨毒,猛地将手伸向怀中,掏出一枚烟雾弹掷出。

‘天工坊的匠人留不住他。’周永南心中暗道不好。

他眼前阵阵发晕,他咬破舌尖一股腥甜和刺痛强行提振了即将涣散的神志。

他半跪半撑在污浊的地面上,心中一狠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上面用暗红色朱砂所勾勒的图案,边缘还有些磨损,嘴唇翕动,念出晦涩而简短的咒诀:

“坤载厚德,陷!”

念出咒言的瞬间,周永南只觉得全身所剩无几的力气、甚至包括伤口的痛楚带来的某种生机,都如同决堤之水,疯狂涌向指尖,被那张符纸抽吸而去!

一股沉重的、令人心悸的虚弱感瞬间攫住了他,眼前彻底一黑,几乎当场瘫倒。

而符箓所化的光焰骤然收缩,化作数道细如发丝、几乎看不见的线,悄无声息地没入地面阴影,下一瞬,便从烟雾中那伪装者脚下的影子里猛然钻出!

“呃啊!”

假小吴的身形猛地僵住,仿佛被无数只看不见的冰冷手掌同时攥住了脚踝、小腿、腰身。

那是一种直接作用于影子和灵觉的诡异力量,让他感觉自己的存在被钉在了原地,与地面的阴影牢牢捆绑在了一起,动弹不得!

就在这一刹那,刘师傅带头用铁锤敲断假小吴的膝盖,几十个匠人一齐上阵团团围住他。

“抓住他,要活的!”

这一次,失去行动能力的假小吴毫无反抗之力,被迅速捆成了粽子,下巴也被熟练地卸掉,防止其再咬毒自尽。

“永南!永南!”刘师傅急忙扑到周永南身边。只见周永南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后背的伤口因为方才强行施术的牵动,流血更加汹涌,整个人冰冷得吓人,仿佛生命力已经透支殆尽。

“快!最好的伤药!参片吊命!快啊!”刘师傅声音都在发颤。

有弟子飞奔着取来刘师傅珍藏的保命伤药,那是用多种珍贵药材配制的救急粉剂,能吊命止血。

刘师傅亲手撬开周永南的牙关,将参片塞入他舌下,又小心翼翼地将淡金色的药粉洒在他后背狰狞的伤口周围。药粉触血即凝,似乎稍稍减缓了血流的速度,但周永南的脸色丝毫未见好转,身体依旧冰冷。

“师傅,血,血好像止不住。”一个弟子声音发颤。

刘师傅额头青筋暴起,他知道,周永南这不仅是外伤,恐怕那强行催动秘术的反噬,才是最要命的。

“去!去个人,敲响‘千机钟’,就说天工坊遇袭,要最高明的医师,快去!”他几乎是在咆哮。

“千机钟”非灭坊之祸不得轻动,钟响则全楼皆惊。

但此刻刘师傅顾不得了。

钟声在清晨格外分明,带着金属特有的沉浑与穿透力,一声声,不急不缓,却沉重得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头,碾过长安城尚未完全苏醒的寂静。

寒卿川稍稍缓和些的脸瞬间绷紧,她安抚性地拍了拍白鹤生的手,说道:“你刚醒不宜太劳累,此次案子你就不必跟着了。谢伏生你带人先去!”

白鹤生脸色苍白,唇上还无血色,闻言急道:“大人,我已无碍!天工坊鸣钟,必是出了泼天大事,属下……”

话音未毕,寒卿川便匆匆离开,她没去天工坊,那里有刘师傅,有闻钟而动的楼内护卫,眼下最不缺的就是人手。

灵阁的门无声滑开,里面光线比外面更暗,只有几盏长明灯在巨大的铜镜阵前幽幽燃烧。阁主寒无涯已经站在最大的那面“观世镜”前,镜中雾气翻涌,尚未显像。

陈公子立在一旁,脸色是罕见的凝重。

“千机钟。”寒无涯没有回头,声音在空旷的阁内回荡,“天工坊出事了。是冲着你那个匠人去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周永南还活着吗?”寒卿川直接问,声音平稳,但指尖微微收紧。

“镜映需要时间,此刻混沌。”寒无涯道,“但钟声未乱,是求援,非丧钟。人应该还在。”

陈公子快速补充:“影七在钟响前一刻传回密讯,只四字。

‘饵伤,鼠擒’。”

周永南重伤,但刺客被活捉了。

“有暗卫为何周永南会重伤?明明我早已在天工坊安插人手?”寒卿川忽然问道。

寒无涯沉默片刻,镜中雾气渐散,隐约显出天工坊内混乱的场面。他缓缓道:“暗卫回报,你的匠人,用了‘坤字符’。”

寒卿川怔住了,说道:“那是我给他保命的……他竟然用在这了。”

‘坤字符’虽以寿元为代价,但在生死关头确能绝地反击,引地脉阴气困敌护己。

竟然只是为了一个刺客,蠢。

“这就是问题所在。”寒无涯转身,目光深邃,“暗卫不出手,是因为他们接到的指令里,没料到这一出。他们判断,匠人合围有七成制服被热粥所伤的刺客。而你的匠人,选择了赌上性命,确保万无一失。他成功了,也快死了。”

寒无涯亦步亦趋走向寒卿川,身上的黑袍不知何时换成紫色官服:“你的匠人唯有龙骨可解,而龙骨在太医院。但他的命不值当,一个地方小官的儿子,一个核心匠人。”

寒卿川定定看着他,他的面容同十五年前未曾有过改变,只是多了些细纹。

“他的命不值,但寒卿川的人的命值。”

“更何况,我无父无母,我的命难道也不值吗?”

话音落下,灵阁内死寂。

长明灯的火苗似乎都凝固了。

寒无涯脚步顿在离她三步之遥的地方,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似乎有极其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寒卿川背脊挺得笔直,眼却不敢看他,她刚才所说之言实在是放肆。

“你的命自然值。我把你从尸堆里带出来。”他声音压得更低,像在陈述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事实,“教你识字,授你武功,给你‘寒’姓,领你入天机楼。”

“阿川,你的命从那时起,就是我的作品,我的责任。”

他抬起手,似乎想如十几岁时那般拂去她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或者拍一拍她的头。

那个在无数个严苛训练后,她累极几乎站立不稳时,寒无涯偶尔会做出的、近乎奖励的轻微动作。

但她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了,她已经二十六了。

最终也只是在她心口虚虚一指,半感叹半唏嘘道:“龙骨我会寻来,陈钰,你去拿笔墨。”

陈公子从努力看墙壁的纹路中回过神,应了一声。

寒卿川抬眼望向他时,只能闻见一丝墨香,如同十五年前一样。她掀袍下跪:“阁主此举未寒天机楼人员的心,阁主深明大义……属下告退。”

她恭恭敬敬退出灵阁之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向天工坊而去。

“蠢啊蠢啊。”灵阁内一声喟叹,不知是说周永南还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