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沈清醒来。
窗帘透进一层蒙蒙的光。和每一天一样。
但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六点零三分，他出门。
走到站台边上，站定。
他看着手表，秒针一格一格地走。
六点零四分。
他把视线移向路口。
六点零五分。
路口没有人。
他等了一会儿。
可能一分钟，可能两分钟。
风从耳边过去，带着清晨的凉意。
他想：可能是起晚了。
六点十分。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
口袋里有一张糖纸，昨天的。
他摸了一下，又放开。
六点十五。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
他又等了一会儿。
六点二十。
他发了一条消息：
“？”
没回。
六点二十五。
他又发了一条：
“？”
还是没回。
六点半。
他站在那儿，看着路口。
那个方向空空荡荡的，偶尔有车经过，嗡的一声，又开远了。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坐他车的那天。
那天也是这个时间，这个路口，这个人。
那天他说：“上来，我载你。”
那天他不知道手该放哪里。
现在他知道。
但现在那个人没来。
六点三十七分。
手机响了。
不是叶晨。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那边说：“请问是沈清吗？这里是市二医院……”
后面的话，他听不清了。
他只知道，他站在那个站台边上，手里握着手机。
风从耳边过去。
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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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的医院。
只记得走廊很长。白的墙，白的地，白的灯光。有人推着床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咕噜咕噜响。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别的什么，说不上来。
有人把他带到一间办公室。
有人在跟他说话。
他听进去了一些。
“早上六点二十送来的……”
“抢救了四十分钟……”
“我们尽力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个人的嘴一张一合。
声音很远。
像隔着一层水。
有人递给他一个袋子。
透明的，里面装着一件校服。
校服上有血。
他低头看着那件校服。
灰色的校服，被血染成暗红色。
他想起这件校服。
每天清晨骑车来接他的时候，叶晨就穿着这件校服。
后座有点硌，他抓着书包带。
风从耳边过去。
校服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他看着那件校服，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摸了一下。
血已经干了。
硬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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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递给他另一个袋子。
银色的铁盒子。
他见过。
是那个贴着“别动”的盒子。
旁边还有一沓信。
白色的信封，和他抽屉里那个一模一样。
他接过那些东西。
站在走廊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不觉得暖。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晚上，叶晨说：“考完最后一科，在这儿等我。我有话跟你说。”
今天。
考完最后一科。
等他。
有话跟他说。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信。
一封一封的。
最上面那封，日期是今天。
六月三日。
他拆开。
信纸上有几行字，是叶晨的笔迹。
第一行写着：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那我应该是没来得及亲口告诉你。”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走廊里有人经过，有声音，有光。
但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只看见那行字。
“没来得及亲口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