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斜斜切进窗沿，宁时绥抱着课本和教案站在讲台上，指尖轻轻蹭着封皮，心底微微发紧。
这是他在幸福小学的第一节课——数学。
宁时绥弯起眼，声音温和，开始做着自我介绍：“同学们好，我是宁时绥，大家可以叫我宁老师，宁静的宁。接下来一个学期，由我给大家上数学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底下一张张脸。
大多是被山里的太阳长久晒出来的深蜜色，一双双眼睛像明灯一样，带着小孩该有的朝气，亮得很。
“我们先来互相认识一下好不好？”
“好！”孩子们双手交叠，坐的端正。
宁时绥拿出今早刚从他们班主任那拿的花名册，一个个认着。
等认完人，宁时绥将花名册放好，摊开课本：“很棒，老师记住你们了，嗯......我们班的数学课代表是哪位？”
前排一个小姑娘举起手：“老师是我，我叫陈好。”
宁时绥点了点头，没再耽误时间，开始上课。
由于数学课是上午第一节课，昨天晚上他回来之后，便找班主任对了进度，他翻着这几个班的课表，自己除了数学，还要教体育。
“我们翻开课本20页，今天我们学的是毫米分米和千米。”
他捏着粉笔在黑板写下三个单位，讲了两句，很快就察觉到问题。
孩子们直勾勾的盯着黑板，那眼神不是思考，是困惑，宁时绥心里打鼓，难道是自己写的字太丑了？
“同学们，有不明白的可以直接举手问老师。”
“老师，唉姆埃姆是什么？”
宁时绥回头看了眼黑板，自己这多年写顺手了，差点忘记他们第一次接触这些东西。
他微微笑着，学着他当年数学老师的圆滑。
“这位同学问的问题非常好。”他指了指黑板上的三个单位缩写，“这就是我们今天需要认识的三个单位。”
课本上有图有字，宁时绥忘记自己小时候是听老师讲学到的多还是看课本学到的多，他看着课本上的书面语，对这群孩子来说，应当是有些抽象。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学长度单位的法子，就地取材：“大家抬起左手，观察一下自己的大拇指指甲盖的厚度，是不是薄薄的一层？这差不多就是一毫米的厚度。”
他一边拿出尺子，一边比划：“这就是我们今天要认识的第一个单位，毫米，也就是老师写的第一个单位，mm。”
“我们再观察一下自己的尺子，是不是发现，每两个数字之间，都有好几条短短的竖线？”
他一边比划一边提问，起初还有点担心孩子们拘谨不愿应声，没想到话音落下，孩子们一个个的便附和起来。
他借着例子慢慢拆解换算关系，每讲几句，他便会观察一下同学们的反应，大概看了那么几次，他觉得还好，大家都很认真。
宁时绥举了半节课的例子让大家理解到了三种单位之间的换算关系，并捎带着把厘米和米融入了进去。
剩下半节课，他带着学生们找案例做习题。
下课铃响，宁时绥把课后作业写在黑板上，叮嘱陈好记得帮忙收作业，才收拾好教案走出教室。
宁时绥心里轻快得很，学生听话聪明，也根本没有他想象中那样捣乱。
“宁老师，回来了，感觉怎么样？”三年级一班的班主任见他回来，放下水杯笑的温和。
“挺好的，同学们都很配合。”
“那就好”
随即慢慢跟他说起班里的孩子。先说了几个精力旺盛、上课容易坐不住的调皮孩子，再提到几户家里负担偏重的学生。
最后语气放轻，单独说起那个男孩：“陈禾重，这个孩子不怎么爱说话，性子闷，经常会一个人找角落躲起来，不吭不响的。还得麻烦你上课的时候多留意一点，尤其是体育课，经常上着上着就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宁时绥拿笔圈出了这个学生，点头应下：“王老师，我会留意的。”
王老师点了点头，随即便拿着书本出去了。
宁时绥的办公桌靠着窗，他先在电脑上登上自己的一些工作账号，接着翻开学校发的备课本，低头开始撰写后续的教案。
写了没一会，宁时绥脖子有些疼，这是他学生时期的学生病，一写作业就脖子疼，宁时绥无奈，他这是......
宁时绥腾出一只手摸出手机，点开置顶对话框，指尖飞快敲击。
[刚下课，还不错。]
[我今天教的是分米毫米那些，学生也很配合，感觉可有意思了，我觉得我有点热爱这份工作了。]
[我除了数学，还要带他们的体育课，hh 我上学的时候就最喜欢体育课，没想到，现在变成体育老师了。]
消息发送出去，对话框安安静静，没有回应。
宁时绥猜到暗示应该还在陪客户，不方便看手机。他没有催促，将手机轻轻倒扣在桌面，收回心神继续写教案。
他一笔一画梳理下一节课的授课思路，在空白处备注，想着多找贴合山里生活的例子，用山路、田埂、扁担这类他们熟悉的事物，帮孩子们理解课本上的抽象概念。
过了许久，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宁时绥抬眼拿起手机。
[刚刚一直在陪客户，不方便拿手机，刚散场。]
[哈哈很好呀。]
[你吃饭了吗？]
宁时绥回道：[还没]
他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眨眼间，已将到了午饭时间：[现在就去吃。]
宁时绥到餐厅的时候，刚好碰到拿着水杯的黄依依。
“黄老师。”
“宁老师！”黄依依朝这边走来，“宁老师，这么巧啊。”
宁时绥听着这声宁老师很是别扭，不知怎得，他从黄依依这种同龄人嘴里听见宁老师这三个字，就觉得自己在装，他提议道：“黄老师，你还是叫我时绥吧，感觉叫宁老师怪怪的。”
黄依依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行啊，今天别人乍一下叫我老师，我也觉得不适应，这样的话，那你跟我朋友一样，喊我依依吧。”
“好。”宁时绥单腿踩在台阶上，想在一个人吃饭实在太孤独，他发出邀请“一起吃吗？”
黄依依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眉眼清爽，“走吧。”
饭桌上，黄依依和他说起自己的规划，来这边支教，主要是为了和她男朋友一起考编，他男朋友在另一个地方支教。
“我们两个都没有想创业的心思，想着支教对考公考编有点帮助，所以就来了，不过我自己也是有点私心的，现在的社会太难了，我想晚点找工作。”
宁时绥握着筷子静静听着，他和黄依依的初衷不一样，他没有考编的打算。
他来到这里，说白了，大部分原因是为了和自己较劲。
黄依依很是健谈，两人边聊边吃，吃完饭的时候，餐厅已经没多少人了，只剩下一些班级的值日生在擦桌子。
往回走的路上，他心血来潮翻了一眼课程表。
明天一共六节课，他要上四节，跨两个班级，两节数学两节体育，他内心忐忑，不自觉地想到王老师提到的那个学生。
宁时绥整个下午都没课，学生放学后，他又去了食堂。
傍晚食堂的饭菜很是简单，宁时绥打包了一份带回宿舍，小屋里安安静静，吃完收拾妥当后，他拨通了暗示的语音。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传来暗示低沉磁性的声音。
“绥绥，吃了吗？”
听筒里那声 “绥绥” 落进耳朵，宁时绥嘴角悄悄扬起。
他蜷在宿舍简陋的木椅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饭盒的塑料边缘。
“吃过了，你呢？”
通过手机，能清楚地听见暗示喉间轻笑：“刚吃完。”
“嗯。”宁时绥语气有些撒娇：“老头，我今天过的可好了。数学课上的特别顺利，小孩们反应还挺快的，就是一开始看不懂长度单位的缩写，追着问我 mm 是什么，特别可爱。”
“那些小孩上课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全都抬头盯着我，好可爱啊。”
他说得轻松，没有刻意提起陈禾重，只是轻轻带上一句，“班里有个男孩子性子偏安静，不爱凑人群里，之后上体育课我得多留心照看一下。”
暗示安静听着，低低应了一声。
“对啦，我还跟依依约好了，之后备课有拿不准的地方可以互相商量。” 宁时绥接着说，“哦，她也是绮州来的，我们在汽车站碰到。”他想了想，给了一个非常符合的评价：“她很优秀。”
暗示道：“你也很优秀。”
“我？我感觉我还是差点。”他顿了顿，想起明天排得满满当当的课，语气添了点小小的愁绪：“害，不过明天有点头疼，六节课我要上四节，两节数学两节体育，我之前上学最喜欢体育课了，但是当体育老师，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把握不好力度。”
“别绷太紧。” 暗示的声音沉稳，隔着听筒温温地传过来，“慢慢来，我准备给你寄些东西过去，厚外套、常备的肠胃药，还有一点零食，这边城里买的，你宿舍那边天冷，早晚风大。”
宁时绥眼睛一亮：“这么好？不过外套药什么的就算了，我这里都能买，你多给我寄点零食吧，多给我买点卤味鸭翅。”
他切换出去，翻出之前买的鸭翅照片。
“就是这个鸭翅，在商场应该能买到。”
宁时绥拉上窗帘，话题慢慢转远。
“我要在这里待满两年呢。” 宁时绥的声音轻了些。
“我知道。” 暗示说得笃定，“我等你，最近生意这边势头不错，等你放假，我们见一面，怎么样？”
“好，那要等学生们放暑假，到时候我去找你或者你来找我，我们约个地方。”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聊山里的天气早晚温差大，聊田埂上的小路，聊以后等支教结束回去，两个人一起去吃之前说过的那家米粉。
“老头，我可能不能每天都陪你打游戏了，你可千万不要出去和别人玩。”宁时绥话中带着浅浅的醋意。
“好，我不玩。”
“哦，我也没说不让你玩，只是......不准跟同一个人连续玩两局，”
“行。”暗示的声音满是宠溺，“你不喊我，我就不玩。”
“哦，这还差不多。”
聊了许久，直到宁时绥打了个浅浅的哈欠。
“困了？” 暗示问。
“有一点，明天要早起备课。”
“早点休息吧，别熬太晚，有事随时打给我。”
“嗯，老头晚安。”
“晚安，绥绥。”
挂断语音，听筒里归于安静。
山里的夜色沉得很快，窗外虫鸣不断。宁时绥简单洗漱完后，躺上硬板床上，揣着一丝期待和忐忑，慢慢合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