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勤盯着手机上的图片，那是刚刚分开时，宋南彦发过来的课表。
宋林心坐在离他不远处的地毯上，把拼错的零件又拆下来，看一眼贺勤，没出声。
贺勤关上手机，走过去，问：“要不要我陪你玩。”
宋林心仰着头，摇了摇：“哥哥，有事。”
贺勤朝他笑：“哥哥没事。不过你自己拼好给哥哥看。”
他坐下来，宋林心也把仰着的头放下来。贺勤说：“我们一起等你南彦哥哥回来。”
宋林心 ：“好。”
贺勤没有觉得很好，他忍了一晚，都没有收到宋南彦的信息。
第二天周一，宋南彦的课表显示早上八点半就有课，一直到十一点四十。还在一栋遥远的、距离很不合理的教学楼。
贺勤也忍下了。
十一点还差几分钟，贺勤溜达到那栋遥远的教学楼，正好上课了，他混在人群中，找了个靠后面的位置，眼神一个个细致扫过去，没有宋南彦的踪迹。
好在是几个班一起的大课，老师并没有在意，半小时后贺勤又从后门溜走。
他掏出手机，决定一定要给宋南彦打电话。
叮叮叮——贺勤眉眼一跳，盯着那条来电。
来电人是周鹏。
“贺勤。我快到你们学校了，出来说点事。”
“你来海源市了？”贺勤很是疑惑，低声问到，“那边知道吗？”
周鹏叹口气：“见面说吧。”
周鹏开着车转悠，对副驾的贺勤道：“饭我就不吃了。刚刚知道点事，当面告诉你了，我就走了。”
贺勤：“跟那边有关？”
周鹏笑笑：“言家么。还是那件事。”
两人都想起一些远去的记忆。
周鹏家曾经也住在海源市。周鹏的父亲是独子，他爷爷当年收养了一个孩子，周鹏和哥哥周鹰都称呼小叔。
周家对那位小叔向来视如己出，周家爷爷和父母都不相信从小就是亲人一起长大的小叔会勾结外人，谋害周家。
这是十年前的事了，当时东窗事发，周家小叔也勾结了贺家一些敌对势力，贺勤父母均在那场陷害中亡于车祸。
周家爷爷奶奶都悔恨去世，周家也放弃了海源的全部生意，举家搬迁去了前湾市。
那位小叔在言家的介入下，翻出了一些早年犯罪记录，后来便判了死刑。
周鹏道：“十年前那件事。一开始我们只知道我那位小叔是勾结了杨家王家那些人，意图分裂打击我们两家。后来言家突然介入，又翻出不少早期的事情。”
周鹏把车停在路边：“我最近才知道，言家早年失去的那个孩子，也跟我小叔有关系。”
贺勤：“你是说言司令那个已经牺牲的独子？”
周鹏：“对。你们现在跟言家走得近。这件事我还是当面告诉你比较好。他叫言均，很早就跟着言司令入伍了。那时候有些人想从他下手，送钱送女人，他就是铁板一块。后来没想到，天下还真掉下个空子给他们钻了。”
贺勤有点猜测：“跟他的感情有关？”
周鹏：“对。那位言均跟一个师范大学的学生在一起了。据说女生是小县城的孤儿院出身，反正他们有办法让言家听到一些负面的事情。言家也一直以为女生是看中言均的家世。后来就这么分手了，女生好像是回了她们当地的小县城。”
贺勤：“那个女生，叫什么知道吗？”
周鹏：“不重要，没人在乎。只听说回家乡当了老师，好像是中部哪个省，言家的目的只是要分手。”
贺勤：“那言均呢？”
周鹏：“他们只是要利用感情乱了言均。后来是言均自己申请了出任务，那次是沿海一个走私案，双方动了家伙，他们动了点手脚，当时在一个言均能看到的地方放了那女生的一张照片，言均失神也就一瞬间，可是那样的武器一出，一瞬间就能要了他的命。”
贺勤：“几年前，言家就查到这件事了？”
周鹏：“是啊。所以当年那批人都被言家介入，枪毙了嘛。不过言家不想解这个伤疤，用的是其他罪名。反正他们那些人，犯的罪都够枪毙几年了。”
贺勤：“那个女生，后来没有人关注过了？”
周鹏：“不知道了。都二十年，十九年了。当年他们只是想打击言家，动作越少越好，那个女生越不让人注意越好，只要言家不去管就行。后来他们一直在埋伏着对付我们两家。”
贺勤点点头：“你怎么突然知道这件事了。”
周鹏：“生意不好做。这几年我哥一直在巴结一些走海外的势力，最近渐渐熟起来，喝酒吹嘘出来的。那些人当年也只是边角料，早年看情况不对就跑了，出去逛一圈如今回来都洗白了。”
贺勤：“谢了。”
周鹏：“不多说了。要说我家对不住你，你还不爱听。对了，你那个，男同学，怎么样了？”
贺勤：“男朋友。”
周鹏：“吹吧你。我看那小同学当时还说什么只是同学……”
贺勤截断他的话：“你肯定听错了。”
周鹏：“你爷爷那边知道吗？”
贺勤：“……他去过我家，爷爷很喜欢他。”
周鹏一眼看穿：“那是对于你能带同学回家的欣慰吧，只是对你的、普通同学、的喜欢。”
贺勤：“你还不走。”
周鹏：“走了。说好的我家不再回海源市。你赶紧下车。”
贺勤笑笑：“还说要回来给心心过生日。”
周鹏：“这不是忙着赚钱没来得及么，你下车去后备箱把咱弟弟的礼物带回去。”
贺勤下车，关车门的瞬间弯腰道：“谢了。”
周鹏摆摆手让他快走。贺勤便打开车后箱，取出一个巨大的箱子。
看箱子外壳就知道，是比宋南彦送的那款大得多的无人机，上面打了个简单的蓝色蝴蝶结。
贺勤抱着箱子，腾出一只手朝车挥了挥，看周鹏开着车远去了。他也无意去吃饭，干脆打了辆车回旁边的小区。
关于宋南彦，信息大概确定了，贺勤更多的是心疼。
当年那些坏人，那些阴谋，持续带来的痛苦时间那么长。
贺勤垂眸想着事，走出电梯，意外看到802门开着，冯姨正跟宋林心的家庭教师在聊天。
两人叫了他一声，冯姨说心心自己在家。
贺勤也没有多想，宋林心之前经常这样，习惯一个人呆着，冯姨也很尊重他，不会贸然开门。
801的门锁识别到贺勤面容，自动打开，门正对着客厅的沙发，能看到沙发边还有一部分拼装的零件散落着。
贺勤抱着巨大的箱子往里走，到玄关放下箱子，却猛地一惊。
嗅觉来得更快一点，满屋子飘着点微辣的香味，甚至他这么静止不动，还能听到一点微弱的油爆声响，一点属于那人的声音说“心心，小心点”，声音藏在那点刺啦刺啦的响动中似有似无。
贺勤知道不是自己的幻听，也知道此刻抽油烟机一定转到了最大。
他能想象那人说话的样子很柔和，不管他会有什么身份，他对宋林心总是这么爱护。
贺勤轻手轻脚走过去。正面的玻璃把厨房隔开一点距离，宋南彦正好转过身来，隔着洁净到几乎透明的玻璃对他笑。
宋林心啪嗒啪嗒跑出来，绕过贺勤走开去。贺勤却只盯着宋南彦往厨房那边走，还没靠近，宋南彦从玻璃后边探出头来，笑道：“你先别过来，呛到你。”
啪嗒啪嗒。宋林心提着拖鞋跑回来，站在贺勤身前：“哥哥，换鞋。”
贺勤就这么站着换了鞋，甚至宋林心还扶了他一把，他顾不上宋林心帮他拿着换下的鞋去收起来，还是走到了厨房跟前。
宋南彦看着他笑，取筷子夹了个雪白的虾球递过去，贺勤怔了一下，低头咬住。
宋林心放好鞋，又跑回来，仰头看着宋南彦，宋南彦只是忍笑一视同仁，给宋林心夹了棵小点的西蓝花。
“心心，带哥哥去洗手。”宋南彦放下筷子，又看了眼贺勤，“再给哥哥倒点水。”
宋林心依言走出去，贺勤站着还没动，宋南彦便又取了筷子，沾了点水，直接将筷子一端轻按在贺勤唇角：“去喝点水。你嘴角都干了。”
外边响起宋林心取杯子的声音，贺勤低低嗯了一声，这才走出去。
宋林心自己把碗筷都摆好了。当着孩子的面，宋南彦只是问了一句：“我看你昨天发的课表，上午不是没课么。”
贺勤嗯一声：“你怎么过来的。”
宋南彦：“言诚送我来的。”
贺勤看一眼认真吃饭的宋林心，意为不明地说：“你上午四节课，都逃课了。”
宋林心立马抬头，震惊看向宋南彦，眼里含着不认同和一点着急。
宋南彦觉得好笑，先朝宋林心解释：“下不为例，今天有个哥哥找我有点事，我跟老师请假了。保证以后不会再逃课。”
宋林心认真听完，认真点头，认可宋南彦的反省。
贺勤：“有个？哥哥？”
宋南彦噎了一下。
餐后哄着宋林心去睡了。贺勤问宋南彦：“下午的课要三点多，你也休息会？”
宋南彦看着他，摇头，道：“想跟你说说。”
贺勤压住上扬的嘴角，他知道这些事情对宋南彦来说可能是痛苦，更多的是宋南彦母亲的痛苦，贺勤已经暗自咀嚼了一路。
可是宋南彦回来了，在家里等他，愿意跟他说，他控制不住自己心里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