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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子家人最重家风?

男人思忖着开口:“沈总,我还有件事要汇报,就是观山樾的楼王,子君两年前装修完一直没有住进去。一个多月前,我接到观山樾项目负责人的消息,说有两货车的植物往那套房子里运,还有很多园艺工加班加点忙活。当时人手不够,我们物业的园林师傅也去帮忙栽种过。”

沈复摘掉眼镜,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沉声道:“她既然住进去,你们好好盯着就是。”

“关键是那么多植物,不是种在花园,全是种在主卧里。子君对象是不是植物爱好者啊?大男人整天捣腾这些花草,想来也没什么大志向,您说对方有没有可能是吃软饭的?” 下属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揣测,又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提醒。

沈复的视线轻落在书桌前摆放的那盆文竹上,叶片青翠,株型雅致,是他亲手养了多年的物件。

他抬眼,语气里带了几分不耐:“你屁话何时变得这么多?让观山樾的人好好盯着就行,弄花草就一定是吃软饭的?”

下属被噎了一下,不敢再多言,连忙应了声 “是”,又汇报了几句无关紧要的琐事,便匆匆挂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沈复环视书房一圈。

这间宽大的书房里,四处都摆满了各式植物,绿萝垂蔓,吊兰吐翠,君子兰亭亭玉立,还有几盆罕见的蕨类植物藏在角落,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方才下属的话虽含沙射影,带着几分不明所以的轻视,他却没心思计较,只忽然想到好些植物怕是许久没浇水了,便起身拿起墙角的喷壶,细细伺弄起这些花草来。

子君的生母 —— 子衿,是个最是闲情逸致的女人。

当年她最爱在庭院里摆弄花草,阳光洒在她素净的眉眼上,连带着那些寻常的花草都仿佛多了几分灵气。

他们曾是举案齐眉的夫妻,琴瑟和鸣,以为能相伴一生。

可最后,却因为自己一时的疏忽大意,思及此,心中一阵烦闷,他放下喷壶,开门叫来管家:“你过来看看,这几盆里哪盆长得最好?”

老管家应声走来,目光在几盆精心养护的植物上扫过,最后落在一盆米竹上,如实回道:“这盆米竹长势喜人,叶片青翠挺拔,小姐看了应该会喜欢。”

沈复闻言,重重放下手中的水壶,水溅出几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他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带着火气:“我看你是老眼昏花了!还有,记住了,她是夫人,不是什么小姐。你吃着我沈家的饭,就别总惦记着子家的身份,莫不是还当自己是子家的人?桌上那盆文竹不好吗?就选那盆,仔细些送过去,别出什么岔子。”

老管家看着他紧绷的脸,叹了口气,温言劝慰:“都是当父母的人,孩子现在也已经参加工作了,有些事情没必要一直僵持着。您就过去低头认个错,小姐的脾气是执拗了一些,但心里未必真的怨你到底。大不了,您就当是给孩子个台阶,立正站好受她几句数落,事情或许就有转机了。”

沈复背着手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语气没好气:“我去了,也得她肯见我才行吧?就算是乞丐求上门,也得有人开门瞧瞧吧?她现在连面都不肯露,我有什么办法?”

“小姐是我看着长大的,从小到大连半点委屈都没受过。当年她一穷二白跟着你,说句不好听的,那是你高攀了。老爷夫人在世的时候,有多不喜欢你,你心里清楚,全都是小姐在中间斡旋,才让你们能安稳走到一起。”

老管家顿了顿,看着沈复的背影,继续说道,“后来她怀了子君,你却把她丢在家里,忙那些所谓的事业。要不是夫人让我过来照顾她,连产检都是她一个人孤零零去的。她初为人母,月子都还没出,你的那些莺莺燕燕就大着肚子找上门来逼她,那些日子,她是怎么熬过来的,你根本想象不到。”

瞧出沈复嘴角动了动,像是想打断,老管家抬手摆了摆,坚持把话说完:“这里面或许有误会,有别人设的局,但这些都不用跟我说。事实就是,你没守住自己的本分,让她寒了心。别人做局是真,不管你有多委屈,沈焱是你的孩子,这也是真的。这些年,你亏欠小姐的,实在太多了。”

老管家说完,抱起那盆被沈复嫌弃的米竹,转身就要走:“你以为我愿意吃你沈家的饭?要不是小姐心善,知道沈焱你也照顾不好,让我过来帮忙照看,我现在早就等着小姐哪天叫我回去了。我这辈子,都是子家的人。”

沈复猛地转过身,追上管家,语气里满是愤恨与无力:“当年为了摆平那个女人,我又是拿钱,又是倒亏割地皮,几乎赔上了半副身家。后来为了表决心,结扎我也做了!我能做的都做了,她就是不肯回来,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挽救?”

老管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小姐要是生了别人的种,你心里会没疙瘩?能轻轻巧巧就放下?你好好想想,如果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她怎么做才能挽回你,那你就用同样的方法去挽回她。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你真心实意,总有打动她的一天。”

看着一路纠缠不休的沈复,老管家终是没忍住,扭头呵斥道:“沈复,我告诉你,子家人最重家风,别说子家拿门楣压你,就是真压了,你也得受着。我是个孤儿,从小在子家长大,一切都是子家给的,就算是死,也是子家的人来埋。还有,我也姓子,子家上下,连同佣人都没有外姓的人,当年老爷何其优秀,尚且心甘情愿改姓子,留在子家,你呢?你除了那点商业上的小成就,还有什么资格在子家面前摆架子?”

客厅里的佣人听到动静,一个个噤若寒蝉,这还是第一次见家里这位向来温和的老管家发火,而且是对着雇主沈复。

众人心知不宜久留,纷纷低下头,悄无声息地四散而去,生怕被迁怒。

沈复僵在原地,老管家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何尝不明白,当年确实是自己高攀了子衿。

哪怕如今他事业如日中天,身家亿万,在底蕴深厚、枝繁叶茂的子家面前,也形同蚍蜉撼树,根本不值一提。

也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他到底是不敢真的去子家要人,只能像现在这样,做些无用功。

自尊作祟,他没办法像子衿的父亲那样,为了爱人改姓子。

子衿的父亲是孤儿,改姓尚有可说之处,可他不是,他有自己的根,哪怕那根早已单薄得不值一提,他也不愿轻易舍弃。

子家不仅家境殷实,更难得的是家风醇厚,还创办了孤儿院,培养出了无数优秀的孩子。

这些孩子如今遍布各行各业,不少人更是投身国家重要领域,为社会贡献着自己的力量。

他是个商人,凡事都习惯了权衡利弊,不是什么慈善家,做不到子家人那样的无私奉献。

即使这些年他也做了不少慈善,说到底,更多的还是为了让子衿,或是子家人能高看自己一眼,能认可他这个 “外人”。

前年海市爆发疫情,形势严峻,人心惶惶。子家在医疗领域的人,一个个主动请缨,义无反顾地扑往最前线,救死扶伤。

子君当时也在其中,作为一名医护人员,她毫不犹豫地递交了请战书。

他每天都关注着疫情新闻,心里既担心又骄傲。

哪怕官方新闻里,医疗团队的镜头只有短短七秒,他还是在那些忙得不可开交的工作人员隔离服背后,一眼就看到了女儿的名字。

而那支团队里,很多人的姓氏都是 “子”,他们是子家培养出来的人,都是在用生命守护着别人。

四个月后,疫情终于得到了控制。

在新闻播报的牺牲人员名单里,有五位是子姓。

看着屏幕上一张张年轻的黑白照片,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无比迫切地想把女儿抢回来,他不愿她再置身于那样的危险之中,不愿再承受失去她的风险。

他承认自己很自私,也清楚自己在子家人面前,永远都无法真正挺直腰杆。

子家的格局与担当,是他穷尽一生也难以企及的。

思绪纷扰间,沈复不知不觉行至庭院。

晚风微凉,吹不散他心头的烦闷,他拿出手机,给刚才那位下属回拨了电话。

对方几乎是立刻就接了起来,语气恭敬:“沈董,还有什么其他指示?”

“你让观山樾的项目经理,把那栋楼近期的监控发给我。” 沈复沉声道。

“沈董,实在抱歉,之前汇报的时候是我的疏忽,没有提前告知您。监控的事情有点麻烦,就在那两车植物进场的前一天,子君小姐找到项目经理,要求把她那一栋的所有监控全部切断,我们也没办法违抗。” 下属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歉意和无奈。

沈复沉默了片刻,语气听不出喜怒:“行吧,我知道了。这几天你多留意一下那边的情况,有任何消息都及时跟我讲。可能我爱人…… 子衿会过去,你们多上点心。对了,明天的活动必须办得尽善尽美,不能出任何差错。”

“好的,沈总您放心,保证不会出问题。您先休息,有任何消息,我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下属连忙应下,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才挂断了电话。

沈复站在庭院里,望着漫天繁星,心里乱糟糟的。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有没有意义,也不知道子衿会不会真的去观山樾。

更不知道,他和子君、和子衿之间的僵局,还要持续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