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郊区的陵园,坐落在半山腰上。
清明时节,难得没有飘雨,阳光大好。
门口蹲守着各路媒体记者,长枪短炮对准陵园入口。
“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京市电视台记者赵晓,今天我们齐聚在京郊陵园外,共同关注我国杰出建筑师吴望葬礼的最新进展,吴望本人具体死亡时间不明,据悉本次吴望葬礼是随同京市医学院一百多位大体逝者集中安葬,跟随我们的镜头可以看到,数位衣着靓丽的缅怀人员是吴望女士生前的亲朋挚友。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本台记者将为您带来现场的第一手资讯。”
“……总台记者为您发回现场报道。”
“家人们,关注博主不迷路,现在我正在建筑师吴望女士葬礼外的陵园门口,现场安保把我们全部拦在外面,但刚才已经进去的人里面,细心的家人们发现有吴望的初恋女友,还有现任丈夫,葬礼竟变修罗场,博主前排吃瓜在现场。”
陵园内一处开阔地,聚集着乌泱泱的人群。
大多是身着黑色衣饰的男男女女,脸上带着肃穆与哀伤,沉默地站着,气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而在这片黑色的海洋中,却突兀地出现了一群着装鲜亮的人。
每人手中都抱着五颜六色的花束,红的、粉的、紫的、白的,色彩斑斓,与周围的黑色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这群人挤在黑色的人群中,尽量让自己站得整齐些,却依旧难掩那份突兀。
他们脸上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明显的悲恸,只是眼神中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
不一会儿,一位头发花白,身穿黑色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朵白色小花的老者走上前方高台。
老者清了清嗓子,醇厚而略带沙哑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了整个开阔地
“今天,我院教授及学生齐聚在这里,是为了送别无言的大体老师们。他们以己之身,点亮了医学的明灯,为我们的教学与科研事业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他们是值得我们永远铭记与敬仰的人,请诸位大体老师家属受我院师生三鞠躬。”
话音刚落,老者率先弯下腰,深深鞠躬。
身后的师生们整齐划一,齐齐弯腰。
一拜,再拜,三拜。
每一次鞠躬都饱含着敬意与感激,动作虔诚而庄重。
三拜过后,师生对面的家属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啜泣。
那声音带着无尽的悲痛,很快便传遍了各处。
紧接着,更多的哭声响起,有呜咽,有抽噎,还有忍不住的放声大哭。
悲伤的情绪如潮水般蔓延,连空气也染上浓浓酸楚。
唯独那群格格不入的男男女女,始终紧咬着下唇,忍着眼泪。
有的人眼眶早已红得厉害,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有的人微微仰起头,望着天空,试图将溢出的泪水逼回去;还有的人身体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发出一丝哭声。
他们的悲伤,似乎比旁人更加深沉,更加内敛,不愿在这样的场合轻易流露。
集中葬礼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开阔地不远处,一新一旧的石碑前,很快围拢了不同的人群。
新石碑前,原本聚集黑色衣饰的人群渐渐离开。
而旧石碑前,那群着装鲜亮的人却纷纷围了上去。
旧石碑的石材略显斑驳,第一排刻着的名字“吴清澜”已经有些模糊,显然矗立许多年了。
而一旁加刻的名字——“吴望”清晰醒目,字体刚劲有力。
五颜六色的花束摆放在石碑下方,很快便堆成一个小小的花山。
人群中,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率先走了出来。
他身材挺拔,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藏蓝色衬衫,搭配着一条黑色的西裤,显得格外精神。他的面容轮廓分明,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却又有着女子般的精致。
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只是眼眶泛红,难掩心中悲痛。
他的身旁,站着一对孩子。
男孩穿着一身藏蓝色的小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小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严肃;女孩则穿着一件浅绿色的公主裙,扎着两个辫子,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男人蹲下身,温柔地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声音低沉而哽咽:“子期,慕望,去给妈妈和外公磕三个响头。”
两个孩子懂事地点了点头,缓缓跪在石碑前的青草上。
“咚”“咚”“咚”,磕完头后,男孩强忍着泪水,而女孩则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上前来,她穿着一件宝蓝色的上衣,搭配一条黑色裤子,脸上布满了皱纹,却透着一股慈祥。
她扶着两个孩子慢慢起身,憋着哭腔,对着石碑哽咽道:“吴老师,你放心,两个孩子我一定会照顾好。”
老妇声音颤抖,说完后,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轻轻擦拭着眼角的泪水。
接着,一位头发灰白却面容姣好的女人走上前。
穿着米白色真丝衬衫,下面搭配着深棕色宽松西裤。
她走到石碑前,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抚着碑石上新刻的“吴望”二字,心也跟着一紧。
眼神温柔而复杂,带着深深的怀念与浓浓地心痛。
“难忘,如你所想,你的死亡,是一场盛大的艺术。你用自己的方式,完成最完美的落幕。你可以安心了。”
她说完后,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感受逝者的回应。
随后,两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相互搀扶着走上前来。
他们都穿着印花的衬衫,步履有些蹒跚,却依旧挺直了腰板。
左边的老者脸上布满老年斑,眼神锐利,透着一股威严;右边的老者则面容温和,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却难掩眼底悲伤,望着上面“吴清澜”和“吴望”两个名字,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左边的老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厚重:“望儿,现在你和老三名字刻在一块儿,叔伯们没有再让你们父女分开。你们在那边,一定要好好的,相互照顾。”
右边的老者也点了点头,补充道:“是啊,望儿,你从小就懂事,吃了不少苦。现在好了,你们父女团聚了。” 说完,两位老者对着石碑鞠了一躬。
一对年轻的夫妻领着一个小女孩走上前来。
男人穿着一件浅蓝色的休闲装,女人穿着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小女孩则穿着一件粉色的小外套,扎着两个小小的丸子头,模样可爱。
女人蹲下身,温柔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轻声说道:“念念,去给你吴望姨姨和吴爷爷磕一个。” 小女孩在妈妈的搀扶下,跪在了蒲团上,轻轻磕了一个头。
女人看着孩子跪下的身影,立马红了眼眶,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她下意识拉紧身边丈夫的手,哽咽着对石碑说道:“吴工,你看,我们今天每个人都穿着最漂亮的衣服,来送你最后一程。你在那边,也要永远开开心心的,活得绚烂夺目才好。”
丈夫轻轻拍了拍女人的后背,安慰着她,自己的眼眶也渐渐红了。
人群中,一个留着寸头的男人吸了吸鼻子,将身边女孩往前推了推。
他穿着一件暗红色衬衫,搭配着一条米白色西裤,皮肤黝黑,眼神锐利,只是此刻,他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复杂与愧疚,悄悄往一旁的一对夫妻看去,很快又收回了目光。 “薇薇,”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去给你吴望姨姨磕磕头,你是她照顾长大的。小时候,你生病发烧,是她连夜送你去医院,守在你床边整整一夜;你受了委屈,也是她耐心安慰你,给你讲道理。她对你的好,你要永远记在心里。”
女孩点点头,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她的动作标准而虔诚,显然明白此刻的场合意味着什么。
磕完头后,她回到寸头男人身边,紧紧拉着男人的衣角,眼神中带着不舍。
寸头男人摸了摸小女孩的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不再偷看一旁的夫妻。
而那对夫妻也紧跟着上前。
男人穿一件白色衬衫,他的面容英俊,却带着几分冷漠,丝毫没有顾及身边妻子。
他走到石碑前,目光落在“吴望”两个字上,眼神复杂,有感激,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痛楚。 “吴望,”他开口,声音低沉,“谢谢吴叔叔当年的救命之恩,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也谢谢你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过……” 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一路走好。”
站在他身边的女人,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面容抚媚,却带着几分憔悴。她下意识侧了侧头,对上寸头男人的视线,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立马又收回了目光,稳了稳心神。
“吴工,”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愧疚与感激,“谢谢你当年的成全和照料。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希望你在那边,能够无忧无虑,幸福快乐。” 她说完,对着石碑深深鞠了一躬,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滴落在石碑前的青草上。
这时,七八个穿着各异的男女一同走上前来。
他们大多难掩心中悲痛,有的穿着休闲装,有的穿着职业装,还有的穿着运动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