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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赵编修,你的脸好像有些发热

傍晚下值,卫如意来给赵珈奈送晚膳,虽然已经入秋,但是今日酷暑难消,卫如意担心赵珈奈热不消,给赵珈奈做了一份冰绿豆羹送来消暑。

赵珈奈将午时新得的乳窝糕递给卫如意,让她带回家中吃,并叮嘱她路上一定小心,不要在外面逗留太久。

因为近来的一个月都是由赵珈奈一人负责记载起居,为了方便赵珈奈就在宫中连着住了二十天有余,每天卫如意都会来给自己送晚膳,有时赵韫吵闹着来过几次。

夜晚皇帝按例应该去养心殿或者后宫居住,由内务府记载当夜起居,辰时再交由起居官汇总,但是元秉登基四年左右,后宫还一直空设,他大多时候是在御书房批完折子后前往养心殿休息。

赵珈奈这二十天左右一直住在御书房的西偏殿,在夜晚烛光映照下独自吃完卫如意亲手做的家常小菜。许是今日天气格外炎热,赵珈奈麻烦当差的宫女为自己准备沐浴。

按照《起居官职守条例》,起居官晚间留宿时,会在寝殿里设一屏风,起居官在屏风后沐浴。

来送水的小丫头准备好水后,留赵珈奈自己一人泡在浴桶里。许是因为最近多有疲累,在浴桶的温热中自己慢慢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不着寸缕地躺在浴桶中睡着似乎已经有好几个时辰了。

第二天早朝时,赵珈奈缩在蒲团上,感觉自己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热,混乱之中听到有朝臣在小声讨论说陛下昨夜似乎连召了好几位御医前去养心殿,养心殿传出来陛下脉象平和,只是似乎有内热。

赵珈奈心想,这帮家伙陛下问话时屁话憋不出一句,聊陛下的八卦倒是一个个眉毛飞起,不过昨天天气太热,陛下起了内热倒是不奇怪。

下朝后,赵珈奈像往常一样跪坐在御书房的一侧整理元秉最新交办需要整理的书稿,是一卷康乾十四年的内廷开销账目,赵珈奈轻提笔尖写到:“康乾十四年三月至六月内廷用度,共计三千二百两。内附采买明细十五页,核销八页。累计四月内廷减膳,疑与当年东南水险有关。”

这个时间段,正是宿州洪灾泛滥的时候,赵珈奈不禁想到,父亲与哥哥也是在那时去世的,至今也快六年了。

散朝以后,元秉召了苏镜南与户部右侍郎洛逸格于御书房议事。

赵珈奈时不时抬头观察元秉动态以便记录时,几次与洛逸格的视线对上。

赵珈奈感觉此人给自己的印象非常奇怪,因为这个人长得清秀,进殿时对自己也是几番笑意,但是自己就是感觉不舒服,仿佛那笑意底下有尖尖的摸不着的小刺,且夹带着不易察觉的讥讽。

洛逸格负责江淮一带的漕运船只供造,自己支耳听元秉话语似乎怒意非常。

只听啪的一声,一本奏折从上边案桌上甩到洛逸格身上,“洛逸格!朕没有这么有耐心!你几次滥用职权,在交接银两时上下其手。倒是不知道洛老是怎么教出你这个混账儿子的!既然做不好你侍郎的职责,干脆就不要再勉强了。给朕滚出去!”

赵珈奈此前也多次见到元秉训斥臣下,但多的时候是元秉给身边的李简一个眼神,交给李简去处理。

今日元秉这般动怒,赵珈奈只感觉大殿内一片寂静,自己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声,陛下今日的火气果然很大!

洛逸格一脸惶恐的退出大殿外,苏镜南向元秉告退后也作势要出去。赵珈奈来宫中已经几月有余,知晓苏镜南现任吏部尚书,年纪轻轻便已经如此位高权重。

但是更重要的是其是世家之子,其背后的苏家是百年钟鸣鼎盛之家,元秉登基,更是有从龙之功。

苏镜南还是身着紫金色官袍,在朝官员所着官袍,墨青为微,绯红为中,紫金为上。

苏镜南似乎早就注意到自己了,他站得离赵珈奈最近,在刚刚元秉问话洛逸格时,赵珈奈就感觉他的目光似乎是落在过自己身上几次。

苏镜南离开时,微微俯下身,在赵珈奈的耳边轻语:“赵编修,你的脸好像有些发热。”赵珈奈与之对视又很快低下了眼眸,这么近的距离,自己闻到苏镜南的身上有一种清冷的气息,是清冷的雪霜的味道。

赵珈奈只感觉自己的耳后似乎也有些发热。

下午,赵珈奈回翰林院同白仲文一同处理史册整理,白仲文在认真办公的同时不忘与自己打闹,赵珈奈这段时间以来和白仲文学了一套擒拿和防打的手法。

赵珈奈跟白仲文嬉笑了一阵后,感觉自己的那点热仿佛也消下去了,同时不禁在想,白仲文这厮,跟猴一样的动不动就揽着自己摔跤,当文官可太憋屈他了!

白仲文知道后,回答:“珈奈兄,你是不知道,我小的时候也是一心想去军营历练,但是我家那老头子总是吹胡子瞪眼,万万不同意,非得让我参加科举。要是让小爷我去边疆历练,小爷我指不定有多骁勇呢!”

赵珈奈傍晚回到御书房轮值时,元秉似乎也刚吃完晚膳没多久,正倚在龙椅靠背上看奏折,李简公公似乎不在。

御书房的灯盏照的很亮,赵珈奈跪坐在蒲团上,抵靠着面前放置的一张矮脚桌整理元秉最近交给自己的内库簿。

夜间灯火时不时跳动,再加上自己这角有些昏暗,赵珈奈忍不住打了呵欠,此时漏刻的指针已经划过子初了,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夜半了。

赵珈奈揉了揉眼睛看向元秉,都这么晚了他怎么还没看完?他不走自己就没法去西偏殿就寝。

元秉抬眼看她。赵珈奈的睫毛低垂着,几乎要把整个眼睛盖住了。她握笔的手还在纸上移动,但是游走的幅度越来越小。许是因为白日里的那点余热再加上半个多月来的连值,赵珈奈在烛火烧到第三盏的时候失去了意识。

“赵卿。”他轻叫了一声,没有应答。

在灯火的映照下,元秉看着趴在案桌上的那抹身影不知在想什么。小而圆润的耳垂,浓密的睫毛倒影下来的阴影,从面颊延伸到脖颈的白玉。

这么睡肯定会着凉的,明天怎么能记好起居?元秉心想着,试图说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