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珈奈生病是假,逃避是真。
可能是自己才刚入宫当差,犯了这样的浑事儿,还完全做不到元秉那厮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不过犯浑的是自己,又不是元秉,该尴尬的还得是自己吧。
赵珈奈请了一天的病假,带着卫如意和赵韫一起上街,因为赵珈奈最近在宫中忙了小半个月,他们一家三口很少齐聚,更不用说陪她们上街闲逛了。
赵珈奈先是带着赵韫去买了她最喜欢吃的西街油酥饼,又去桂香斋买了一包桂花糕和一包枣泥卷作势要给赵韫。
赵韫仰着脸,两只手在半空中乱够:“爹爹——爹爹——”一口气叫了七八声,直到赵珈奈弯下腰身将手中的油纸包拆开,递给赵韫一块枣泥卷。
赵珈奈看着赵韫与自己兄长十分相似的面孔,轻轻擦掉了赵韫嘴角不小心留下的糕点渣。
陪着母女二人在西街上逛了一会儿,卫如意在赵珈奈耳边轻声耳语到自己前不久在春风阁给赵韫裁了两身衣服,想让赵珈奈陪自己去取一下。
拐过两条巷子才到春风阁,铺面很阔,门板上刷了暗红色的桐油。柜台在铺子的最深处,店小二正将一张长而宽的乌木桌子擦得能看到泛起的亮光。赵珈奈刚想叫店小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到他们来,只见那店小二转身向柜台深处的隔间走去。
很快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出来了,穿着一件石青色的长袖,视线一瞬间就落在卫如意身上。
“路掌柜。”卫如意笑着打了个招呼,“又来叨扰了,这是我家官人,前几天给韫儿做了两身秋衣,今天顺路就一起过来了。”
赵珈奈与路钰点头打了个招呼,简单的互相介绍了一下。赵韫十分自然地上前,乖巧地喊道,“路叔叔好!韫儿好久都没见到你了。”
路钰弯腰,替赵韫将额间地碎发拢到耳后,“韫儿,你今天终于来看路叔叔了,陆叔叔这边还有给你准备的小老虎玩偶呢,韫儿你看喜不喜欢?”说完路钰将一只似乎是自己亲手做的布艺彩色小老虎递给了赵韫,赵韫开心的不得了。
“路掌柜,近些日子多谢你对内人的照料,赵某在此先行谢过了。”赵珈奈微微弯腰向路钰说到。
“哎~赵大人您说这话就严重了,赵夫人来我铺子做衣服,我开门做生意的,必要将客人服务好。再说,我与赵小姐也颇为投缘,看她着实喜爱的很。”路钰看着赵韫抚摸小老虎的模样嘴角不禁微微翘起。
她今日终于来了,自己先前已经吩咐长松,卫如意一旦来店里就立马去叫自己。
他也不知道自己有这样的心思已经多久了,或许第一次在铺子里看到卫如意就已经注意到她了,他记得那天她穿了一件藕粉色的衣裙,发髻微微侧偏,在阳光的照射下能看见侧颜上微微的绒毛。
赵夫人,他是知道的,他多次听西街的大娘们夸过卫如意。那天,卫如意帮自己给旁边有些刁钻的顾客选了一批合身的料子,随后在自己纠结用什么颜色做这批成衣时提出用鹅黄装饰或许更能让人眼前一亮。
卫如意对料子的颜色和材质有自己的见解。赵珈奈今日身上穿的这身墨蓝色长袍就是卫如意在自己这儿做出来的,当然,长袍的颜色和祥云花纹样式,卫如意翻看图册思索了半天。
路钰有些嫉妒赵珈奈有妻如此,同时又庆幸卫如意嫁得如意郎君,今日一看,她的夫君对她是极好的,自己也就放心了。只是——为什么自己还是忍不住想要见到她。
之前,卫如意在店里做衣服,自己都是遣长松将衣服送到赵府门口,省的卫如意自己再来跑一趟,自己虽然想亲自去见卫如意,但是女子的名声自己总是要顾虑的。
许是自己有私心,这次故意将衣服留在店里,或许心中期盼的就是能见一见卫如意。看到她最近过得好,就好了。
许是感受到路钰想要隐藏但是又忍不住的目光,卫如意与之对视了几眼,在路钰将衣服递过来时,两人的手指间轻轻碰触,但是很快都又缩了回去。
赵珈奈听卫如意的吩咐,在一边的座位上逗赵韫玩儿。二人玩的不亦乐乎,一点也没注意到路钰看卫如意时的眼神。
暮色降临的时候,赵珈奈一只手抱着赵韫,另一只手拉着卫如意,慢步走过青石板铺成的窄巷子。夕阳日斜,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赵珈奈不禁想到小时候,自己和哥哥也是被爹娘抱在怀中的,只是现在他们都不在了,这世上只剩下她们三个人了。
自己一定要让嫂嫂和赵韫过上好日子,一定要有保护好她们的能力。想到这儿,赵珈奈只觉得自己因为一点儿元秉都没有怪罪的事情就请假当逃兵真是懦夫!这两日的心结自然也就解开了。
夜晚,赵珈奈照例回到御书房记录起居,只是元秉眉头微皱,似乎有什么心事。
“赵卿,这行字是你写的吗?”元秉唤自己过去,指腹停留在末段。
赵珈奈走进,低头一看,在前几日记载的起居注册页上记载了自己从未落笔的字:“户部侍郎洛逸格,私借河工银两三千两,未入账,未报户部备案。此为贪墨,经查属实,请陛下明断。”
赵珈奈读完,只觉得头皮发麻,擅自篡改起居记载,乃是重罪。
赵珈奈双膝跪地,声音虽然有些颤抖但却掷地有声“陛下明鉴,臣没有写过。”
元秉没有接话,将起居注册页往前翻了两页,手指指在先前给赵珈奈看过的那段上,微微说道,“赵卿,朕看了三遍,与你写的字别无二样。”“只是墨色略有不同。”
赵珈奈回忆刚刚看到的那段字,自从当差以来,自己从来不曾造假,但是那行字此刻就躺在她的起居注里,躺在她的字迹之间,甚至带着冰冷的味道。
她忽然抬起头:“陛下怎么知道墨色不同?且臣没有理由臆造,被人查出来于臣而言没有任何好处。请陛下明鉴。”
元秉将那页纸微微扬起,透过灯光在看些什么,“因为这行字,是朕添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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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篡改起居注,乃是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