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群红彤彤明艳艳的青少年就上地去掰秋玉米了。
宁殊从成百上千的小红人中挑选成双入对的观察,他这才发现很多不对劲,阮梦和班长这对绯闻情侣走的近就算了,英语课代表和数学课代表怎么在一起搬筐子,这俩没有生殖隔离吗?有两个合作掰玉米,一个掰一个跟后面捡;有两个偷懒躲一边休息的,男生把遮阳帽盖在女生脸上;有跟在后面跟条狗一样的,人家忙着干活,非要过去掺一脚捣乱。
原来他们学校这么多情侣,这哪里是学堂,简直是婚庆介绍所啊。宁殊走到李茹子身边,把他拽到一旁,“我让你打听的事你问了吗?”
李茹子拨开挡着他的玉米杆,道:“问了啊,清清说昨晚女生这边没什么动静。”
路澜山昨晚半夜才回来,宁殊还以为他是表白失败让人沉湖了,在芦苇荡等了半天,被吹的有些感冒。
“怎么了?”李茹子问。
这种事他一个人知道就够了,宁殊摇头,“没事。”
他借着玉米杆做掩体,全方位观察整个学校的情侣,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主任的工作效率有待改进。
一整个上午,路澜山看着宁殊像只蝙蝠悄悄的游遍整片玉米地,每个地方停留一会才拍拍翅膀飞走。
又被附身了?
路澜山把装好的筐子放到宁殊脚边,轻轻往脑袋上揉了下,“看什么呢?”
宁殊抬头看了眼,只睡了几个小时今天还这么有劲,不愧是撬墙角的料子。
宁殊:“那事你告诉别人了吗?”
路澜山问:“什么事?”
宁殊环顾四周,放轻了声音,“就……昨晚你告诉我那事。”
整得像特务接头,路澜山终于知道他一上午都在干什么,好笑道:“这种事我还能往外说啊?”
不往外说倒是烂在肚子里啊,怎么全给他秃噜出来了,宁殊痛苦的想,自己恐怕是被路澜山当做共同对抗全世界的战友了。
如果他这个钦定战友都不支持,路澜山体会到被全世界抛弃的痛苦,会不会抛弃所有公序良俗内心正义,直接上门当小?
宁殊不想站在全世界的对立面,只想润物细无声的把路澜山策反,不能直接翻脸,还是要采取怀柔政策。
“不告诉别人就对了,”他昨天搜过了,有这种倾向的人大多内心极度缺爱,“不用其他人,你有我就够了。”
路澜山挑眉,将手放在他背上,似摸索似托举。于是宁殊也将手放到他背上,是安慰是劝解。
这种事点到为止就好,再肉麻点的宁殊自己也受不了,他看了眼筐子,“你掰这么多了啊?”
反观他自己,潜伏一上午,一根也没掰下来。路澜山道:“一半是你的。”
路澜山将大半倒进宁殊筐里,道:“半筐差不多就能到指标,一会儿再摘两个。”
宁殊刚想拒绝,转念一想要是自己不要,剩下的指不定要到谁筐里,于是带上白手套在剩下的一点时间里将两人的玉米堆填的更满些。
一连几天的秋游全被宁殊用在观察实验身上,还真让他看出点不对劲。
他主动找到李茹子:“以后别去你女神那边献殷勤了。”
李茹子“啊?”一声,问:“为啥啊?”
人家女生自己都没说,宁殊也不好主动透露,于是省略过程给出结果,“你俩没可能。”
也不知道是路澜山藏的好还是他自己侦查能力不过关,女嘉宾的神秘面纱一直没被揭开。
宁殊想着喜欢一个人肯定忍不住会去看他,于是将所有注意力都转移到路澜山身上,经常活动着就转头看一眼路澜山,结果每次都能对上对方的目光,然后路澜山冲他笑一下,故意等他一样。
宁殊猜测路澜山这是发现自己在调查神秘女生的身份,特意给出的警告,接下来的时间他有意收敛,没再去观察过谁。
周五那天坐车回校,来时路上的欢快全然不见,睡着一大半,整个车厢静悄悄的。
路澜山坐在靠窗的位置,车辆转弯时,阳光从左侧照进右侧,金黄照的睫毛轻颤,烦躁的眉毛都轻轻蹙起。他用手遮盖在宁殊脸前,阳光从指缝处争抢着溜进去,宁殊不耐的哼了声。
“唰”的一声,路澜山拉上窗帘,此后没再向窗外看过一眼,连带着自己也渐渐被困意侵染。
这样一段好时光,挡住了此后许多年风雨刀剑,滚滚长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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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周下来,重新回到学校的学生们处于一种既活跃又死气沉沉的状态。一周之后,学校再次放假,林心则和宁夏波也结束了漫长的出差,回归家庭。
第二天上午,宁殊满血复活,正赶上林心则去超市买东西,问他们有没有要带的。
宁夏波在家做饭,宁殊主动请缨一起去超市,还能帮忙提东西。
宁殊推着购物车,林心则在冷柜区前挑选各种丸子与鲜切肉片,这段时间宁殊每天一封小作文发过来,林心则还以为他出了什么毛病,前几天终于停了,遗憾之余也在感叹儿子终于恢复正常。
手机传来一条消息,是路澜山说他爸要买瓶辣椒酱回来,宁殊问还缺什么。
路澜山回复,再买瓶橙汁吧。
推着车走到饮料区,宁殊直接拿了最大的一瓶放进去,回来接上林心则挑好的肉。
旁边坐在推车里的小朋友敲着脚乱晃,踩到他身上,宁殊说了声没事往里退了退。
林心则道:“买包湿巾吗?”
宁殊摇摇头。
林心则笑了下,“我们家小孩长大了啊。”
“什么啊?”
“从哥哥进门,感觉你脾气都变好了,”林心则说,“是不是有点照顾别人的责任感在了?”
那是脾气都花在怀疑路澜山身上了,宁殊“呃”了半天,至少今后有点责任在身上。
他控制不住的多想,那路澜山来之前,他的精力都花哪去了?
差点走错了道,林心则拽住他的胳膊。
哦,用来让他爸建木屋和怀疑他妈出没出轨了。
原来整个家除了他自己全是受害者。
靠。
宁殊抿了抿唇,说出这段时间一直没说出口的话,“妈妈,对不起。”
林心则玩笑道:“你把红酒柜打翻了?”
“……”宁殊深吸一口气,带着推车到了结账口,“我之前误会路澜山是我亲哥哥,对不起。”
林心则很惊讶,她以为只有宁夏波有这种想法,所以一直没跟宁殊解释过,“你也这么想过?那怎么没问问我?”
两个人挨的很近,长大之后林心则就没再抱过儿子,此刻也是肩抵着肩。
宁殊低着头说,他知道林心则每年有一段时间都在翌年山,林心则更是惊讶,这事连宁夏波她都没告诉过。
宁殊心如擂鼓的讲明不小心看到的车票,对母亲的不信任带来的愧疚很快浸没了他。
当初瞒着他们就是不想引起误会,没想到最后还是被发现了,害得儿子很长一段时间寝食难安。
林心则再次解释,和路家父母只是朋友,因为两个人都不在了才将路澜山接过来。至于为什么每年要上一次翌年山……她看了眼宁殊,还是没有说出口。
踩过满地枯枝败叶,走到车前,林心则悄声道:“告诉你一个秘密。”
宁殊把东西都塞进后备箱,也跟着悄悄的,“什么啊?”
“你爸爸当年就一直疑心路叔叔要撬他墙角,小心眼了很多年,其实人家早就有爱人了。”林心则道,“他就是八点档狗血剧情看多了,看谁都有奸情。”
宁殊哈哈两声,“我爸就是想太多。”
关上车门的一刻,宁殊脑内闪过一丝亮光,下一秒,他爸的电话打过来问他们到了那。
“还没回来?火锅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你们的食材!”
“小路把盘子都摆好了。”
林心则看了眼后视镜道:“跟你爸说,我们到哪了。”
宁殊笑笑:“马上就到了!”
挂线后,那点苗头跟着扬尘而去的车尾气被一齐抛之脑后,再也没有想起来过。
楼下午餐准备好了,路澜山回到房间,坐在桌前玩手机。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打开了校园论坛。刚刚经过秋游活动,论坛内容很是丰富,光演出照片就能叠几十层楼高,路澜山向下一扫,只有十来个点赞。
肉眼都看过一次了,基本上没人再来欣赏隔着屏幕的。除了魔术揭秘,就一条有些晃动的舞蹈视频点赞最高。
闪光灯下少年的腰腹薄的晶莹,能看见底下的血管。
路澜山静静看了一遍,心里想着蛇妖真是害人不浅,隔着屏幕却有点心猿意马,宁殊当少爷时是骄矜冷淡,做欧巴桑也别有一番风味。
他翻看底下的评论。
[诶,男神真的好帅,我要晕倒了。]
[土路底下也埋电线吗?]
[我一直以为他是高冷挂的,但是你告诉我这个热舞男是什么鬼啊?不是冰王子吗?]
[楼上的,现在火辣成水王子了,学校有蘑菇头小妹妹在吗?]
[简直大寿司啊,放寿司郎都得是头牌。]
[啊啊啊!好后悔自己看到诗朗诵就跑了啊,怎么后面的节目都这么有意思。]
[腿好长哦,感觉尿流了一晚上发现才到膝盖。]
[评论区评论送手机?]
[旁边那男伴舞谁啊,怎么自己跟自己打了一架?]
[能说吗,我那个雷达好像响了……]
路澜山停顿片刻,伴舞?他拉动进度条,从一众惊呆了的目光中找到一张扭曲的脸,是李茹子。他捂着脸,跟着节奏也在晃动,要冲不冲的样子,最后爱情还是没能战胜羞耻,又坐下了。
非江南水乡,非大家闺秀。
这样一看宁殊跳的更顺眼了,果然专业学过的就是不一样,路澜山接着往下翻。
[不能吧,我感觉他一掰就折啊。]
[折过九十度就是弯的!]
[折过一百八十度还是直的!]
[折过三百六十度就是0!]
……
后面评论越跑越偏,逐渐向社会学方向发展,联盟盟主都没他们这么关心人类生存建设。
已经有人开始在学校里替他选妃,首当其冲就是发小兼同桌的李茹子,七班班长也不错黑皮阳光奶狗,语文课代表也还行——忧郁文艺养胃男,甚至还有蚌精——火辣年上外加鞭打调教。
路澜山翻了半天,这群人已经快进到按身高决定上下。
[冷脸就乖乖给我躺下感受火辣啊,拜托!]
[宁殊和李茹子谁高?]
反正都没有他高,路澜山彻底无语,想起自己来这的正事,他把所有有关宁殊的帖子收集起来发给庞统,并且将其他帖子里言语过分的一起打包过去。
至于什么是过分?路澜山筛选之前先读了遍清静经,所有不符合标准的一律记到脑子里。
不久之后,再次登陆校园论坛的同学们将发现所有有关秋游的视频都被删除,期末考试临近,大家也不敢作妖,最终将其归为老师让他们收心的手段。
楼下两道欢声笑语,路澜山立刻出门。
宁殊和林心则刚进门,两人一人提了一大袋东西,宁殊抬头和他对上视线,不知道怎么回事看着既快乐又得意。
路澜山便也转身下楼帮他们提东西,晚饭时这种氛围更浓,宁殊连连给林心则夹东西,林心则微笑着注视儿子,一会儿就给他发了四位数红包。
母慈子孝,一片祥和。
吃过晚饭,宁殊和路澜山出去遛弯,秋天已经有些冷了,但他心里热热的,身上动出一层薄汗,还在书店买了本心理研究的书。
回到家,宁殊给浴缸放上水,进去前深吸了口气打开论坛,过了整整一周的覆盖,现在最上面一条是在隐晦的求期末上车。
一整周,他闲来无事观察一下路澜山,其余时间全部用来学习,没看过校园论坛。
原因无他,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但想到自己当时的莫名举动,还是有控制不住尖叫的冲动。
他向下滑动,发现秋游内容全部消失,简直像做梦一样。众多吐槽帖中宁殊注意到有一条是在问校园恋爱的稳固性。
在校领导会时不时视察的官方论坛里这么问,可见胆子是真的很大了。
一看id——山山惹人爱。
宁殊无语片刻,底下有好心同学安慰:姐妹,要对自己多点信心啊,从校服走到婚纱是很难,但是真爱能克服一切啊!
山山惹人爱回复:我们还没谈上。
有人说:不是情侣,暗恋吗?暗恋小心点,应该是很稳固的,不小心被发现就不一定了,别太张狂躲着筒子吧。
山山回复:主任没关系,主要怕他男朋友发现。
一水的问号底下,终于有人问了:你是小三啊?
山山回复:预备役。
一石惊起三尺浪,底下有骂他的也有开始套话的还有好奇后续的。
山山最后发了一句:虽然他对象不一定愿意,但暗恋对象本人好像没明确态度。
底下有人说:自信点,把不换到一定后面。
还有人说:同学你哪个班的,我帮你把把关,跟着我的不是主任,是我请的咨询师。
已经向人家女同学暗示过了?
宁殊松了口气,虽然有路澜山这种狂徒,但他们班女孩子还是很矜持的。一个巴掌终归拍不响,更何况另一边还是别人的巴掌。
后面帖主通通没有再回复,要多张狂有多张狂。
宁殊犹疑半天,最后也没去私信问问。
路澜山已经躲上论坛了,评论肯定是不想让人知道。他何必去找不痛快,扒人马甲?
笃笃笃,门响了。
宁殊被吓了一跳,有种偷看人家日记被正主抓包的心虚,他从浴室走出去开门,顺手在桌上拿过东西带上。
门外,路澜山愣住。
宁殊问:“有事吗?”
宁殊略显高傲的头颅抬起,漏出削尖又小巧的下巴。唇珠说完就抿起来,嘴唇绷成一条线。
路澜山拉了下门,差点带倒了宁殊。他踉跄几步,扶住对方的胳膊,终于站稳。
路澜山:“大晚上你带什么墨镜?”
一副墨镜几乎遮盖住他半张脸,宁殊道:“我怕闪瞎我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