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在毯子上的手松了又握紧,谁?这个点,难道?不会吧?不可能的,但如果真的是怎么办?
来不及理清楚脑中繁杂的思绪,丁穗快速下了床,沓着拖鞋穿过客厅走向大门。
站在大门前,她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猫眼的遮盖,垫脚倾身向前透过猫眼看向外面,一张素面朝天满脸疲惫的瓜子脸映入眼帘。
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丁穗打开门,惊讶地看着斜倚着门框的娄云章。
“这么快,这个点了还没睡。”她说着就往里面挤,不给丁穗反应的空间。
“我借住一晚哈,给我找条干净的毛巾,我洗个澡。”说完就开始脱衣服,等身上只剩一套打底的衣服后,自顾自地打开洗手间的门走了进去。
娄云章不是第一次来她家,作为她的直系学姐,且两人同在一个社团,大学的时候经常来她家两人一聊就是一个晚上,但自从她大学毕业进东峤工作后,可能是为了避嫌,她再没来过了。
今天是怎么了?
洗手间里的娄云章没了进来时那副理所当然、气定神闲的样子,捂着脸等着那股脚趾扣地的尴尬劲过去,今天真是她二十九年人生中最魔幻的一天了。
大师被柴楚沅带走后,季娜也出了手术室,孩子保住了,医生说需要静养,她见没什么大问题,就让管家留下照看,打车回了家。
家里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车子开到门口,外面天已经黑了,宾客都走了,偌大的别院静悄悄的,一路上一个人都没见着,她拖着疲惫的身躯上到二楼。
按照大师之前的指示,今天整栋别墅的走廊不能亮灯,佣人执行的很好,但书房门没关好露出来的那道昏黄的光晕此刻就显得格外显眼了。
她驾轻就熟地走到书房门口,背靠在一边的墙上,双手交叉,仰着脑袋听着里面的动静。
“娄云台!你她娘的绿帽子戴到你老子头上来了!”气急败坏的声音伴随着清脆的瓷器摔坏声传出来。
没想到第一句就这么劲爆,娄云章挑眉,心想自己要是抽烟,这会儿该点上一支了。
“爸,小点声,你吓到小师父了。”娄云台的声音,依旧玩世不恭,懒洋洋的。
这是怎么了?上次在这听墙角,戏还不是这出啊,不是要把所有家业都留给自己宝贝儿子的吗?怎么这会儿就翻脸了。
果然男人心啊,海底针啊。
“说,您跟季娜什么关系?”
“能有什么关系,最多未来继母继子的关系喽。”
“你做梦,别以为她怀了孩子我就会让他进门,有时候我都不知到你脑子里怎么想的,老子多一个娃对你有什么好处?”
“那好处可大了。”
屋内静了下来,娄继业等他继续说,屋外的娄云章也伸长耳朵,她也想知道这小子是怎么想的。
一秒,两秒,三秒。
娄云章听到了那个答案,她愣了两秒,呆滞地转过身,走到走廊尽头转角,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居然不是梦。
她忘了自己是怎么离开老宅的,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什么都没带。
这些年为了巴结老爷子,她一直住在老宅,也没个什么正儿八经能直接拎包入住的房产,走投无路之下只能把车开到了丁穗家小区。
......
复工的第一天,丁穗就遇到了尴尬的事。
“Della,早啊,感冒了吗?怎么带着口罩。”
尽管比以往早了半小时到公司,但还是在电梯口遇见了同事,还不是很熟的那种。
Nancy,人事部的主管,脖子上挂着毛巾,发尾还残留着水汽,一看就是从负一层的健身房刚上来。
丁穗跟她并不是很熟,但架不住Nancy是个自来熟的性格,丁穗紧了紧自己的包,后又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朝她无奈地摇摇头。
Nancy了然的张大了嘴,给自己接上:“噢噢,嗓子疼就别说话了,上个月我老公也是,入个秋稍不注意就感冒了,不过他现在已经好了,诶,你医生给你开的什么药啊,要不我把我老公的药方给你一个吧,我感觉挺有效的,他吃了两天就差不多好了......”
丁穗客气地摆摆手,表示不用。
Nancy还想继续劝,“叮——”电梯到了,丁穗率先走进了电梯。
进去后,她悄悄往右挪了挪,摁了10楼后,就拿起手机,皱着眉开始假装回消息。
随着显示屏上数字的慢慢攀升,Nancy站在丁穗旁边,一边拽着脖子上的毛巾擦拭发尾还残留着的水珠,一边时不时地朝丁穗那边瞅一眼。
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开口,只能看着丁穗两只手在手机上噼里啪啦一顿敲。
“叮——”电梯停下了。
丁穗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头也不抬,提脚就往外走。
“诶,诶,还没到10楼呢!”
「唔!」
耳边响起Nancy提醒时,她已然撞上了一堵肉墙。
好在那人看到她了,躲了一下,没有撞得很结实,丁穗赶紧退回到电梯,一只手捂着额头,另一只手抬起表示抱歉。
抬头却看到了祝诚那张苍白瘦削的脸。
他今天没戴口罩,但气色不太好,看到撞他的人是她后,破天荒地也没什么多余反应,只是沉默着进了电梯。
不复昨天的西装革履,他今天一身浅灰色修身运动套装,刘海没有发胶固定,随意地分到两边,整个人身上散发着一股随性干净的清爽感。
Nancy一下子两眼放光。
“Zoe,还是一如既然的帅啊,一大早遇到你俩真是净化眼球了。”
耳边响起Nancy夸张的恭维声,丁穗礼貌地回应了一个微笑。
祝诚站在两人中间,也勾了勾嘴角,但转瞬即逝。
但Nancy仿佛看不见他此时的情绪不佳,自顾自地继续:“你今天也这么早啊。怎么在8楼,你又去找娄总了?哎,不是我说你,这事急不来的,你天天去,把娄总惹烦了,更不想给你开新项目了。”
如丁穗预想的一般,Nancy又开始滔滔不绝,这股劲在工作的时候很吃香,但这时候就显得有些聒噪了。
炮火转移到祝诚身上,她也懒得继续装回消息了,低垂着脑袋默默听着Nancy对祝诚的劝诫。
她知道Nancy跟祝诚关系不错,可以说波粒百分之八十的员工,都是两人合作一个个挖过来的,平时工作上的交集不少。
丁穗在头发的遮掩下,悄无声息地观察祝诚的反应,按她对他的了解,平时这会儿肯定会眉飞色舞地附和Nancy的话,然后假装不经意地看她几眼,然后重重地叹气和摇头来给她上眼药了,如果他能说话的话。
但今天没有,祝诚没有说话,面色微微僵硬,Nancy话毕,他也只是露出一个苦笑,低着头,脸上写满低落的情绪。
Nancy以为他又在娄总那碰壁了,不想说话,很是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不着急,咱们慢慢来。”
丁穗藏在口罩下的嘴角勾起戏谑的弧度,看着死对头因为不能说话只能演戏吃瘪,还有什么比这更爽的呢。
三人在10楼下了电梯,人事部在右手边,开发部在左手边,Nancy朝两人挥了挥手便离开了。
昨晚几乎一夜未眠,丁穗此时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不知道怎么,只剩下他们两个时,看到祝诚的脸,脑海里突然冒出来了柴楚沅的那句话,跟魔音入耳似的,甩也甩不掉。
给她吓了一跳,脚下的步子不受控制地快起来,羊皮小高跟在楼梯间的瓷砖上发出“哒哒”清脆急促的响声,祝诚慢悠悠地跟在后面,不紧不慢。
锚定和波粒两个办公区,中间只隔着一块不到二十平米的小小的茶歇休息区。
而丁穗和祝诚两个人的办公室正对着,一面多肉植物墙稍稍挡住了两边的视线,但多肉盆之间的缝隙不小,想看还是能看到对面的情况的,所以,平时丁穗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自己的百叶窗有没有拉好。
可今天走进办公室,丁穗默默把百叶窗拉开了,祝诚之前不知道为什么让秘书把自己办公室的百叶窗拆了,所以只要她想看,几乎一览无余。
打开电脑,她先习惯性地扫了一眼邮箱——没有新的工作邮件,随后便登录公司内部的JIRA,点开分配给自己的任务列表。
上周测试部针对《朝歌》新地图的二轮回归测试出具了一份详细报告,其中标红了几个P1级严重缺陷,底下的人弄了两天,一直没找到稳定复现的路径,提出来的几个修复方案风险都太大,不敢轻易尝试。
于是这把难啃的硬骨头就这么层层递了上来,最终落到了她这位技术负责人手里。
一旦投入进工作,丁穗整个人气场全开,上、左、右三个扩展屏上的内容跟走马灯似的迅速变换,倒映在她那副无度数的防蓝光无框眼镜上。
她一只手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另只握着鼠标的手时不时停下来拿笔在白纸上记录着什么。
“网上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认真工作的女人也不遑多让好不好,老大简直帅到我腿软。”
丁穗办公室外最近的工位区是锚定的美术组。
助理美术师Jane拉着自己的好姐妹感叹。
“真的,我算是知道她平时为什么不拉窗帘了,是怕影响我们工作吧。这么美的一张脸摆在面前,谁还有心思工作啊。”被Jane摇着胳膊的Lucy也一边摇头一边感叹。
“你这么一说,我好苦恼。”Jane松开Lucy的手臂,仿佛有个巨大的问题困扰住了她。
“怎么说?”
“拉下来吧,欣赏不到老大的绝世容颜,拉上去吧,又担心摸鱼被抓到,果然,这时间就没有两全其美的好事。”
“还是拉上去吧,美女可以不看,摸鱼绝对不能被抓!”这时他俩身后的Aron突然插进来。
两人回头,只见金毛正襟危坐,触控板上的笔就没停过,要不是熟悉他的声音,根本看不出他刚刚在偷听她俩说话。
“况且钱哥才走了多久,你老大这么快就换了。”后面这句语气有些愤愤不平,但明显声音小了许多。
“可是你不觉得累了看看美好事物,能瞬间恢复能量吗?而且老大实力强是公认的事,你那么爱你老大你当初咋不跟着走,现在说这些酸不溜秋的话,噫——”Jane是个直肠子,想到什么说什么。
另外她本人是满分的颜控,《朝歌》所有族群里的最美型的岐山族就是她负责的,所以对比起前任那个长相平平无奇的钱老大,她更喜欢现在这个。
“Julie你说。”Lucy怕吵起来,连忙打断两人,把话头递给坐在Aron隔壁的亚比穿搭风格的女孩。
“老大的手指好长啊。”只见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孩,拿着只造型奇特的铅笔,一边看向丁穗,一边在纸上快速画着什么,好似完全沉浸其中,没听到他们的讨论,“再加个半指手套就完美了。”
“看看人家,是真爱工作,谁像你,装模作样的。”Jane见Julie心思完全不在她们的讨论上,又转头刺了Aron一句。
Aron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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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