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路遥站在楼梯口,歪着脖子跟见鬼了似的震惊:“卧槽……”
都是男人,谁看不出靳天真对陶妹儿的心思?他只是没看懂陶妹儿也早就动了心思。
王路遥兀自感慨,没注意一楼的门开着,里面缓缓探出一个脑袋。
豆丁举着一把水枪,问他:“哥哥,我听见你说找人,你找谁?”
“啊……那个,没谁。他来了。”王路遥有点尴尬,咧嘴挥手,“小孩快回家,回家找妈妈。”
靳天真探头往下看,一边迈着大步下来。
听见脚步声,豆丁光着脚就跑出来了,一见他身后跟着乐陶两眼都放光。
他扑上去,手里的水枪不肯放,喊着:“陶陶姐姐!你好久没回来啦!我……”他甩了下脑袋,改口道,“不是,胖达都想你啦!”
胖达是乐陶高一那年才住过来的小女孩,和豆丁差不多大,乐陶其实很少见到她。
她忍不住笑,也不拆穿,只是弯下腰问他:“真的吗?胖达都知道想我,你不想我呀?”
不等豆丁回答,乐陶头一偏,招呼他:“走啊,一起去吃西瓜。”
靳天真买东西很憨,有点像小时侯没吃够,长大了可劲弥补。宁夏硒砂瓜很大,都快有小孩高了,他居然买下一整个!
乐陶切了一半,光是往下端就来回跑了三趟。剩下那一半冰箱里塞不下,乐陶分了些给豆丁奶奶和相熟的邻居。
那天中午,兰园像是泡进西瓜汁里。喷泉边弥漫着浅淡的香气,像刚刚切割过的青草地,好闻得很清新。
橘子汽水加冰,中和掉夏日的燥热。乐陶抿一口,舒服得想叹气。
他们在喷泉边围坐一圈,被高大的树木荫蔽。身后细流涓涓,配着蝉鸣,有种独属于盛夏的宁静。
方格就是这时候到的。她拎了一罐可乐抠开,自顾自往乐陶旁边一靠。
旁边有个叽叽喳喳的小孩,方格不认识,但又恶趣味地想逗。她扬了下手里的可乐,问他:“你怎么不喝啊?不喜欢吗?”
豆丁不被允许喝汽水,他奶奶特意叮嘱过。小孩眼馋,又要装作不屑,拿起水枪装腔作势地要消灭他们。
最先反抗的是王路遥,撩起一捧水就往对面浇。水流早在半路就洒漏大半,悉数淋到靳天真头顶。
靳天真眉毛一挑,有些诧异。下一秒,他就按着王路遥肩头,另一只手也伸进喷泉池里。一捧水兜头浇下,一半浸湿王路遥胸口,剩下的一半都流进前方陈述后脖颈。
陈述快速转动轮椅,和豆丁为伍,对着他喊:“哇!大哥!你…… ”
王路遥吃不了一点亏。他整个人跳进池子里,两只手疯狂搅动吃水,往靳天真的方向泼。
池水稀里哗啦荡漾,方格从台上蹦下来,再回头已经湿了一地。
靳天真躲不过,浑身都在滴水。乐陶手快,推着陈述躲到一边,仍然被“巨浪”波及。
陈述冲他喊:“欺负人是吧?!”
“忘了还有你了。”靳天真不管不顾地往他身上甩水,轮椅后的乐陶避无可避,偏着头也躲不过。
豆丁相当仗义,绕到喷泉后上水,装满了才把水枪递给陈述:“哥哥,给!我家里还有,我回去拿!你顶住他们,我马上就来帮你!”
等豆丁赶回来,一场混战已经开始。他带了好几把水枪,分给乐陶是唯一一把电动款。
她端起来,瞄准靳天真,追在身后朝他衣领滋水。
水珠在烈日下闪着光,和他无奈纵容的笑一样,透亮。
方格拎着可乐,优哉游哉地蹲到楼梯口,围观这场混战。王路遥没给她独善其身的机会,冲过去掀起湿透的球服往她头顶一罩,气得她登时就站起来,手里的可乐洒了他一身。
冰凉的液体顺着胸口往下,流过小腹的沟壑。
王路遥往下一看,说:“你完了。”
“你才要完了!”方格迈开腿飞奔,盯准了墙边浇花的铁桶,绕着喷泉遛王路遥。
她行动灵敏,一边闪躲,还能顺手打满一壶,回过身直直往他脸上泼。
水溅了一地,他也只是甩甩头发。
方格捧腹,指着他大笑:“你动作好像落水的狗。”
王路遥嘴角一勾,无所谓。
他掏掏耳朵,说:“听腻了,换点新词。”
趁方格走神的间隙,又毫无防备,王路遥猛冲过去,拦腰拽着她,两人齐齐扑进池子里。
水花像人造的巨浪,向池外漫溢。
付一笑刚到,被水滴溅到小腿,惊得后跳:“你们…… ”
方格也懒得和王路遥计较了,一边往外跨,一边招呼她:“你来啦?”
付一笑点点头,视线在一片狼籍中搜寻。
“人还挺齐。”
”嗨!”王路遥跟出来,问,“你家电脑也坏了么?”
付一笑愣了下,刻意不看陈述。
“我是来给乐陶送毕业照的。”她准备好了说辞,回复得很流畅,还把问题抛了回去,“你是电脑坏了,来查分的?”
王路遥抬起下巴,吊儿郎当地回了一句:“昂。”
“不像啊……”她开玩笑说,“群里消息都吵翻天了,你们一个个都不说话,还玩得挺嗨。”
王路遥下意识又想说“卧槽”,考虑到在场女生,硬生生憋了回去,几人都齐刷刷看向靳天真。
“走。”他把水枪还给豆丁,蹲下的瞬间王路遥也反应过来,和他一左一右架起陈述的轮椅。
陈述被高高抬起,重心不稳,慌乱之中揽住两人:“真不用啊,我在楼下等着就行。”
靳天真只说:“去换套衣服。”
“就是。”王路遥附和道,“等什么等,把你晾楼下是能晾干?”
在场七个人,只有付一笑没被浇透。她走在最后,乐陶忽然回头,湿冷的手捏了下她的,用眼神询问她是否还好。
付一笑轻轻回握,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靳天真找了两件偏长的T恤给乐陶和方格,而后关上门,让王路遥帮忙把陈述转移到书桌旁。
轮椅也沾了水,得先清理。
陈述说着“不用”,而后手一撑,整个人就腾空,挪到旁边的座椅上。
王路遥摇着脑袋拍手,简直叹为观止。
乐陶和方格换好衣服出来,挨着付一笑坐成一排。
空荡的客厅里,隔几秒就能听见王路遥一惊一乍的叫喊。
“卧槽!”
“树枝哥你这手臂力量!”
“卧槽!”
“你?我……这特么装个碳纤维‘弯刀’,还不酷得我想磕头?”
乐陶本来还担心付一笑真的见到陈述会控制不住情绪,被王路遥几声“卧槽”一打岔,她笑得都直不起腰。
整理停当,靳天真开门让乐陶先去查成绩。
乐陶侧身挡住付一笑,催促说:“你们先。”
他目光微微一偏,没再让,进去时还带上了门。
“你没事吧?”乐陶轻轻拍着她后背,有点后悔叫她过来。
“早知道你会难过,就不叫你来见面了。”
付一笑趴在她腿上平复好久,说话带着鼻音:“我只是很难想象他经历了什么,我只是……只是很难过。”
乐陶能理解,因为她也有过同样的疑惑。但她能做的,也只是陪着她,一遍又一遍地顺着后背安抚她。
只有两个人的成绩,他们好像查了好久,直到方格起身去敲门,他们才出来。
乐陶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
王路遥说:“你还担心他?倒不如担心一下我。”
方格一巴掌拍他肩上:“几个意思啊?北体没戏了?”
“唔唔唔……”他摇头,努力绷着的表情裂开笑起来,“稳了!”
乐陶还紧紧盯着靳天真,等他的回答。
方格已经激动得捏着王路遥肩膀猛摇。
“我正常发挥。”
靳天真说着,在乐陶头顶揉了一下,轻推着她坐到电脑前。
他的正常发挥就是等着各大高校来抢人。
乐陶紧张到呼吸都变慢了,伸向鼠标的手都在颤抖。手背贴上温热,带着她稳稳落下。
她略一偏头,靳天真就俯身贴在脸侧。
“要我帮你输吗?”
乐陶深吸一口气,摇摇头,而后快速输入考号和身份证,按下确认。
页面跳转那一秒,屏幕前挤了好几个人。
“超一本二十多!”付一笑捂着嘴笑,“乐陶!你看见了吗?”
方格也拽着她肩膀,乐陶被摇得视野乱晃,根本就看不清,只听见方格一个劲儿的喊着:“稳了稳了!”
直到半小时后,几人已经转移到小区的篮球场,乐陶坐在旁边的长椅上还没回过神。
她不可置信地问身旁的两人,一会儿问付一笑:“我吗?我平时擦线,这次能超二十?”
一会儿又扭头问方格:“说好的北京见,就成真啦?”
方格看着球场上几个人,笑她一直在说梦话。
“等志愿和录取通知书吧,看分数线的话,至少你和靳天真是能在北京见的了。”
真的很像在做梦。
乐陶顺着方格目光看向球场。晚霞像她在喷泉边打翻的橘子汽水,少年的剪影都变得梦幻。
他们不知道在闹什么,靳天真和王路遥视线一对,便齐齐蹲下,稳稳地托起陈述,高举过肩。
陈述抱着篮球,还在迟疑。
王路遥依旧出言不逊:“老子撑不住了!扣啊!你他妈倒是扣啊!”
下一秒,他猛地把球拍进篮筐,整个人兴奋到嘶吼。
靳天真和王路遥没放,托着他又跑了一圈。
付一笑很安静,远远地望着球场。
乐陶又一次拍了拍她的肩膀。
付一笑转头,冲她笑了下,一如初见腼腆。
“要不,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单独找个机会告诉他?至少告诉他你来过。”
方格向来冷静,劝她说最好不要。
“不说啦。”付一笑微笑着,“幸福又不止爱情这一种,其实我之前就想过,当个遥远的朋友也很不错。”
黄昏的风是热的,乐陶晕乎乎地想:付一笑果然是能写出满分作文的才女。
此情此景,她就只能说出来一句:“真好,‘张华考上了北京大学,李萍进了中等技术学校,我在百货公司当售货员: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话一出口,逗得身边两人都笑得东倒西歪,直往她肩上靠。
乐陶也笑。
她撑着长椅仰起脸,远方的晚霞烧得似火热烈。她很确定,这不是梦,是她正在经历的当下。
橘子味的夏天傍晚,真的真的比梦还要美好啦!
“ 张华考上了北京大学,李萍进了中等技术学校,我在百货公司当售货员: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新华字典》例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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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暑假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