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陶费了好大劲解释两人是邻居,并且刚刚说的是“在窗上”。
“就这样。”她赧然地把书一扔,声音高到发颤,“你们爱信不信吧。”
靳天真不像她脸皮薄,也不自证,直接反击:“有些人耳朵堵了就去医院看看,医者仁心,肯定会帮你洗洗脑子。啊?你问我为什么是洗脑子?因为从耳道里冲出来的那点黄色固体就已经是你全部的大脑了。”
四周又一次陷入沉默。
方格倒吸一口凉气,自愧不如。
也有不服气的,笑着问他以为自己是谁,哪里来的优越感嘲笑别人没脑子。
靳天真都懒得争。
能问得出这句话,还能有脑子?
他嗤笑一声,垂头把书包塞进桌肚里,而后眼尾一抬,眉头轻压,带着点懒得废话的不耐烦。
没有哪个男生禁得住这种挑衅,对方一拍桌,站了起来。
靳天真偏偏跟他杠上了。
他太过泰然,头一偏,嘴角也压了下去,黑白分明的眼睛不懂迂回,直勾勾地看着他。
王路遥见势不对,拉着人坐下,一边冲周围喊:“都散了散了,不要上课的啊?!”
那男生挺不服气,推得桌子叮铃桄榔响。
乐陶有些后怕,扭头看了靳天真一眼。
他像个没事人一样,还十分友好地冲她笑了下。
唯一受害的只有靳天真的眼镜。他走后梧城又下过几场雨,那副眼镜孤零零地挂在窗台整整一周,取下来的时候镜腿上的螺丝都锈了。
乐陶尝试着掰动眼镜腿,能感觉到它的活动不如之前丝滑,甚至打开到一个角度就卡住了。
她抿唇,把眼镜递出去,一边观察着靳天真的反应,小声地问他该怎么办。
靳天真没检查,随手将眼镜装进兜里。
他垂头站着,扬着下巴瞥她:“怼我的时候不是挺凶的?”
乐陶有些茫然:“嗯?”
惹他了?不满意成这样。
再说了,这和眼镜有什么关系。
靳天真确实挺不满意的,叹了口气,耐着性子提醒:“我说,跟我犟嘴就那么厉害,怎么在别人面前软得像只兔子?”
有吗?
兔子那么可爱。
而且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哪里软?
乐陶顺着他“兔子”的评价,随口给了个相关回答:“我妈说了,我就是窝里横。”
兰园也在她“窝”的范围之内,因为院子里的小孩都乐意听她的。
“行。”靳天真轻笑一声,“那你赔我。”
乐陶一张脸皱得像被水泡过的纸,眉毛拧了又拧,眼睛仍然湿漉漉的:“你……你这眼镜多少钱啊?”
靳天真说早忘了。
“所以保险起见,你最好带我去眼镜店。”他补充说,“去你熟悉的店。”
乐陶把时间定在了周五放学后。
早上出门时,她就和涂若梅打过招呼,晚上不回家吃饭,让她们别留饭菜。涂若梅问清来龙去脉,还大发慈悲补贴了三百块。
方格那边也说好了,放学不能陪她去逛音像店。
她“啊”了一声,有点遗憾,但很快就调整好情绪,去抓王路遥作伴。
王路遥对于方格退而求其次的行为相当不齿。
乐陶和靳天真在校门口拦出租车的时候,亲眼看见他敲诈了方格一杯烧仙草和一支可爱多。
还好靳天真是个讲道理的人。
乐陶本来还担心店员净挑贵的眼镜让他试,他会不会真的看中最贵的那副。
如果看中的话……
靳天真拒绝了店员的推销,回头一看,乐陶躲在镜子后面,捏着钱包拉开一个缝,正在数钱。
他也顾不上逗她了,掏出那副掰不开镜腿的旧眼镜,问人家还能不能修。
“我看过了,只有螺丝锈了,镜框镜片都还是好的。”
店员检查了一下,说换个螺丝试试。
最后只花两块钱解决问题,乐陶省了大几百块。
她没了来时的沉重,大手一挥,在路边的烟酒店翻了两支冰淇淋付钱。
递给他的时候还特意说明理由:“你比王路遥可爱多了,他都有这个吃,你也吃。”
靳天真:“……”
手里的可爱多突然就不可爱了。
-
进入初三,老班反倒没以前抓得紧,每周周考之后依然挨个叫人出去谈话,但语气要松太多。
据之前谈话的同学报道,分析卷面不多,分析心态很多,所以放宽心就好。
轮到乐陶的时候,她的心已经够宽了,却比不过老班一句:“我听别的同学说,你和靳天真关系还不错?”
乐陶懵了,她压根没见过这种问法。
突然提靳天真是什么意思?
上周差点打起来的事情传到老班耳朵,他现在有空,想起来查案?
乐陶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你别紧张,我简单问问情况。”
乐陶点头:“我们住一个小区。”
老班说:“那既然是邻居,你们就互相学习,正好座位也近。靳天真学习不错的,你近水楼台先得月嘛,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乐陶又点点头。
等她弄明白这句“学习不错”到底意味着什么,已经是国庆节前。
月考在即,考场贴在了黑板旁。考号按上次大考名次排序,越靠前成绩越高。
乐陶盯着靳天真的名字歪了下脑袋。
不是!老班凭什么觉得她和靳天真之间还能互相学习啊?他的成绩对她来说是碾压好吗!
王路遥依旧我行我素,丝毫不被分到最后一个考场影响。
他四处邀约:“国庆我生日,到时候去纯K唱歌,一起啊?”
乐陶回到座位,怨念地趴下。
身后靳天真刚好在回答:“到时候看吧。”
王路遥挺兴奋的,一把搂住他:“哥们儿当你答应了!”
乐陶猜,靳天真在梧城走得最近的两个人,一个是她,另一个肯定就是王路遥。
月考刚结束,靳天真就发来消息问她知不知道王路遥喜欢什么。
桃子:【你要买礼物啊?】
Inno:【嗯。】
她对王路遥的喜好了解不多,只记得上次在音像店他问方格要什么签名篮球。
桃子:【我们合买一份吧?】
她很快解释:【他喜欢签名版篮球,听起来就贵贵的,一起买的话预算就比较充足了】
没等靳天真回答,她先给方格打了个电话,问清方格准备的礼物是球衣之后,才和她商量:“嘿嘿,今天又要辛苦你独自回家啦。”
方格无言以对。
短短一个月,乐陶放了她两次鸽子,但她也接受良好。
谁让好朋友同小区的人不是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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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路遥的生日举国同庆。
用他自恋的话说,面子大到**都要为他升旗的。
方格回以白眼:“你差不多得了,**上每天都升旗。”
王路遥大方一笑,让她给点面子,别拆穿。
他人缘好,校内校外认识不少朋友,来玩的人挤满了包间。
乐陶以前只知道他朋友多,也是这回人齐,才深刻理解了什么叫物以类聚。
统共两个麦克风,硬生生给他们演成了“两岸猿声啼不住”。
靳天真还算个人类,和类猿人之间隔着方格和乐陶。
他独自坐在角落里,抱着杯西瓜汁,安安静静地听他们嚎“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他怎么能那么淡定?
乐陶收回视线,拧着眉向方格诉苦:“可太淋漓了。”
稀稀拉拉的,五个人能唱出八个声部。
吵归吵,乐陶仍觉得KTV是个新鲜的地方。
老乐和涂女士工作所限,很少有娱乐活动。就算有,也仅限于邻里或亲戚之间搓搓麻将、斗斗地主,乐陶长这么大,进入娱乐场所的次数屈指可数。
灯球的光斑照亮男男女女的脸,他们举着果汁,又或者是啤酒碰杯,在吵嚷的环境下靠近彼此耳语。
乐陶恍然有种偷偷长大的感觉——又或者说,在父母不知道的地方过大人瘾。
这样的感觉非常奇妙,让人能够容忍耳边源源不断的噪音。
乐陶捞起一罐可乐,试图把食指扣进拉环里。
可她刚剪过指甲,秃秃的指甲根本就无法抬起缝隙,反倒弄得食指很痛。
乐陶收手,捏着指头搓了两下,再次伸向易拉罐。
手背忽而落下热度,钻进指缝,而后是气体喷薄的轻响。
乐陶怔愣片刻,听见靳天真凑近她的耳朵:“怎么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