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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如梦如幻

谪惟将手掌覆上心口,方才这处,自己能感知到心荡剧烈。

名唤陶陶之人,定与自己缺失的记忆有干系。

陶陶,陶陶……

“陶陶……”

“谪小姐?你是如何?身子不适吗?”

“陶陶……”

谪惟喃喃着,身旁之人关切问询,她皆无法入耳。

如今脑海中充斥着一个名。

陶陶。

谪惟低语着,愈加念着,心愈加悸动。

是不安?是惧怕?

是狂喜。

她低眉敛目,缓着气息。

找到陶陶,便可寻到端绪了。

她暂且不识此人,不记此名,可自己的一片心有应答。

这片心容纳着天地的一切,也括陶陶。

耳畔关切之语仍萦绕着,她抬眸望向未珏。

那双原以为疏离的眼眸里,盛满了担忧。

水满则溢,如今这担忧溢出,流淌在谪惟手背。

灼烧,烧到心间,一片心沸着,叫嚣着。

迫使她启齿。

“多谢未公子关切,我无事,只是……”

“我要寻一个人,我定要寻到她。”

“何人?未某同你一道来寻,说不准快些便找到了。”

闻言,谪惟转首望向成衣铺。

她已在此驻足良久。

“她在此处。”

此回轻声细语,是因她在犹豫。

自己方才的动静,陶陶若是有心,定能察觉。

可她迟迟未有现身。

她,大抵是不愿见自己。

若是她不愿,还该强求二人相见吗?

谪惟的掌心再度攀上心口。

那里平稳不躁,许是亦在犹豫。

她非是卑劣之人,不会强求不属于自己之事。

待陶陶愿意,那二人的相见才是真正的。

忽而,抬起的首感知到了潮湿。

心在犹豫。

天在落雨。

上苍已给予谪惟思忖的时日了,如今,她似是别无他法。

“谪小姐!雨渐大了,先去成衣铺避雨?”

“我们……还是快回去罢!”

谪惟疾走着,她不知自己为何如此疾速。

如此,似是能抛下些什么,获得些什么。

舍弃的除了雨珠,还有什么呢。

获得了湿漉漉的身躯,还有什么呢。

身后是未珏的唤声,她闻见了,但不止步。

除是到了宅子,不然她不会停下。

身躯停下了,就有旁的东西蔓延上了。

她不要被缠绕。

终是来至宅门,谪惟步子停在屋檐下。

“谪小姐!”

未珏随之而至,他气息有些不稳,但还是笑着。

雨珠顺着青丝挂在他的面颊,挂在他的笑颜。

“谪小姐快些回去罢,染上风寒便遭罪了。”

说罢,他便要承着雨离去。

好似他此行,便是为了送自己回来。

连柄油纸伞,皆不愿捎走。

“未公子!”

谪惟望着他正欲回身一转,连忙喊住了他。

“这雨瞧着一时半会不停,先来避雨罢。”

“那多谢谪小姐了。”

二人往宅门处而去,一排门,恰与谪近宜迎面相撞。

谪惟瞧见雨丝缠绕着他的衣裳、面颊、手背。

即便如此,他手中握着柄油纸伞,正欲外出。

“姃姃!哥哥一时有事耽搁,适才未有去寻你。”

“是哥哥不好,快些进屋,当心着凉了。”

谪近宜一见她,当即蹲下身将其揽入怀中。

唇边还在不断解释着,责怪着自己。

“我无恙的,倒是未公子……瞧着有些冷。”

循着谪惟所指方向,果不其然瞧见了有些发抖的未珏。

“景玉?对不住对不住,一时间……快些进来罢。”

景玉?

未公子的乳名原是景玉。

大哥与未公子不知在言谈些什么,她闻些只言片语,似懂非懂。

谪惟被牵着走,途中不免思忖着旁的事。

以至于脚下不稳,险些摔了去。

脚腕处的伤痛还未蔓延,身躯先被提溜起来。

“不痛不痛,无事啊,大哥明日便把这块砖掀翻了。”

谪惟缩于大哥怀中,被不断轻拍着背。

这一幕……怎地似曾相识?

身旁还是未公子。

未公子又笑了。

“暄和兄,你与谪小姐感情真好。”

“景玉,你为独子不明了,你若是有妹妹,亦会待她如珠如宝的,是不是啊姃姃?”

谪近宜此一边说着,彼一边不忘颠几下。

明晃晃是哄婴孩的法子。

谪惟于怀中不禁羞恼,她已然又长了一岁了,早已不是稚子了。

手攥紧握成拳,到头来也只是轻击了下。

罢了,罢了。

待谪惟沐浴后换了新衣裳,雨恰好亦停了。

她从轩窗外瞧着,丝毫未留意身后之人。

说是一人有失偏颇,是一鬼。

身后忽而阴风阵阵,谪惟不免瑟缩。

她回首,恰好与少年四目相对。

“你……回来了?”

谪惟有片刻的诧异,更有莫名其妙的不安。

掌心竟沁出微汗,她不知自己做了什么。

为何见到少年亦有此不寻常的反应?

见到陶陶亦有。

一念转瞬即逝,可谪惟还是抓住了。

少年,会不会亦是缺失记忆中的一份呢?

少年……是否与陶陶相识呢?

前者她颇为相信,后者倒觉得荒诞不经。

人与鬼是为何能相识呢?

莫不是在从前便有过几面之缘?

谪惟倏然不敢深信不疑了。

她决心,还是问询一二。

水滴尚且能穿石,她坚持不懈言谈的话,即使不能言,书信总能留下罢?

存下三言两语,这便够了。

念及此,她于心中攒劲着。

“你……是否认识一小娘子,名唤陶陶?”

少年面容有一闪而过的讶异,但再瞧去时,便消失了。

可谪惟察觉到了。

若是不相识,断不会展露讶异。

该是疑惑,此人是何许人也?自己是否见过?

既是讶异,那便是相识。

又或言之,少年的反应,是未能料想自己获悉此事。

他在瞒着自己。

他们有秘密。

他们藏起的秘密,关乎自己。

若非如此,少年不会如眼下般强装镇定。

他们怕自己获悉这个秘密。

可是为何?

无非是对自己不利,或是对他们不利。

对自己不利,才要瞒着,不让自己知晓,自己一旦知晓,许是会对他们不利。

谪惟不愿揣度他人,她更愿相信前者。

若是在保护自己,那她便不再探究。

少年相伴多日,谪惟知晓他不是坏心肝。

陶陶既能令自己寻寻觅觅,定然亦是顶顶好的人。

如此……自己又该如何呢。

是咄咄逼人问询一个不能言的鬼魂,还是强行相见避着她的陶陶?

谪惟皆不愿如此。

可她不能罢休。

“我近来频频梦魇,实则道不来是魇着,但频频做些奇怪的梦。”

“时而我是谪惟,时而我是子规。”

“时而我在茶铺,时而我在芍药旁。”

谪惟不再去察言观色,她自顾自地说着。

“梦中我听得清一个名字,听不清一个名字。”

“听得清的名字,唤作陶陶。”

“听不清的名字……”

“是你,对罢?”

谪惟竭力不去质问,她只是陈述事实罢了。

少年还是不言语。

可谪惟恰恰从这不言语中,获悉了解答。

女师的敦敦教诲仍响在耳畔,一切,顺其自然最好。

故而,她要候着,候着少年亲自道明。

日久天长,她等得起。

二人四目相对着,不顾白昼流逝。

故而转眼,夜幕降临。

少年率先转首,不再去瞧。

谪惟亦感困倦,故而侧躺于榻上,沉沉睡去。

只要她做梦,定然能有端绪。

“这是……何处?”

谪惟再睁眼,发觉自己置身一处,此处瞧着似曾相识。

她环视周遭,终是决意往前走着。

“这是何物?”

路前有条发带,谪惟鬼使神差将其拾起。

是红艳艳的。

“小娘子,你往何处去?”

走着,走着,忽而有一道声音唤住了她。

春风袅袅,扬起她的缕缕青丝,将手中的发带吹去。

她欲抓住,故而回身一转。

发带安稳停留,却不止在她一人掌中。

红发带自腕处延伸,另一端,被一少年扯住。

二人皆纹丝不动,春风却有意吹得二人靠拢。

谪惟抬眼,瞧见少年的面容。

少年,恰是少年。

“是……是你……”

眼下,轮到她讶异了。

“小娘子这是……认识我?”

“不过这是我的发带,多谢小娘子拾起,可否归还于我?”

闻言,谪惟连忙纵手。

是少年,是少年,是鬼魂。

是鲜活的少年,是能言的少年。

其面容挂着浓浓笑意,是谪惟未曾见过的模样。

既是能言,便该在此时,问个清楚。

“还请公子留步!”

与此同时,梦境之外的谪惟在喃喃自语。

两股声音并驾齐驱,一同抵达。

“你姓名是何?籍贯何处?”

“你姓名是何?”

声音抵达后,终是迎来了应答。

“在下名唤贺引筝。”

“贺引筝。”

两股声音,不止梦中少年一人。

此外,还有一鬼。

鬼魂言语,鬼魂能言。

声音传入耳畔,谪惟感知前所未有的心颤。

贺、引、筝。

原来他唤作贺引筝。

“字引筝,名韶。”

她闻见了,眼前的少年却未有张口。

不是他言语。

那便是……

谪惟忽而明了了。

她要离开此处。

“小娘子,你唤作什么还没告知我呢!”

身后的少年声音传来,谪惟竟真的止步。

“我,唤作谪惟!”

她转身便要离去。

“那好,谪娘子慢走!”

“我知晓的,小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