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一句“今晚就住这儿了”,如同平地惊雷,炸得姚行露魂飞魄散。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虽然他们是法律上的夫妻,但那层关系薄得像张纸,一捅就破。万一……万一莫柏舟他不讲“武德”,
借着酒意或者干脆就是本性暴露,欺负她怎么办?她可是清清白白的好姑娘,连恋爱都没正经谈过,难道宝贵的第一次就要葬
送在这冰冷的协议婚姻里?
想到这里,姚行露脸色瞬间煞白,惊慌失措的情绪明明白白写在脸上,手指都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
一旁的莫柏舟显然也没料到奶奶会临时变卦,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棘手的神色,但很快
又恢复了平静,只是紧抿的薄唇透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奶奶将他们俩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故意问道:“怎么?你们小两口,不会不欢迎我这个老太婆,嫌我
碍事吧?”
姚行露心里有一万个不情愿的弹幕呼啸而过,但“演员的自我修养”让她迅速管理好表情。她挤出一个甜度满分的笑容,亲热
地挽住奶奶的胳膊:“奶奶,看您说的!您愿意住在这里,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正好我们可以多陪陪您,说说话。”
奶奶被哄得眉开眼笑,拍了拍她的手:“还是我的孙媳妇通情达理,会说话!不过啊……”她话锋一转,眼里闪着精明的光,
“奶奶想了想,还是不打扰你们小两口的二人世界了,免得你们嫌我这个电灯泡太亮。”
说完,她便作势要起身离开。
姚行露心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但戏还要做足,她连忙做出挽留的姿态:“奶奶,您不是说好要住下的吗?房间都给您准备好
了!”
奶奶摆摆手,语气坚定:“不了不了,我还是回我那边住吧,自在。明天早上也好方便收拾一下东西,准备回老家去了。”
见奶奶去意已决,姚行露和莫柏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都没再强留。姚行露乖巧地起身,和莫柏舟一起将奶奶和赵阿
姨送到门口,目送着司机载着她们离开。
直到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姚行露才彻底卸下紧绷的神经。她回到客厅,像一滩软泥般瘫倒在柔软的沙发上,长长地、无比舒
畅地吁出了一口气。
“呼——总算是有惊无险,圆满杀青!”她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感觉比连续加了三天班还累。
她摸了摸自己依旧滚烫的脸颊,脑袋因为那几口红酒还有些晕乎乎的。她略微侧过头,视线落在站在不远处的莫柏舟身上。
他身姿挺拔如松,那张精致却毫无表情的俊脸在客厅璀璨的水晶灯下,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寒霜,显得更加盛气凌人,遥不
可及。
看着他脸上没有半分“演出成功”的喜悦,依旧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模样,姚行露才猛地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她
在得意什么?她根本不是这个华丽牢笼的女主人,她只是一个拿钱办事、戏份杀青就该自觉滚蛋的临时演员而已!
该死!真是入戏太深了!她暗自懊恼。
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她“腾”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身上有些褶皱的裙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
平静而疏离:“莫先生,我的‘演出’结束了,效果您也看到了,奶奶很满意。如果没什么其他‘戏份’,我……我就先回去
了。”
说完,她不敢再看莫柏舟,转身就想冲向客房去收拾自己那些与这里格格不入的“道具”——衣物和洗漱用品。
莫柏舟看着她略显仓惶的背影,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什么也没说。
姚行露手脚麻利地将自己的东西塞进那个普通的帆布手提袋里,当她再次穿过客厅,准备走向大门时,莫柏舟开口了。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以往的阴沉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东西放下。我叫人送你回去。”
又是这种语气!姚行露脚步一顿,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委屈和火气。
她很想转身问个明白:为什么东西要留下?是嫌她这些东西廉价,不配放在他这金碧辉煌的别墅里吗?还是……另有深意?
然而,当她鼓起勇气转过身,目光接触到莫柏舟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冻结一切的冰冷眼眸时,所有质问的话都卡在了喉咙
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怂包!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然后老老实实地走回去,把刚刚装好的日用品袋子又放回了客厅角落。然后,她只拿起自己随
身携带的、看起来也有些年头的链条小包,再次准备离开。
刚走到玄关,手触到冰凉的门把手,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身。
“那个……奶奶送给我的礼物,太贵重了,我觉得我还是不能收,应该还给你……”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莫柏舟已经将放在
沙发上的那两个精美礼盒提在了手上。
他大步走上前,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在空旷的玄关回荡,带着天生的霸道:“奶奶送给她孙媳妇的礼物,你收着。”
话音未落,那两个沉甸甸的礼盒就被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姚行露怀里。
紧接着,他又将在商场买的那个醒目的爱马仕手提袋也拎过来,挂在了她已然不堪重负的手腕上。
姚行露被这一连串的动作弄懵了,傻傻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他剑眉微蹙,即使没有任何发怒的迹象,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也足以让她屏住呼吸。
“我……我还不算真正……”她想说“我还不算真正是你们家的孙媳妇”,承受不起这么贵重的礼物。
“叫你拿着,你就拿着。”莫柏舟毫不客气地打断她,语调加重了几分,虽然不是吼叫,但那强大的压迫感让她瞬间熄了声,
不敢再有任何异议。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刘伟林已经将车开到了别墅门口。
回到那个熟悉的老旧小区门口,姚行露低声道了句“谢谢”,便抱着怀里那几个与她身份极不相称的昂贵袋子,几乎是逃也似
的下了车,径直走向小区深处。
夜晚的风依旧带着黏腻的热浪,车里车外的温差让她瞬间冒出一层薄汗。她住的楼栋在小区最里面,整个小区只有一个出入
口。
刚踏进小区大门,姚行露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平日里虽然灯光稀疏,但总归有几盏路灯亮着,可今晚,放眼望去,竟是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个窗户透出微弱的光,以及一些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胡乱晃动着,隐约还能听到从黑暗角落里传来的、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整个小区黑压压的,寂静得有些诡异。平日里这个时候还算安静,但今晚因为断电,更增添了几分令人不安的氛围。
姚行露心里一阵发毛,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她抱紧了怀里的袋子,加快了脚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
得格外清晰,也让她更加心慌。
好不容易摸黑冲到自家楼下,踉踉跄跄地爬上楼,她用微微发抖的手掏出钥匙打开门,几乎是跌撞着冲了进去。
“砰!”地一声关上门,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一直在客厅等着她的孟婉被她这副狼狈慌张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她:“行露!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怎么吓成这
样?”
姚行露把怀里那些昂贵的“负担”随手扔在地上,一只手惊魂未定地轻拍着胸口,试图安抚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
“吓、吓死我了……小区……小区一盏灯都不亮,黑漆漆的,还有好多人影在下面晃悠说话……”
孟婉把她拖到沙发上坐下,又赶紧给她倒了杯温水:“你说这个啊?小区路灯改造,停电了。公告下午就贴了,说是华隆投资
集团资助的。”她对谁出钱改造小区并不关心,她现在只关心姚行露今晚的动向。她凑近些,敏锐地嗅了嗅,“你喝酒了?”
姚行露接过水杯,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她含糊地应道:“嗯,喝了一点点。”
孟婉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样子,又想起她今晚的“神秘行踪”,以及那些未回复的信息,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她盯着姚行露,
再次追问:“你还没老实交代呢!今晚到底干嘛去了?电话不接,信息不回,还喝酒……”
姚行露放下水杯,依旧沿用那个万能借口:“我不是说了嘛,跟家里人去吃饭了。”
“家里人家里人!你都说了八百遍了!”孟婉不满地嘟囔,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被姚行露随手扔在门口地上的那几个袋子。
这一看,不得了!
孟婉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橙色的爱马仕手提袋!还有另外两个礼盒,虽然品牌标志不那么张扬,但光
是看那精致的包装和隐约露出的“Ω”以及连笔的“caytier”字母,就知道绝非凡品!
“我……的……天……呐……!”孟婉倒吸一口冷气,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下一秒,她如同被注入兴奋剂的猎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门口,一把将三个袋子全部捞起,又闪电般冲回沙发旁,那速度绝对能打破百米世界纪录。
她提着三个沉甸甸的袋子,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站在姚行露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姚、行、露!你千万别告诉
我,你们家亲戚个个都是隐藏的亿万富翁,见到你就开启‘买买买’、‘送送送’模式?!这、这是爱马仕!这是Omega手表
吧?这个……卡地亚?!”
姚行露看着孟婉手中那些烫手的山芋,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完了,这下彻底露馅了!
孟婉见她不说话,脑子里灵光一闪,猛地掏出手机,再次点开今天拍到的那张照片,仔仔细细地对比起来——照片里女人穿的
碎花连衣裙、脚上的鞋子、手里拎的包,甚至头上那个不起眼的蝴蝶结发卡……和眼前姚行露身上的一模一样!连走路的姿态
都极其相似!
真相如同闪电般劈中了孟婉!
她控制不住地尖叫一声,手指颤抖地指着姚行露:“是你!照片里的人真的是你!姚行露!你、你真的在和莫柏舟约会?!你
们……”
姚行露看着自己这一身无法抵赖的“装备”,知道再也瞒不住了。她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沙发上,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破罐子破摔地喃喃道:“……约什么会啊。他……他是我老公。”
“老……公……?!”这两个字如同两颗炸雷,直接在孟婉的脑海里引爆了!她瞬间僵化成一座雕塑,站在原地,表情扭曲,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珠子瞪得快要脱眶,脑子里一片空白,仿佛宇宙初开,混沌未分。
姚行露看着她这副比自己刚才被黑暗惊吓还要夸张十倍的反应,有些无语:“喂……你至于吗?表情管理失败得这么彻底?”
下一秒,孟婉像是突然解冻的火山,猛地爆发了!她尖叫着,一把扑过来紧紧抱住姚行露,力道大得差点把姚行露勒断气。
“啊啊啊——!你要压死我啊!”姚行露艰难地挣扎。
孟婉又像是被电击一样猛地弹开,站在客厅中央,挥舞着双臂,激动得语无伦次,只会反复喊着:“靠!靠!我靠!靠靠靠靠
靠!!!”
现在已是深夜,老旧小区隔音效果差,楼上楼下住的老人又多,早就休息了。
姚行露生怕她这动静把整栋楼的人都吵醒,连忙扑上去,一手按住她挥舞的手臂,一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巴,压低声音警告:“孟婉婉!你疯了?!小声点!想把警察招来吗?!”
孟婉在她手下“唔唔唔”地挣扎着,满脸的兴奋和难以置信。
姚行露又好气又好笑,松开手,再次强调:“小声点!听见没有!这事不能声张!”
孟婉拼命点头,自己用手死死捂住嘴巴,但那双瞪大的眼睛里依旧闪烁着极度兴奋的光芒。
她尽可能压低声音,但那音量在寂静的夜里还是显得格外清晰:“我的天……我的姚大小姐!我的贵妇人!你、你居然真的是隐婚的豪门太太!快!快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的发家史!不,你的恋爱史!等等,你们什么时候结的婚?!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她激动得在沙发上蹦跶了两下,又忍不住凑过来搂住姚行露的脖子。
客厅里没有开空调,本就闷热,加上两人激动的情绪,更是汗流浃背。
姚行露推开她一些,反问道:“我骗你了吗?我说了是去见家里人。”
孟婉一愣,仔细一想,对啊,去见老公和奶奶,确实是见家里人,没毛病!她哭笑不得:“行啊你姚行露,跟我玩文字游
戏!”
但她立刻又抓住了“把柄”:“那你之前还死不承认和莫柏舟一起逛商场!这总是骗我了吧?”
姚行露鼓起腮帮子,反而理直气壮地“指责”起孟婉:“我就是去买个菜而已!是谁不停地发信息‘骚扰’我?跟查岗似
的!”
孟婉立刻双手合十,连连道歉:“我的错我的错!是小的有眼无珠,打扰了您和您家总裁的甜蜜采购时光!”
忽然,孟婉福至心灵,猛地一拍大腿:“我明白了!怪不得华隆集团突然捐钱改造我们这个破小区!原来是因为你!姚行露,
你这面子也太大了吧!”
姚行露心里也划过一丝异样,但嘴上还是否认:“华隆投资集团做慈善的地方多了,你怎么就知道这次一定是为了我?”
“这还用想吗?”孟婉分析得头头是道,“全市那么多老旧小区,为什么偏偏选中我们这里?还这么巧,就在你‘见家长’的
这天?这分明就是你老公爱屋及乌,为你改善居住环境啊!”
姚行露摇了摇头,想起那份冰冷的协议,语气带着一丝自嘲:“我和他有协议,互不干涉彼此的生活。他没必要,也没理由为
我做这些。”
话音刚落,姚行露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伴随着清脆的短信提示音——是银行转账通知。
【XX银行】您尾号XXXX的账户于X月X日入账款项人民币200,000.00元。
姚行露正背对着孟婉,还没来得及收起手机。
孟婉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凭借着身高优势和5.0的视力,精准地捕捉到了那条短信内容,以及后面那一长串令人心跳加速的
零。
“哇靠——!”孟婉再次失控,发出了今晚分贝最高的惊叹,指着姚行露的手机,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二、二十万?!就
这么转过来了?!姚行露!这、这还不是为了你?!这简直就是**裸的‘宠妻’行为啊!”
姚行露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串数字,再想起今晚莫柏舟强塞给她的那些贵重礼物,以及他那句“叫你拿着你就拿着”的霸道命
令,心里一时五味杂陈,乱成了一团麻。
这个男人,他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