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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日常

恋爱之后的幸锦添,变了一个人。

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是像一朵花,在阳光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绽开。

他开始笑得更多了。

以前的笑是浅浅的、腼腆的,像怕惊动了什么似的。现在的笑是从心底涌上来的,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有时候笑着笑着还会打个嗝——因为太开心了,忘记控制呼吸。

他开始撒娇了。早上赖在床上不肯起来,用被子蒙住头,闷闷地说“再睡五分钟”。

吃草莓蛋糕的时候,会把最大的一颗草莓挑出来,举到常清风嘴边,“你尝尝,这颗最甜”。走路走累了,会停下来,伸出手,不说话,只是看着常清风——意思是“背我”。

他开始说“我喜欢你”了。

第一次说是在一个下雨天。他们躲在西门桥下的桥洞里避雨,雨水从桥洞的边缘滴下来,形成一道水帘。幸锦添看着水帘外面灰蒙蒙的天,突然说了一句:“常清风,我喜欢你。”

常清风正在擦镜头,差点把镜头盖掉进水里。

“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幸锦添转过头看着他,表情认真得可爱,“你上次说了,我也要说。公平。”

常清风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好,公平。”

从那以后,幸锦添每天都要说“我喜欢你”。早上醒来的时候,吃蛋糕的时候,画画的时候,睡觉之前。有时候一天说好几遍,说到常清风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你今天是第三次说了。”

“因为是真的啊。”幸锦添理直气壮地说,“真的喜欢,就要多说几遍。”

常清风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想,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可爱。

他们有了固定的日常。

每天早上七点,常清风会准时出现在幸锦添家楼下,手里提着早餐——有时候是馄饨,有时候是豆浆油条,有时候是他自己做的三明治(虽然卖相不太好,但幸锦添每次都说好吃)。

他们一起去河滨公园,幸锦添画画,常清风拍照。中午回家陪奶奶吃饭。下午去不同的地方——老城墙、西门桥、南山、老街、码头。幸锦添画下他看到的一切,常清风拍下他看到的一切。傍晚的时候,他们坐在河滨公园的长椅上,看夕阳把河水染成金色。

“你每天都要画画,不腻吗?”有一天常清风问。

“不腻。”幸锦添说,铅笔在纸面上沙沙地移动,“每天的光都不一样,云不一样,花不一样,河水不一样。画不完的。”

他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常清风。

“你也不一样。”

“我哪里不一样?”

“你今天的笑容比昨天好看。”

常清风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因为吃了你买的草莓蛋糕,”幸锦添一本正经地说,“草莓蛋糕会让人变甜。”

常清风看着他,心想,你本来就很甜。不需要草莓蛋糕。

有一天,幸锦添在画画的时候突然停下来,盯着画纸看了很久。

“怎么了?”常清风问。

“我想画你。”

“画我?”

“嗯。你坐在那里别动。”

常清风乖乖地坐好,一动不动。

幸锦添翻开素描本的新一页,开始画他。

他画得很认真,比画任何东西都认真。

画常清风的眉毛——粗粗的,浓密的,像两把小小的刷子。

画常清风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笑起来的时候会眯成两条缝。

画常清风的鼻子——挺挺的,侧面看有一条好看的弧线。

画常清风的嘴巴——总是弯着的,好像随时都会说出什么好笑的话来。

他画了四十分钟,终于画完了。

“好了。”

常清风走过来看。

画纸上是一个坐在长椅上的大男生,膝盖上放着一台相机,正抬头看着远方。线条不算精细,但抓住了某种神韵——那种明亮的、温暖的、像阳光一样的气质。

“画得太好了,”常清风说,“我要把它裱起来。”

“哪有那么夸张……”

“认真的。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幸锦添低下头,耳尖又红了。

常清风把画拿起来,看了很久。

“锦添。”

“嗯?”

“你画了我,我还没有给你拍过一张正式的照片。改天我给你拍一组,专门拍你。”

“不要——”

“要的。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模特。”

幸锦添把脸埋进素描本里,不肯出来了。

他们在一起的第二个星期,常清风做了一件事。

他去找了幸锦添的主治医生。

荷昼城市第一人民医院,消化内科,主任医师姓方,五十多岁,戴着金丝边眼镜,表情严肃得像一个法官。

“你是幸锦添的什么人?”方医生从眼镜上方看着他。

“我是他的——男朋友。”常清风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稳,但心跳很快。

方医生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他见过了太多——病人的家属、朋友、伴侣。有些来了就再也不来了,有些来了却承受不了,有些坚持下来了,有些崩溃了。

“你想知道什么?”

“一切。他的病情、治疗方案、预后——一切。”

方医生沉默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厚厚的病历,放在桌上。

“幸锦添,先天性胃肌层发育不全症。这种病的特点是胃部肌肉层发育不良,导致胃无法正常蠕动和排空。食物在胃里停留时间过长,会发酵、**,刺激胃黏膜,引起炎症、糜烂和出血。”

他翻到一页检查报告,指着上面的数据。

“他最近的胃镜检查显示,胃黏膜已经出现大面积的萎缩和肠上皮化生。这意味着他的胃黏膜正在被破坏,而且——破坏是不可逆的。”

常清风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裤料。

“他还有多少时间?”

方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这个问题,我没办法给你一个准确的答案。如果维持目前的治疗方案,定期复查,严格控制饮食,避免感染——也许一到两年。如果病情加速恶化——”

他没有说完。

一到两年。

常清风闭上眼睛。

“有没有更好的治疗方案?手术?移植?”

“胃移植是理论上可行的方案,但实际操作非常困难。首先,供体稀缺。其次,他的身体状况太差,无法承受这么大的手术。第三——”方医生顿了顿,“手术费用极高,至少在五十万以上。”

五十万。

常清风睁开眼睛。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平静得不像话,“谢谢你,方医生。”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方医生。”

“嗯?”

“他不会放弃的。我也不会。”

方医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年轻人,”他说,“我当了二十五年医生,见过很多病人和家属。有些人选择了放弃,有些人选择了坚持。坚持的人里面,有些人成功了,有些人没有。”

他停顿了一下。

“但是——坚持本身,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

常清风点了点头,走出了诊室。

他没有把这次谈话的内容告诉幸锦添。

至少不是全部。

他只说:“方医生说你的病情还算稳定,只要按时吃药、注意饮食,就会好起来的。”

幸锦添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他知道常清风在说谎。

因为方医生从来不会说“会好起来的”。方医生只会说“保持现状”或者“继续观察”或者“注意休息”。

但幸锦添没有揭穿。

因为常清风在努力地保护他,而他不忍心打破这份努力。

他只是握住了常清风的手。

“好,”他说,“我会好好吃药的。”

那天晚上,常清风等幸锦添睡着之后,独自走到阳台上,给宋鸿峥打了一个电话。

“鸿峥,我需要钱。”

电话那头的宋鸿峥被这突如其来的开场白吓了一跳:“多少钱?”

“很多。五十万以上。”

“……你要抢银行?”

“我需要做胃移植手术的费用。锦添的病——比你想象的严重。”

常清风把方医生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宋鸿峥。说完之后,电话两头都沉默了。

“清风,”宋鸿峥终于开口,“你认识他才两个星期。”

“我知道。”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五十万,不是小数目。而且手术不一定成功。就算成功了,术后的抗排斥治疗也是一笔巨大的开销。你要卖肾吗?”

“我卖照片。”常清风说,“我这些年拍的照片,还有一些没发表的,我可以联系一下出版社,看看能不能出一本摄影集。还有杂志的约稿,我可以多接一些。另外——”

“另外什么?”

“我有一台莱卡M6,是——是李老师送我的。”

宋鸿峥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要卖那台莱卡?那可是你——那可是你最珍贵的东西。”

常清风沉默了。

那台莱卡M6是他十八岁生日的时候,福利院的李老师用攒了好几年的钱买给他的。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台属于自己的相机,也是他走上摄影之路的起点。

“如果卖掉它,可以换来锦添的手术费,”他说,“那就是值得的。”

宋鸿峥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清风,”他说,“你确定吗?你确定这个人值得你这么做?”

“鸿峥,”常清风说,“你不明白。我活了二十四年,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人,让我想要停下来。我一直走啊走,拍啊拍,找啊找。我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直到我遇到了他。”

常清风看着窗外的夜空。荷昼城的星星比大城市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幕。

“他坐在长椅上画画,阳光打在他身上,花瓣落在他的肩上。他抬起头看我,笑了一下。那一刻,我就知道了——我找到了。”

“我找到那个我想要停下来的人了。”

宋鸿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这个人,”他说,“一旦决定了的事情,谁都拦不住。从大学的时候就是这样。”

“那你帮我吗?”

“废话。你要出摄影集是吧?我认识一个出版社的编辑,明天帮你联系。还有,你那些照片,我可以帮你整理一下,挑一些好的出来。”

“谢谢你,鸿峥。”

“谢什么。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照顾好自己。你要是把自己累垮了,谁来照顾他?”

常清风笑了。

“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回到房间。

幸锦添还在睡,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蜷缩着,一只手攥着被角。

常清风躺下来,轻轻地把他揽进怀里。

幸锦添在睡梦中动了动,往他怀里缩了缩,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常清风凑近了听。

“……喜欢……”

他在梦里也在说喜欢。

常清风把脸埋在幸锦添的头发里,闭上眼睛。

“我也喜欢你,”他说,“最喜欢你了。”

我……我也喜欢你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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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