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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珠泪溅3

傅云祈是疯子。

施遥光看不透反复无常的燕人主将到底存了什么心思,但她可以肯定,傅云祈是个疯子。

又一匙药灌进来,施遥光吞咽不及,呛得直咳嗽。

缓了半晌,她抬头直视傅云祈,“你既然肯定他们会杀我,就应该知道,拿我去阵前叫阵归降行不通。”

卫都没有投降的皇帝,卫人也不会希望自己的天子是个没有脊梁的懦夫。

然而傅云祈闻言毫无意外,“的确。”

不等她张口,又接着道,“但可以用你来警告些不听话的东西。”

他话里有话,施遥光念头转动,心中猛地一沉。

“想明白了?”

傅云祈饶有兴味观察卫人女子不断变换的神色。

该说她可怜么?

卫人都放弃她了,那几个被俘虏来的卫人官员为了活命什么条件都开得出来,却从头到尾没提过她一个字,

唯一一个记得要救她的秘书郎也不全是真心,吓上一吓,就没了言语。

他在心里感慨着叹出一口气,然后慢条斯理灌去一匙药汁,看她躲避不开含恨吞下的模样。

“跟着我,这是你现在唯一能走的路。”

“做梦!”

施遥光挡开新一匙药,退至榻尾,尽量与傅云祈拉开更远的距离。

浓褐色的药汁泼到榻下。

傅云祈低头扫去一眼,药汁洇进地毯,深的颜色像血。

都这么多天了,还没学乖,卫人养出的公主,脾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军中卧榻不宽敞,傅云祈只要伸长手臂,就能拦下伺机脱逃的人。

那些被猎鹰困住慌不择路的鸟雀也常常这样,自以为聪明的躲到陷阱边缘,再眼睁睁看着天敌从天而降。

“将军,人到齐了。”亲兵忽然在帐外回禀。

远处传出鼓声,他没耐心再陪她玩什么把戏,径直起身,将药碗搁在榻上。

施遥光也听到了帐外的鼓声。

燕营中军鼓传达的意思和卫都差不多,是集结完毕的意思。

这个时候集结,答案只会和攻城有关——

武将高大的影子的覆住榻尾,遮挡住帐外投进的天光,也打断她的思绪,“别想着跑,喝完它,”

他抬手自半空虚点了点放到她面前的药碗,一语双关,“这可是卫都的诚意呢。”

……

建邺的冬日来得并不明显,但等人察觉时,湿冷的寒气早已无声侵进筋脉,从肺腑里呕出一捧冰。

从清晨开始,天一直是阴的。

云层与天色融在一起,不知什么时候会落雨。

这时节从建邺城楼向外望,本该看到成片浓绿的柳树,柳枝垂如丝绦,别在每一个远行人的衣襟上。

而现在,城外只剩下一片焦土,和被血浸了又浸的铁黑色的地。

“……陈将军,敌营今日仍未有动作。”

陈常呵出一口气,紧皱的眉头却并未松动。

自从上次皇帝出城又回城,燕人已经有许久不曾前来攻城了,但也没有退兵的消息。

斥候连日探听,燕军始终在营地内不动,平梁等几处渡口仍在燕人的把持之下未有松懈。

难道是要长期围城?

他问,“粮草呢?燕军粮草如何了?”

斥候都督若有所思,“说来也怪,这段时日并未察觉燕人因粮草生乱,他们似乎……粮草充盈。”

这怎么可能?

身后城中似起喧嚷,陈常下意识回身。

旁边副官见状说道,“应该是常平仓一带,今日要开新仓,各部已加派人手前去协助放粮。”

陈常沉思着点头。

卫都围城日久,水路陆路皆被燕人切断,外面粮米运不进来,为免城中生乱,城内生计已由尚书台接手调拨。

算算日子,又到放粮的时候了。

但心中忽然划过一丝狐疑,他转头看向方才答话那名副官,“以往开新仓都是这般喧闹么?”

副官神色如常,“的确如此,开仓需要的人手太多,又要支撑全城运转,动静小不了。”

似是知道陈常为何如此发问,副官接着补了一句,“前段时间燕人攻城密集,将军无暇顾及这些,想来便不曾注意过。”

或许是吧。

陈常心中的怪异感没有消失,只重新看向城外。

被坚壁清野的京郊之地一览无余,更远处的燕军营地黑压压嵌着地面,像成片清理不掉的顽石。

落入那样的地方,那位公主……还能活着么?

暮色开始取代白昼,阴天里夕阳也看不清楚,直到阴云被染上一层暗金,才发觉这一天又要过去。

“陈将军,宫中来人传话,”亲兵跑上城楼,面上带着古怪,“陛下召见。”

从燕人兵临城下开始,陈常始终坚守前线,朝中定论有时会通过宫人之口传达,但从没有哪次是要他这个守将抛下死守的防线进宫。

陈常想多问一句,但是副官紧跟着开口,“陛下此时召见将军,恐怕是出了危重之事,眼下燕人既按兵不动,将军进宫也无妨。这里有末将在,将军大可放心。”

副官是张氏出身,为人稳妥,陈常很信任他。

转身下城楼时,余光里瞥见远处燕营的方向,陈常的脚步忽然一顿。

“将军还有何事交代?”副官立即询问。

陈常没开口,目光落向城外。

刚才他隐约觉得,燕军的营地,动了。

是错觉么?

之前燕人也有过几次夜袭,仗着玄甲能隐进夜色,给战马包裹住蹄铁,这样马蹄叩在地面的声音只会闷闷如隐雷,要到达一定距离才会察觉。

和常年征战的燕人相比,卫人对危机的敏锐度已经太低了。

“斥候上次回报,是什么时辰?”

副官不知道他为何这么问,看了一眼斥候都督,后者连忙回禀,“是近酉时。”

如今已是日落,军中若奔袭,战马要喂,兵刃要磨,总要提前留出整兵的时间,看来是他多虑。

“将军?”副官面露关切。

“无事,”陈常整理一番衣甲,点了几名亲兵随他下去,“我进宫面圣,这里交给你。”

副官目光往城外快速一溜,恭敬抱拳,“是。”

……

宫中准备周全,车辇就停在不远处。

陈常坐进车内,远处常平仓搬运粮米的喧闹声仍迢递回荡。

“陛下如此急召,敢问中贵人自皇城来,可知朝中出了何事?”

车外的宫人静静听着,半晌声音隔着车壁送进来,“朝中之事不是奴婢该听的,等将军进宫自会知晓。”

陈常缓了口气,手指无意识捏着座下软垫,不安感仍萦绕心头。

不对劲。

车外的喧嚣声似乎持续的太久了。

“停车!”陈常掀起车帘喝道。

马车依言停下,周围火光冲天。

火光里无数燕人玄甲取代卫人银甲,俨然将这里变作燕人地盘。

跟在车边的宫人早已改换面目,抽出长刀将陈常围在中间。

火光晃过刀影,陈常明白中计,“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假传旨意,通敌叛国!”

回答他的,是城楼上响彻的令人齿寒的戈戟交错声。

……

最后一缕夕阳被夜色取代,燕军营地仍然没有燃起火把。

到处都是黑的。

主帐里一直没再有人进来,施遥光稳住心神,缓身下榻。

帐外一直很静,从内帐小窗向外看,只能看到一片乌压压的帐顶。

燕人士兵不知都在哪里集结,她现在回想起傅云祈临走前意有所指的那句话,心里的念头浮浮沉沉,总落不了定。

卫都城里,当真有人通敌么?

有脚步声自帐外传来,施遥光屏息听着,脚步声到帐前就停了。

隐约有交谈声响起,声音太低,听不分明。

她放轻脚步,慢慢走到外帐,隔着帐帘继续听。

到处都没有光亮,当眼睛能看到的东西有限时,耳朵就格外灵敏,尽管外面的人有意放轻声音,她还是敏锐捕捉到“城楼”、“府库”几个字眼儿。

傅云祈已经整兵进城了?

心里的猜测上浮一点,绒羽似的勾着思绪。

“着火啦!快灭火——”

“粮草着了——”

接连传来呼喊声,火光代替黑暗,照亮营地上空。

“快灭火!大军进城,将军还在前面指挥,后方决不能生乱!”

“定是有人走漏消息,火烧粮草制造混乱!”

寂静的营地转瞬喧闹起来,四周没有遮挡,风毫无阻碍的吹过,火光蔓延成片。

施遥光掀开帐帘,外面仍留着几名亲兵看守。

“傅云祈呢?”燕军营地静得不正常,那么多士兵也不可能无声无息的行军,傅云祈所谓的拿她警告不听话的人,警告的是谁,答案不言自明。

亲兵面色漠然,只横戟逼她退后,“回去。”

僵持间,远处有人低头疾奔过来。

“什么人!”

“是我,”来人的面容隐在兜鍪里,声音被远处救火的呼喊声盖着,显得模糊不清,“城下事了,将军命我带帐里的人过去。”

今夜行动特殊,留下的亲兵相互对视一眼,撤戟让开。

施遥光被押着走出主帐。

到无人暗处,来人将她扶上一匹马。

“你是何人?”她心中疑虑重重,想问眼下,想问卫都。

“遥光,卫都降了,你不能落到他手上。”张鉴摘着兜鍪,不用她问就平静的口述今晚发生的事。

他仰脸看向她,面容一半隐在暗夜里,眼眸亮如月辉,“抓紧缰绳,我们去渡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