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被祝珩盯着,冷汗直冒,哆哆嗦嗦道:“公子,驿站的信使每日辰时便来取信,今日已经走了小半个时辰了,您若是想寄信,今晚把信送来,明日一早我便给您送出去。”
已经走了。
祝珩望着门外,又看一眼掌柜。
掌柜后退两步,生怕少东家的贵客心有不满朝自己撒气。
见此,掌柜的握了握拳头,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开口:“公子?”
正说着,萧和春下了楼,看到祝珩,仿佛没看到人一样,径直走向刚忙完的店小二。
掌柜的也是个人精,瞧着昨日两人还有说有笑,今日却像是陌生人一般,忽地明白了眼前这位公子为何一直询问信使出发的时辰了。
他摸了摸不存在的胡子,望着忽然离开的公子的背影,叹气:“任重道远啊。”
一旁的店小二:“掌柜的,您说啥呢?”
“去去去,什么都想知道,客人们都起床了,热水都送上去了吗?每个客人用饭习惯不同,别弄错了,不然小心你的……”
没等掌柜说完,小二连忙端着盘子跑了
他的声音从后院传出来:“您就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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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酒,萧和春觉得自己胆子壮了不少,却总是心有余悸,之前在庆州亲眼目睹的那件事如今依旧历历在目。
察觉出姐姐心不在焉,萧青阳侧身询问。
萧和春不好意思说出自己的忧心:“无碍,你好好赏舞便好。”
“哦,那姐姐你有什么与我说就好。”
问不出所以然,萧青阳的心思也都在眼前玲珑有致的舞女身上,在京中时他从未看过这些,如今出来了,倒是有些被吸引了。
瞧着弟弟津津有味的模样,萧今桃冲姐姐小声嘀咕:“你瞧瞧,如今远离父亲,他倒是放开了,在家中却装作谦谦公子一般。”
说着,她又想起什么一般,悄悄告状:“我听说有好几个小姐想认识他呢。”
听着妹妹故意揶揄,萧和春冲她挤挤眼,又看一眼弟弟,笑道:“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前几日我看扶光和领队还好晚了还在指导他练武。”
话音刚落,萧和春就感到肩膀忽地有个东西压了上来。
她摸摸妹妹毛茸茸的脑袋,柔声问道:“怎么了?不高兴了?”
萧今桃抬起头,两只手搭在姐姐肩膀上,叹口气:“我就突然想到,没几年我也要成婚了,便不想回去,在南渊多好啊。”
没想到妹妹突然有了这个想法。
萧和春心中警铃作响,她看一眼身边专心吃东西赏舞的几人,又看向妹妹:“为何突然有这种想法?”
难道是因为自己的事吗?
还是因为那人?
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人轻轻呼吸着,热气穿透衣裳,萧和春拉起妹妹的手,继续说道:“母亲不会同意的。”
她的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雷,砸在了萧今桃心里。
少女刚萌芽的小心思一下枯萎。
“姐姐。”
萧和春知道,她不能插手这件事:“你要回去亲口说与母亲。”
可是。
萧今桃有些气馁,母亲定不会同意的,她了解母亲。
祝珩看着姐妹两忽地依偎在一起,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萧今桃眼尾耷拉着,明显兴致不高。
两人四目相对,祝珩思索片刻,起身。
看着姐姐被祝珩带走,萧今桃想起身拦下,却被弟弟拽住了袖子,她有些气恼:“你做什么?”
对于姐姐与祝珩的事,萧青阳再在感情上像个木头,也猜到了几分。
两个人的事,最忌讳有第三个人插手。
“他们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萧青阳还是不撒手,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不远处一个桌子上的男人也瞧见了,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小,似乎吵到了他,他黑着脸,冲两人喊道:“要吵出去吵,别打扰爷。”
自知理亏,萧今桃扯回胳膊,再次入座。
她低声与萧青阳争论:“我们才是一家人,你现在居然帮着一个外人说话,萧青阳,我回去就让父亲把你从族谱除名。”
听着姐姐的气话,萧青阳忽地笑了一声,眼底满是宠溺。
“你笑什么?”
“笑你傻。”
闻言,萧今桃扬起了拳头,咬牙切齿道:“萧青阳你现在真是皮痒了。”
本不打算跟着祝珩出来,但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萧和春心一软,人便已经来到了外面。
天边的晚霞照在人的脸上,红彤彤的,两人站在树下,谁也没先开口。
萧和春不是一个能憋得住的人,见状,她深吸一口气,说道:“有话就说,不说我就回去了。”话没说完,她便要转身离开。
胳膊被身后的人拉住。
“别走。”
侧目看向拽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萧和春晃了晃,祝珩收回手,郑重说道:“能不能不退婚。”
背对着他的萧和春闻言,一瞬说不出话来。
她从未见过祝珩如此低声下气,两人一个在前,一个在后,萧和春虽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她猜到了,可她不敢回头。
“我只是一个在乡下长大的人,不懂京城的各种规矩,也不懂如何与人相处斡旋。在家中,父母疼爱,弟妹尊敬,若是成了婚,我就去了别人家,那总归不是我的亲生父母,他们不会纵容我。”
萧和春顿了顿,身后只有男人呼吸的声音,她思索片刻,咬着嘴唇,那些话在心中斟酌数次。
“祝珩,比起嫁给你要面对的那些未知的恐怖,我更想把未知握在自己手里。”
半晌,身后的人才缓缓出声。
“我没机会了吗?”
萧和春扯了扯嘴角,片刻后,才转身,她一脸平静:“我们还是朋友。”
可祝珩却毫不顾忌她的面子,冷了脸:“我不需要朋友。”
他转过身去,不再看她,浓密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神,望着脚边的那潭死水,天上飘落一片叶子,在水面泛起一片涟漪,很快又恢复平静。
望着他的背影,萧和春张开的口始终没说出什么,转身离开。
看到姐姐回来,萧今桃先探头看看她身后的人,发现祝珩没跟着,立刻扬起嘴角。
没想到姐姐却像是失了魂,连她说什么,萧和春都仿佛没听见的样子。
“这是怎么了?”
一行人都察觉出她的不对劲。
祝瑀连忙起身出去寻自己的哥哥。
一直到晚上,他回到酒楼,众人才知道祝瑀一直没找到祝珩。
这场接风宴,因为祝珩的不告而别取消,就连扶光都说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祝瑀更是左右两难。
这几日所有人都至少来问他两次。
看着面前的萧青阳和碧山,祝瑀无奈地摊开手:“我出去以后我哥就不在了,你们与其来问我,不如去问问和春姐”
说着,来质问的萧青阳也蔫巴了,瘫坐在椅子上,无奈道:“我若是敢去找我姐姐,我还来找你做什么。”
一旁同样姿势的碧山有气无力:“别问我,我只是一个不重要的人。”
三人面朝门口,而后一同重重叹口气。
这几日,除了萧和春,其余人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说多错多,做多错多让她不高兴。
与祝珩说开,萧和春反而轻松不少。
没了婚约的束缚,经过乌执的牵线,她也认识了乌执友人家的夫人,得知萧和春还未成婚,几个夫人一瞬眼睛都亮了。
“不成婚好,成婚了被那么多规矩束缚,都不能去看美男跳舞了。”
其中一个夫人满是遗憾,她的丈夫婆家虽待她极好,但成婚的枷锁还是无形地砸在了她身上,其中最重要的便是成了婚不能再与友人肆无忌惮的去酒楼看男人跳舞了。
萧和春从未听过,有些好奇。
“你没看过?”
她摇摇头。
然后,几位夫人开始给萧和春讲述着南渊与周边国家最大的不同。
萧和春忍不住多问了一嘴:“那不就是秦楼楚馆了吗?”
瞧着她单纯的眼神,几位夫人捂着嘴笑了几声。
最先说起这事的夫人看几个友人一眼,给萧和春解释道:“这可不是普通的秦楼楚馆,不过你这么说也有道理,自古以来供男人们享乐的地方如夏天树上的叶子,可咱们女人呢,也只能绣绣花弹弹琴,看看说,看久了,眼睛都得瞎。所以啊,也就有了供女子享乐的地方。”
说完,其他几人满脸期待地看着萧和春。
在几人的注视下,萧和春点点头:“懂了,不过,我们真的要去吗?”
看着身边几个忙不迭要把蒙在脸上的帏帽摘下来的几人,萧和春有些紧张,用帷帽挡着脸环视一圈,小声道:“不会有人看到吧?”
方才的满心期待在进了这间屋子后一瞬崩塌。
她不怕别人看见,只是,过不了心中那道坎。
见萧和春还在犹豫,一旁的夫人笑话她:“来都来了,看看,咱们女子和那些男人不同,真看上了也不能直接抢过来啊,是吧?”
此话一出,萧和春点点头茅塞顿开,刚要开口,就看见桃粉色的帘幔后面进来几个人。
“哗”的一下,帘幔掉落,映入眼帘的是六个穿着清凉的男子,萧和春一下愣住了,看向身边的人,没想到几人都看的津津有味,她深呼吸,让自己放松下来。
没想到男子也有如此柔美的一面。
萧和春看着缓缓合上的帷幔,问道:“这地方,多大能来啊?”
“十八岁。太小了,看这些不好,不过有的店十六岁便能去。”说着,夫人揶揄起萧和春来,“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才来这地方亏大了。”
“其实,我还没满十八。”
见状,方才说十八岁便能来的夫人立马改了口:“不过,十七岁也不小了,你们大谕十八都能成婚了。”
听着身边之人喋喋不休地念叨,萧和春忽地觉得,没了祝珩,她的人生好像再往一条不同的路走去。
“谁带她去的?”
乌执与扶光悄悄对视一眼,扶光抢先开口:“我在南渊也没有相熟的更何况还是已经沉成婚的朋友。”
罪魁祸首刚打算挪着步子离开,就看到祝珩站了起来。
他连忙作投降状:“我也没想到她们会带她到这种地方啊,不过人家大小姐身上又无婚约,看看男人跳舞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