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蒙蒙亮,就连酒楼后院的小狗还在睡梦中啃着美味骨头。
昨夜睡得早,这个时辰,萧和春早已洗漱好收拾完东西了,她打开后面的窗户看过去,院子里,领队已经指挥着人在放货物了。
看到楼上探出的脑袋,两人互相点头示意。
砰砰砰。
隔壁客房的门被敲响,正和周公在棋盘中博弈的萧今桃嘟囔几句,把拖在地上的被子扯过头顶,继续呼呼大睡。
片刻后,她忽地扔到手中的棋子,棋子落在地上清脆的声音让她惊醒。
睁开眼,看向窗外,夜色已经褪去,鱼肚白昭示着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姐。”
打开门,萧和春已经穿戴整齐在外面等着了。
“我起晚了,是要出发了吗?”她顾不上和姐姐说话,连忙囫囵换好衣服,好在昨晚听姐姐的话,在宜兰买的各种吃食小玩意都放到了萧青阳那里。
她手忙脚乱地收拾着随身衣物,不忘指使姐姐帮她一起。
萧和春把打好的热水放进脸盆里:“不急,青阳他们也才醒来,还能吃个早事再出发,我已让店小二去买蜜酥饼了。”
“姐,你真好。”
闻言,萧今桃松口气,扑在姐姐身上亲昵地蹭着她,整个人开始懒散起来。
忽地,外面响起熟悉的声音,萧青阳与祝瑀已经收拾好出来了,两人正要下去放随身的衣物。
“姐,你们收拾好了吗?”
萧今桃正在漱口,看着桌上已经被姐姐收拾好的衣物,点点头,又觉得不妥,立刻吐了嘴里的水,说道:“收好了收好了,你进来拿吧。”
鸡飞狗跳的清早总算过去,众人上马上车,继续往南渊驶去。
越往南走,天气越热。
到了中午,太阳甚至要把马车顶晒冒烟。
萧今桃从小就体热,仲春一过,她便已经换上了轻薄的夏装,出发时,京城才是晚春,如今刚过立夏,可这里的气温,已经有六七月份的炎热了。
在宜兰两日,正好两日都是阴天,刮着风,温度事宜,丝毫没有觉得炎热难受,没想到出城半日,众人便宛如进了火炉,大地也被烤得冒烟,路边的叶子都蜷缩在一起,只等着晚上降温。
领队擦了擦额头的汗,环顾一圈,抬手示意停车。
他来到祝珩马车边,说道:“公子,天气太热了,刚好遇到一条小河,周围树多,大家歇息歇息,吃过午饭再赶路吧。”
萧和春一下车,就看到萧今桃已经去踩水了。
看着不远处嬉闹的几人,领队继续说道:“接下来一天比一天热,我们得尽快到南渊,不能在路上耽搁太久。”
“好。”祝珩点头。
商队为已经耽搁不少路程,车上都是些药材,虽不容易坏,但都是救命的东西,他们必须快马加鞭赶路。
说着,萧和春看向祝珩,两人对视一眼,她打算去踩水玩。
祝珩跟着她到了河边,才猜出她的意图,连忙僵硬着身子拒绝:“我不下水了,你去玩吧。”
以为祝珩要维持自己清冷贵公子的人设,萧和春暗中偷笑,嘴上却忍不住揶揄:“你是不是怕水啊?”
此话一出,祝珩一怔,双眸一沉,把目光挪向远处:“没有。”
“既不是怕水,天这么热,下来凉快凉快,有没有外人,不会有人说出去的。”
见萧和春执意喊他下水,祝珩轻咳一声,一本正经说道:“男女授受不亲,我们还是不要一同下水了,你去找他们玩吧。”
正是漏洞百出。
萧和春余光注意到他说话时眼神躲躲闪闪,说道:“真是老古董,本朝何时有这种风气?从前怎么没发现你如此老派。”说话间,她目光停留在不远处泼水的几人。
被拆穿,祝珩依旧嘴硬:“你自己去吧,我看着你玩就行。”
“不去就不去,谁稀罕啊?”
见萧和春离开,等她下了水,祝珩这才松一口气。
他不是从小就怕水,是自弟弟落水那次,再看到水后整个人就控制不住地打冷颤,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这个症状丝毫没有变好,反而是他后来隔着老远看到湖,整个人便头晕目眩。
祝珩往后挪几步,正当他要转身离开,身后就被一大捧水袭击了。
他一瞬黑了脸,回头,就看萧和春眉飞色舞一副做坏事得逞的小孩模样。
“哈哈,你输了。”
“真是不讲道理。”祝珩没料到萧和春还不死心,竟要用这种方法逼他就范。
只见她把裙子塞在腰间,里面的灯笼裤被挽起来绑到膝盖以上,白皙的小腿泡在水里,涟漪在腿边游荡。
祝珩看出了神。
见状,萧和春又是一捧水,他一瞬清醒过来。
“不要闹了。”
他的声音不小,带着不容质疑的威严,河里嬉闹的几人忽地被吓一跳,都不敢有其他动作,几人面面相觑。
这是怎么了?
祝瑀站在河里,有些手足无措,伙伴们都在用眼神问他,可他也不知道哥哥为何突然变了脸。
见状,萧和春暗道祝珩玩不起,挥挥手:“好啦好啦,不闹你了。”
说完,她回头看向被吓到的几人,故作轻松道:“我们去玩,不管他。”
望着萧和春带着众人走向远处,祝珩深邃的眸子暗了暗,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不远处领队叮嘱的声音在林子里响起,他在看过去,又有几个护卫加入了泼水大战,他们的嬉闹声飞到祝珩耳朵里,就连平日里总是冷着脸的扶光,也被泼了一身水开始破罐子破摔,与大伙嬉闹着。
只有他,挣不脱,逃不出幼时的牢笼,永远被困在深渊中。
祝珩回到树下,接来护卫递来的西瓜,吃两口,就感到心烦意乱。
他抬眸,直盯着河边的几人,几个已经吃饱的护卫现在也下了水,一群人玩得开心,萧和春爽朗的笑声在他的耳朵中,最为明显。
她越高兴,他就越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把自己拉回去。
这件事,一开始就是错的。
“想什么呢?”
惊醒,祝珩抬头,就看到扶光正站在他面前,毫不顾忌象形的大口吃着西瓜。
祝珩没回,扶光重复问道:“方才想什么呢?那么出神?”
“没什么?”
他不说,扶光不再追问:“我去换干净的衣服去。”
面前的景象再次出现,祝珩看着看着,就发现那条河离自己越来越远,在河中嬉闹的众人,也越来越远。
忽地,眼前出现一个阴影。
祝瑀回来了,他气喘吁吁地坐下,大口吃着西瓜,和哥哥告状:“你管管和春姐,我头发都被她弄湿了。”
“祝瑀,你要当逃兵吗?”
看过去,河中的几人望着祝瑀哈哈大笑。
祝瑀快吃两口,把西瓜皮一扔,叫喊着便冲过去:“等着,小爷这就把你们打得落花流水。”
玩了水,已经累成一滩的几人也顾不上自己的身份了,横七竖八地躺在草地上,若不是扶光催促几人去换衣服,他们恐怕都要先睡一觉了。
商队继续出发,玩了一中午,大家都累了,萧今桃爬上姐姐的马车,率先躺下,没等萧和春回来,车内已经响起平稳的呼吸。
萧和春帮忙收拾好东西,想要去找祝珩说一声让他去祝瑀或者扶光的马车,没想到祝珩看到她过来,前一刻还在和扶光说话,下一刻便走向马车,头也不回地进去了。
目睹全程的扶光一愣,看向萧和春。
以为祝珩是在因为中午自己泼他水而生气,萧和春撇撇嘴,可她觉得祝珩如此真是毫无男子气概。
瞧着两人各自上了马车,扶光只好面对祝珩。
“你这是怎么了?没看见大小姐来找你啊?”
祝珩看他一眼,合上眼休息。
被忽视的扶光心里纳闷,谁又惹少爷不高兴了。
他问道:“不会是因为人家中午和我们玩得太高兴把你忽视了吧?”扶光顿了顿,觉得这个缘由非常合理,京元不是小心眼的人,但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发现祝珩真的是一个非常小心眼的人,“若真是为此,那就是你太小心眼了,就算你们成婚了,你也不能干预人家正常交友啊,况且人家也喊你下水,你不来,怪谁?”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祝珩都是一副睡着了的模样。
见状,扶光暗骂自己真是多管闲事,闭眼休息。
祝珩睁开眼,说道:“我打算退婚。”
“你疯了?”方才说过的话扶光一瞬忘记,他睁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反复确认,“你要退婚?你想好了?为什么?我觉得不行,这婚不能退。”
没想到扶光竟如此大反应,祝珩看他一眼,仿佛已经下定决心:“我们不合适。”
闻言,扶光冷笑一声:“你早不退,晚不退,这个时候了,说要退婚?怎么?这段时间你爱上别人了?谁?望水楼那个眼神妩媚的琵琶女,还是那个不知姓名的女刺客?让你心生怜悯,宁愿得罪萧家,得罪贵妃,也要退婚?你是打算带着那个女刺客就此浪迹江湖?”
“你想多了。”听着扶光越来越离谱的想法,祝珩立刻打断,“我不像耽误她。”
“呵?耽误?祝大公子?你是太傅之子,当今皇后的亲弟弟,陛下是你亲姐夫,她是将军府嫡长女,当朝宠妃萧贵妃的亲侄女,你俩门当户对,何来耽误呢?”
扶光扶额,他真的想掰开祝珩的脑子,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
“我连陪她下水玩耍都做不到。”
“这个理由,说出去,谁信?”扶光要被气笑了。
他现在真的很想下车,倘若让他选走着去南渊还是与祝珩同一辆马车去南渊,他一定会选择走去南渊。
与祝珩同一辆马车,他怕自己甚至无法或者到南渊就被气死了。
见扶光以为自己是在说笑,祝珩轻描淡写地讲出了心中那个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