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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整一个月后,在榻上精心养护的颜镜棠恢复了些精神,也能随意下地行走,面上虽蜡黄带着病气,可身形却多了几分弱风扶柳的破碎感,更易唤起人怜惜。

谢柔徽依然坚持每日送药,只是这次才端着药碗走到墙根底下,便听到窗内传来柔弱的一声:

“大爷忙了一整天,歇会儿吧,我已大好,不必再为了我如此操劳。”

衣料摩挲声和床架吱呀声响起。

房内另一人坐在床沿,似愧似怜道:“身上可还疼着吧,嘴唇都白着,若哪里不舒服便说,我让大夫给你瞧瞧,这膏药贴着可管用吗?是我那弟媳送来的,她虽人没来,可关心你呢。”

“我晓得,弟妹是个实在人,派丫鬟送了不少补品过来,那份量当饭吃也足够了。”颜镜棠的声音低下去,“这事原也不怪她的,都是我性子不够讨喜,才惹得老夫人生厌。”

止不住的抽泣声溢出。

柳同勋叹了一口气,“我娘她年纪大了后越发刁钻尖刻,你已经做得够好了,换成别人她也会百般挑剔。”

药碗的碗底烫手,谢柔徽将碗轻轻搁在台子上,交给丫鬟端进去,自己安静退了出去。

颜镜棠的哭音渐顿,怯懦道:“我日后恐怕再难有身孕,无法为勋郎生儿育女,又怎么好独占着勋郎,勋郎你……你另娶吧,娶一个老夫人喜欢的高门贵女,千万别再重蹈我的覆辙。”

她的嗓音本就娇柔,如今又大病初愈,轻颤低哑,琉璃易碎般惹人心疼。

想到镜娘因自己才落得如此境地,柳同勋又怎么会抛弃她。

那句话如激将法一般,激得柳同勋嗓音陡然拔高,将她紧搂在怀中,一字一句地立誓道:“主母之位只能是镜娘的,谁也抢不走!”

十七年前,商户出身的柳府长子高娶了官家之女,轰动了半城。

十七年后,柳府长子续弦,娶的却是个再醮的寡妇。

此事一时间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柳同勋自然知晓有人非议这门亲事,赌气般安排迎亲队伍自胡同口外足足排了二十丈远。

颜镜棠是二嫁,娘家又不曾助力,原本是拿不出嫁妆的。

柳同勋为了给她一个体面,掏钱添置了诸多田产地契,光各色头面首饰和绸缎料子等就堆叠了几十个箱子。

长身玉立的柳同勋站在低矮瓦房前,俯身抱起颜镜棠,将其亲自抱到花轿上。

这般庄重浩大的依仗,引得胡同中那些旧邻纷纷诧异地探出头来。

谁能想到小门小户出身的颜镜棠竟能一朝翻身,不仅扒上了柳家这棵苍天大树,还成了柳同勋的正头娘子,恨煞了多少曾经欺辱过她的妇人。

柳同勋骑在高头大马上,为身后的红轿开路。

一路吹吹打打到了柳府,那鸣锣奏乐声自然也传到了柳府内宅。

柳老夫人歪靠着织金引枕,听完刘妈妈绘声绘色的描述后,冷笑道:“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娶进门了,还这般大张旗鼓,柳府的人都被他给丢尽了!”

刘妈妈犹豫道:“刚才大爷才使人请老太太到前院去……”她攫住上方那锐利的眼神,顿了顿,才道:“去为他们二人证婚。”

“滚——!叫他的人滚!”

果不其然,老夫人大怒,将引枕狠狠拂到地上。

她原想着那女人既已失去生育能力,日后也翻不出什么风浪,便对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谁曾想,她的长子为了取悦那女人竟敢伸手来打亲娘的脸面。

柳老夫人闭了闭眼,忽而开口叫住刘妈妈,“等等,把那小厮扣下打三十板子,狠狠地打,然后再将他抬到他主子面前去!”

双方的长辈均未到。

两人便对着空空如也的堂前拜天地。

亲朋们并不以为奇,笑着拱手庆贺,参加酒席。

刘管事上前道:“老夫人身子不适来不了,刚遣了下人来。”

柳同勋忙道:“快请进来。”

岂知从大门处来的并不是来传话道贺的人。

二人抬着一条板凳进来,板凳上的小厮被打成血人模样,耷拉着头,动也不动。

血滴滴哒哒淌了一路。

看到这一幕的众人愣在原地。

血溅现场,堪称最怨毒的诅咒。

颜镜棠在喜帕下敏锐感知到周遭陡然寂静,牵着她的那只手也瞬间僵硬。

她掀开喜帕,看到柳同勋紧咬着后槽牙,脸色铁青,已在崩溃边缘。

“勋郎!”颜镜棠按住他,摇了摇头。

新娘子今日上了妆,眼波如水般温柔,低声恳求他不要冲动。

柳同勋强压着火气,命人将那小厮带下去医治。

好在主婚人擅长活跃气氛,三言两语岔开了话题。

两人入洞房,合卺酒,由喜娘用剪子各取了一绺头发结成喜结,真正从名义上结成夫妻。

谢柔徽看着两人入洞房,便在玉茉护着向外走去,手心捧着喜糖,吃着却没什么滋味。

院子里显得安静许多。

西厢房处冷冷清清,窗口处亮着一盏灯,映出少年伏案的清瘦身影。

比起柳家其他人,身为柳同勋的长子,他却对这桩婚事显得漠不关心。

第二日,柳同勋开始琢磨让两个孩子改口一事。

柳显章不与他们一同用饭,吃过才来,让小厮在门外候着,一提衣摆进门,对着柳同勋道了声“父亲安。”

柳同勋颔首,盼着这个早慧的儿子能再道声“母亲安。”

可柳显章颜色淡淡,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将父亲新娶的继母视作空气。

颜镜棠见他年纪不大,却和旁的孩子不同,鲜少有依赖父母的情绪,周身凭空生了道隔阂一般。

再望了望一旁的柳同勋,颜镜棠在心底叹气,章哥儿年少丧母,而柳同勋为人一向粗心大意,很少关心这个儿子,所以才养成章哥儿冷漠拘谨的性子。

四周陷入诡异的安静中。

柳同勋再次望向自己的长子,不知如何开口,忽然余光看到被玉茉带进来的小姑娘,眉间一喜,招手道:“柔徽快来!”

谢柔徽早在进门前就观望到屋内情形。

那三人表情各异,恐怕没有好事等着她。

谢柔徽故意慢腾腾地走,本想悄悄挪到颜镜棠身后,却被柳同勋提前拦住,大手抚过她的后背,指着那个面无表情的少年,示意她看过去。

她和柳显章差着四岁。

柳同勋笑呵呵地让谢柔徽改口叫柳显章为哥哥。

“以后都是自家人了,当然要亲近些。”

“章哥儿,你这个做兄长的也要多照顾妹妹,听见没有?”

柳显章的手在后面轻轻推她。

谢柔徽被迫迈了一步,站在柳显章面前,对上那双没甚温度的眸子。

宽阔的花厅似是瞬间变得逼仄起来。

“……哥……哥。”

这两个字似是被堵在嗓子里,好不容易挤出来,又沙哑又难听。

好在柳同勋没让她再喊一次。

就算那柳显章不开口,抵触的情绪已经外溢了。

和漠然的柳显章对望,她真的说不出那两个字。

“两个人才刚见过几次面,以后再多熟悉便好了。”颜镜棠及时解围,笑吟吟地问柳显章,“今日还要去书院吗?”

柳显章回道:“要去的,马车已备好,正在门口等着我。”

颜镜棠稍显惊讶道:“平白让他们等这么久,不想竟耽误了你时间,你去吧。”

柳显章向她一揖,转身出门。

柳同勋不满道:“我将他惯坏了,如今竟这么不知礼数。”

他今日将两个孩子一齐喊来正是想让他们改口,也是让章哥儿承认这个继母。

结果颜镜棠心软,看他实在不愿,索性成全了他。

“章哥儿是个有主见的孩子,逼得太过反倒不好了。”颜镜棠拍拍谢柔徽的头,“去找玉茉陪你玩吧。”

谢柔徽蹦蹦跳跳跑出去。

颜镜棠又与柳同勋闲话家常道:“章哥儿既聪明又懂得用功,小小年纪便已考中秀才,我看他是个有大出息的,日后考取功名,跻身为官家也指日可待。”

柳同勋不冷不热地“哼”了声,“ 那屡考屡不中的何止一二。”

颜镜棠瞧了他一眼,用手挽住他的手臂,笑道:“是呢,能考中秀才者已经是凤毛麟角。”

柳同勋的脸色才好看了些,又说道:“若想入仕,倒也不用那么死脑筋地读书。”他提及同为商户的友人,“家中有点闲钱,纳粟捐了了个监生,后来又拿钱上下打点了一通,得了个芝麻粒大小的主簿做,可惜他一没文才,二无品行,一上任便休了发妻,还纳了几房姨太太,做的文章却狗屁不通,被上峰指着鼻子臭骂。”

柳同勋言语中颇为不屑这般钻营取巧的行径。

可颜镜棠却感叹道:“有了官位后到底不同,大爷不是才抱怨过涁州的税吏刻意刁难,若有了官身做依傍,这些人有了忌讳也不敢再仗势欺人,况且,章哥儿过上几年就要应试,大爷若得了官位,章哥儿便是官家子弟,比那商户出身的要少了许多限制。”

柳同勋忽而觉得头也有些疼。

他当年不是没考虑过入仕这条路。

老夫人早年间强逼着他读书。

鸡鸣起三更息,人磋磨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架子,最后考个秀才已经是勉强。

他在读书一事上实在没有天赋,这些年也自由散漫惯了。

骤然要他而立之年还要闻鸡起舞,实在太为难了他。

颜镜棠笑:“寒门学子才年年不中,年年去考。”

柳同勋恍然:“你也想让我捐纳个官职?”他伸手捏了捏颜镜棠的鼻子,调笑道:“你想做官家娘子?”

期盼成为官员的家眷,这本无可厚非。

可柳同勋却莫名不喜镜娘也同俗世妇人一般,唇边虽染笑,可双眼却牢牢盯着她。

颜镜棠嗔道:“不过玩笑话罢了,还不是前些时候见勋郎为此烦恼,想着能彻底解决了这麻烦才好,至于勋郎有没有功名,有没有官位,我又何曾在意过?”

这回答还算让他满意。

柳同勋踏实了几分,落座喝茶。

正巧丫鬟们敲门进来,手中抱着一套绸缎被面。

颜镜棠嫌原来那套花色不好,帮着丫鬟们一起换下。

颜镜棠虽嫁与他为妻,却从不摆正室夫人的谱,闲暇时与丫鬟们一起绣花做活也是常有的。

虽被有心人诟病为不分尊卑,行为不端。

可柳同勋却甚是喜爱她这般鲜活生动的小模样。

那一俯身时杨柳枝般细柔的腰肢,谁又能想到镜娘是二嫁过的妇人。

他抬起茶盅,吹了吹。

他曾调查过颜镜棠那亡夫。

谢松冉,谢家的嫡长子。

虽他不愿将自己和那短命鬼放在一块比较,可也不得不承认,那谢松冉是个文才斐然的才子。

十三岁考中秀才,十七岁中举,仕途一片大好。

可惜他后来还未继续参考为官便已病逝。

福薄之人呐。

他再次看向弯腰铺床的镜娘。

镜娘喜欢有学问的人。

想当初他也是会吟诗作画,附庸风雅,不似其他公子哥那般如情场老手的油滑,这才得镜娘青睐。

今日午后这番话虽是闲聊,却已在柳同勋心中泛起阵阵涟漪。

接下来一段时日他又请了几名妇科圣手到府上,想为颜镜棠调养身体,到底还没放弃让她生养一事。

可惜那些大夫都是同一套说辞,最后也只是建议颜镜棠可搬到气候更温和的地界住几年,对身子恢复大有裨益。

柳同勋虽已有了长子,可还是想和镜娘生养个他们两人的孩子。

柔徽那女娃乖巧伶俐,他很喜欢。

可她却是颜镜棠和那亡夫所生。

每回颜镜棠抱着柔徽在怀里注视,他便会在心中酸酸地想:镜娘抱着女儿,可是会想到那亡夫?

他也想有个自己的女儿。

一个像他的女儿,能得镜娘疼爱,更胜谢松冉的女儿。

柳同勋开始有意无意地查算各州各县空缺的官职。

既然想效仿他们纳粟捐官,自然要做一番功课。

他花钱通门路时特意提及想去一处气候温和,山清水秀的地界。

对方呵呵笑道:“柳大爷爱妻。”

送礼说人情,哪项都要花钱,虽纳粟捐官明码标价,可却只能买到监生的身份。

真想获得实职,少不了拿白花花的银子去填那数不清的无底洞。

不过他柳同勋最不缺的就是钱。

等这事有了眉目之后。

柳同勋施施然地走入柳老夫人的院子,当着一众仆役的面,宣布了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他两月后就要去临安任职县丞。

柳同勋负着手,“我要带镜娘一起走,帮着她调养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