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允年把最后一口鸡蛋塞进嘴里,端着空盘子去厨房。温砚正站在水池边洗碗,袖子撸到小臂中间,水龙头开得不大,水花溅在池壁上,有几滴弹到他手背上。
“放那儿,我洗。”温允年把盘子往水池里一搁,手还没收回来就被温砚拿手肘顶开了。
“你洗不干净。”温砚把盘子拿过去,挤了洗洁精,海绵在上面转了两圈,泡沫顺着盘沿往下淌。
“我怎么就洗不干净了,我在家又不是没洗过碗。”温允年靠在岛台边上,抱着胳膊看他哥,但又升级成一屁股坐在岛台上。
“你上次洗完的碗,拿起来黏手,油。”温砚把盘子冲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又拿起下一个。
“……温允年,下来,谁让你坐岛台上了,去沙发。”温砚转身看着温允年。
“我不要,我不想动,我就想坐这。”
温砚没办法,他叹了口气,走过去把温允年抱了下来,放到地下。“滚,别再进厨房来捣乱,小心你屁股开花。”
“那是粥,本来就黏。”温允年反驳完上一个话题温砚说他洗碗不干净后,伸手去够沥水架上的盘子,被温砚拿湿手打了一下。
“别动,还没沥干,滚出去。”
温允年缩回手,在T恤上蹭了蹭。他站在旁边没事干,看温砚把锅也刷了,灶台擦了,连水龙头都拿抹布抹了一圈。阳光从厨房窗户斜进来,照着温砚后脖颈上一小片没晒黑的地方,头发茬子毛茸茸的。
“你今天真不出门啊。”温允年从冰箱里又摸了盒酸奶,咬着吸管往客厅走。
“不。”温砚拿抹布擦了擦手,头也没回。
“那我也不出去了。”温允年往沙发上一躺,腿搭在扶手上,拿手机开始刷视频。声音开得不大,但客厅安静,外放的笑声一阵一阵的,隔一会儿就换一个。温砚从厨房出来,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回房间拿了本练习册坐在餐桌旁边写。
温允年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刷了会儿视频觉得没意思,点开游戏打了几局,输一局赢一局平一局。他把手机往肚子上一扣,仰头看天花板,吊灯上落了只小飞虫,绕着灯泡转,温允年起身去找温砚,走到门框前看着他。
“温砚。”
“说。”温砚的笔没停。
“你写什么呢。”
“化学。”
“你化学练习册不是写完了吗。”
“拓展啊。”
温允年从趿拉着拖鞋走到桌子旁,又是坐上桌子,胳膊撑在桌面上看温砚写字。温砚的笔尖在草稿纸上画着结构式,一行一行往下走,字不大,但每个都清楚。温允年看了会儿,伸手去够温砚手边那支备用笔。
“别动。”温砚头也没抬,把笔往自己那边挪了挪。
“我就看看。”
“上面有屎,敢不敢摸。”
温允年把手缩回来,下巴搁在交叠的胳膊上,继续看。温砚写了两页草稿纸,停下来翻答案对了一遍,全对。温允年看着他合上册子,从笔袋里拿了支红笔开始批注,笔尖在纸面上勾出小小的对勾。
“你不累啊。”
“不累。”
“我光看你写都累了。”
“那你别看了,去干点别的。”温砚偏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红笔转了一圈。
“别的没意思。”温允年趴了会儿,忽然站起来,绕到温砚旁边,把脑袋凑过去看他练习册上的批注。温砚由着他看,呼出来的气吹在温砚耳朵上,温砚拿笔杆把他脑袋往外顶了顶。
“你这字怎么练的。”
“写着写着就这样了。”
“骗人,我写那么多年的字还跟蟑螂爬一样。”
“你态度问题。”
温允年切了一声,直起身去冰箱又拿了盒酸奶。这回他没自己喝,把酸奶盒顶在温砚胳膊上,凉得温砚胳膊一缩。
“干嘛,每天喝酸奶噎不死你是不是。”
“给你拿的。”
温砚看了他一眼,把笔放下,接过酸奶拧开喝了一口。温允年目的达成,美滋滋地回沙发上继续躺着。手机里周乔在小群里发消息,问有没有人出去打台球。温允年回了个“不去”,周乔秒回“你约你哥出来啊”。
温允年:他做题呢呀。
周乔:你哥是机器人吗。
温允年:限量款。
余玥在群里冒出来:你们周末就在家写作业啊?
周乔:温砚写,他躺。
余玥:笑死。
温允年把手机扔一边,躺了会儿又觉得无聊,爬起来去温砚房间转了一圈。温砚桌上摊着课本和练习册,床头搭着昨晚换下来的T恤,窗帘拉开了一半,光铺在地板上。温允年把窗帘又拉开一点,阳光照进来,照到温砚床上那床没叠的被子。
他手贱把温砚的被子抻了抻,叠得歪歪扭扭。叠完看了两眼,自己都嫌弃,又给抖开了,干脆不管了。出去的时候顺手把温砚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拿起来闻了一下,是洗衣液混着一点淡淡的汗味,不重,就是温砚的味儿。他把外套挂回去,回到客厅,温砚还是那个姿势坐在桌前,练习册旁边多了杯水。温允年走过去端起来喝了口。
“那不是给你喝的。”温砚从册子上抬起眼。
“你水还不给我喝了,我缺你这点吗。”温允年又喝了一口,才撂下。
温砚把杯子拿回来,就着他唇瓣贴过的地方也喝了一口。温允年看着他的动作几秒,转身去冰箱把最后一盒酸奶拿走了。温砚在背后说了句“你喝第三盒了”,温允年装没听见,缩回沙发上咬着吸管。
中午两人没做饭,温允年点了个外卖,两份黄焖鸡米饭。送到的时候他抢着去开门,拎着袋子回来往餐桌上一放,把一份推到温砚面前。
“你怎么知道我吃辣。”温砚拆开筷子。
“你昨天炒饭放辣了呀。”温允年把自己那份的盖子揭开,红油亮晶晶的,闻着就辣。
“观察挺仔细啊温同学。”
“肯定的。”温允年夹了块鸡肉塞嘴里,辣得鼻尖冒汗,拿纸巾擦了两回。温砚吃了半碗就停了,靠着椅背看手机,偶尔夹一筷子青菜。温允年把剩下爱吃的菜夹到自己碗里,把不爱吃的丢进温砚碗里,一边吃一边含糊地说:“你不吃了?浪费。”
“你吃你的。”
吃完饭温允年主动收碗,把外卖盒摞起来丢进垃圾桶,桌子上抹了一遍。温砚在旁边看着他干活,没动。
“看什么看,没见过干活啊。”温允年拿抹布往他那边甩了一下,水珠子溅到温砚手背上。
“见过,就是没见过你干活。”温砚擦了擦手,没还手。
温允年收拾完坐到温砚旁边,看他手机屏幕上在翻什么。是学校公众号发的推文,学生会竞选结果出来了,温砚的名字在副主席那一栏。温允年盯着看了两秒,脸上的笑淡了点。
“你还是进了啊。”
“嗯。”温砚锁了屏,把手机放桌上。
“那你以后晚自习是不是都得去开会。”
“周三和周五。”
温允年哦了一声,低头抠了抠桌沿,指甲在桌面上划出细细的白痕。温砚偏头看他。
“怎么了。”
“没怎么,就问问。”
“周三和周五中午还是跟你吃饭。”
“谁问这个了。”温允年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伸手在温砚胳膊上拍了一下。温砚没躲,由他拍。
“那你晚上呢,晚上也开会?”
“偶尔。”
“哦。”温允年又哦了一声,想了想,“那你开完会还回家吃饭吗。”
“回。”
“那行吧。”温允年站起来,把温砚那杯没喝完的水端起来又抿了一口,才回沙发上躺下。温砚看着他的背影,把水杯拿回来,继续写练习册。
温允年在客厅又刷了会儿视频,越刷越没意思,起身去温砚房间,往他床上一坐,背靠着床头,拿温砚的枕头垫在腰后面。温砚在书桌前面坐着,背对着他,笔没停。
“哥。”
“说。”
“你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理我。”温允年把枕头抱在怀里,下巴搁在上面。
温砚的笔顿了一下。“我在写题。”
“我知道,但你也可以理我一下啊。”
温砚转过身,椅子跟着转了个角度。他看着温允年,温允年缩在床上只露半张脸,眼睛倒是睁得挺大,头发在枕头上蹭得翘起来一撮。
“理你。你要干嘛。”
“你过来。”
温砚看了他两秒,起身走到床边。温允年伸手拽住他的衣角,往下拉了拉。温砚顺着力道坐在床沿,跟他差不多平视。
“近点。”
“够近了。”温砚嘴上说着,还是往前倾了倾。
“再近点。”
温砚又往前一点,鼻子差点碰到温允年的额头。温允年盯着他眼睛看了会儿,忽然伸手把温砚鼻梁上那根没什么重量的碎发拨到一边,指尖蹭过他眉心。
“好了,你回去吧。”
温砚没动,看了他两秒,抬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疼!”温允年捂住额头,拿脚踹了他一下,没使劲。
“你自找的。”温砚站起来,走回书桌前面继续写。温允年揉着额头,嘴角翘着,没再闹他,把脸埋进枕头里,翻了翻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阳光从窗帘缝里挪进来一条,照在温砚的书桌角上,照着他那支转来转去的红笔。
温砚写着写着回头看了一眼,温允年不知道什么时候真睡着了,呼吸声匀匀的,窝在枕头和被子里。温砚看了两秒,转回去继续写,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写了半页,听见后面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嘟囔了句什么,听不清。温砚没回头,但嘴角动了一下,又压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