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君,已到栾城地界。”隔着帘子,刘鸿高声禀报,他带着两个下属,负责护送祁千虞进京
“嗯,去西郊。”低调马车中,祁千虞揽住打瞌睡的糜芊,防止对方磕在窗框上
声音不大,或许是车上睡的不安稳,糜芊听到二人的对话,缓缓睁开了眼睛
“唔…”少女胡乱揉了揉眼睛,迷糊地从嘴里吐出几个音节
“乖,你在马车上等着,我有事情要办。”
祁千虞也只是一说,根本没觉得糜芊会同意一个人留下,这么多天日夜相处,他早已知晓对方娇蛮的小性子,又格外依恋他
果不其然,糜芊上一秒还打着哈欠,下一秒就立马清醒起来,扑倒他怀里
眼睛瞪的大大的,像宫中的一只小橘猫
“你说什么?嫌弃我碍你的事情了?你是不是要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自己离开,我告诉你,那可不行!”
“我做鬼也会缠着你的!”
祁千虞失笑,手指刮了下糜芊的鼻子
“没个忌讳。在宫外这般没大没小就算了,进了宫还得让嬷嬷好好教教你规矩。”
“不学。”糜芊顿了顿,重申道,“我不学规矩。”
“那可不行。”祁千虞学她说话,仿佛觉得逗她好玩似的,“不遵守规矩是要挨打的。”
“会有两个膀大腰圆的嬷嬷,拿着丈二长的板子,把你绑在椅子上,狠狠揍你的小屁股。”
“!”糜芊眼睛瞪的更大了
“你就这么让她们打我?!那我还嫁你做什么?我还不如跟着师父吃斋念佛呢。”
“天天都打吗?”片刻,她可怜巴巴地拽着祁千虞的领口,“屁股会死掉的。”
“不打,逗你玩的。”祁千虞摩挲对方有些翘起的发丝,“我向你保证,绝对不打你。”
“那皇后呢?还有别的妃子们,会不会刁难我?关我小黑屋,不给我饭吃,打死我的宫女或者罚我跪在石板上?”
“都不会。她们一定都很喜欢你,尤其是皇后,她很喜欢你这样的小孩子。宫中还有一个与你年龄、脾气都相仿的,进了宫,我让你们住一个宫,你们两个应该很能合得来。”
祁千虞又问:“…关小黑屋这些你都从哪里听来的?”
“话本里面都有啊!”糜芊一副鄙夷的表情,仿佛在质疑堂堂一国之君这么不爱读书,“还说不知哪朝有一个公主与自己亲皇兄…被皇帝发现送去和亲,最后丈夫死了又回到皇宫,旧情复燃,从此君王不早朝,成了全后宫嫉妒的女人,所有人都想害她呢!”
“皇宫都这样吗?”
祁千虞汗颜,不知道怎么向她解释,他希望对方保持纯真无邪,又希望她能够有自保的手段
他是能够护住她,可是后宫有太多他看不见的地方了,先前的柳絮已经成为他心中永远的痛,不愿也不可能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罢了。还是不教你规矩了,这么一副混世魔王的模样,也好。”
“切。”糜芊小小的翻了个白眼,嘟囔“我也没想学,真让我学那些东西,我就翻墙出宫,让你后悔一辈子,一辈子!”
为了不引人注目,马车很小,况且车厢里只有两个人,祁千虞将这话听的清清楚楚
“芊芊,让我后悔一辈子?是你翻墙的时候摔死了吗?”
糜芊气的不轻,直到刘鸿停下马车,告诉二人到了,她还没有消气,不跟祁千虞说话,一个人下了车
目的地是栾城的西郊,一座两层小酒楼,这里地广人稀,又在郊区,平常鲜有人来,说是酒楼,充其量算是过往行人打尖住店的歇脚地
瞥了一眼已经掉漆的招牌,祁千虞带着刘、糜二人,迈步走进酒楼
店中空无一人,只有一个账房在柜台百无聊赖的拨算盘,时不时驱赶苍蝇,又因为思路被打断而重新拨起
见到有人来了,账房也不搭理,直到几人走到跟前了,他才懒懒开口,询问住店还是打尖
“嘉年有余庆,万岁无饥馁。老板这店名真是好兆头。”祁千虞不动声色道
账房眼神几经变化,最终恭敬中带了些不屑:“原来是贵客驾临,草民有失远迎。只是这店名虽好,却有些不合时宜了,如今内有大旱大灾,奸臣当道,外有他国虎视眈眈,谈不上什么‘嘉年’。”
说着,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方锦盒,似乎有些年头了,透露着与酒楼相似的沧桑,但是很干净,边缘没有磨损,也没有沾染半点油污,可想而知多年来一直被主人珍藏
“楼上。最后一间。”账房将锦盒推到祁千虞面前,很不客气的吐出几个字
说完,又拿起自己的算盘拨弄起来,完全不管几人是不是仍站在那里
刘鸿想说什么,见祁千虞态度自然,嘴皮子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跟着对方上了二楼
刘鸿推开房门,入目是一个身形健硕,身高八尺的男人持剑而立,极目远眺窗外景色
听见声响,他敏锐转身,看见刘鸿先是一愣,眉头不自觉皱起,又看见对方身后的祁千虞和糜芊,赶忙单膝跪地行礼
“臣柳檩,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祁千虞上前扶起他,道:“一家人何必行此大礼,况且这又是在非常时刻,唤我主君便可。”
柳檩应是,站起身来,眼神却不由自主看向一边站立的刘鸿
“这是靳蒙县司马刘鸿,此次多亏了他护送,我和阿芊这才能平安至此。刘鸿,这是柳太傅长子,柳檩,眼下是赵将军麾下的副将,在军中担任要职。”
柳檩朝他点点头,没说话,眼神却透露着一丝由戒备生出的敌意
他又看了糜芊一眼,不知道对方的身份是否可以听几人接下来的对话,“刘鸿”虽然跟他有过节,但是值得信赖,而且本事不算小,正巧他缺人手,可以让他补上,至于二人之间的仇怨,待到风平浪静之后再解决
他身为太傅嫡长子,极年幼时便展现了对武学的天赋与兴趣,进了军营,一路摸爬滚打爬上今日仅次于将军的位置,定然不会将个人恩怨与大事混为一谈
但这女人……
似是看出柳檩心中所想,祁千虞招招手叫糜芊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递给她,嘱咐:“去下面自己玩,买些东西吃,不许乱跑,我们要谈一些事情。”
糜芊掂了掂荷包的重量,满意一笑,转身跑的比兔子还快
刘鸿确保周围没有其他人之后,将门关的严严实实,回到房内
二人已经围桌而坐,在祁千虞的示意下,他坐在柳檩身畔
“主君,不出您所料,西雅人马上就要打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