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成绩的那天姜渺之比周栖更紧张,原先三口一个云吞现在要五口一个,边吃边想事情的结果就是面都快坨了他还没吃完云吞,而对面的周栖早已吃完喝上冰镇豆奶。
“姜老师你冷静点,你已经焦虑三天了。”周栖无奈地叹气,“就那么不信任我吗?”
“我知道你分数肯定够,但排名呢?全国考生那么多,保不齐也会有好几个考生想报这个专业。”
周栖:“大不了我到时候报公大其他专业嘛,反正都在一个学校,到时候再争取争取和你做同事。”
姜渺之轻叹:“那也太麻烦了。”
周栖没像其他考生那样蹲在系统前守两点,他和姜渺之去悠哉悠闲的逛了个街,抓娃娃的时候省教育厅的信息刚好发到姜渺之手上,他十分淡定地点开页面截图,同时摁下按键。
周栖从爪子上移开目光看向姜渺之,好奇到:“谁啊,冯主任催你查成绩?”
“不是。”姜渺之非常顺利地登上系统去检查了下,随即一并截图发给了冯韵,“省教育厅的消息,说我的成绩被屏蔽了,让我过几天再去系统里查。”
周栖手一抖。
伴随着欢快的音乐,两只玩偶先后落地。
“靠,省前五十啊?不愧是姜神,厉害!”周栖高兴得差点大庭广众之下手舞足蹈。
姜渺之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在周栖顿感不妙的眼皮一跳中轻车熟路地输入了周栖的考生号及密码,手指略微颤抖着按下跳转键——
一时寂静。
周栖咽了咽唾沫,心七上八下的,想逃但脚动弹不了丁点:“怎…怎么样?有、有650吗?”
姜渺之面无表情一行一行看完各科成绩,倏然放松笑笑:“690,这一年来辛苦了,周栖。”
等姜渺之微凉的手指轻柔地抚上脸,周栖才意识到自己在哭。
“我没事,真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掉眼泪了。”周栖不住地用手背抹脸,“应该等会就好了。”
“你这叫喜极而泣,不过哭是件很正常的事,它代表着你高三生涯最后一次即时性的情绪,此后你对高三所有的回忆和情绪不会再有今天这么汹涌和浓厚了。”姜渺之说。
周栖调整情绪的速度很快,他弯腰把那两玩偶拿出来,吸着鼻子说:“姜神的蝴蝶结果然好用。”
连同姜渺之在内,零班共有4个人成绩被屏蔽。没去管其他人,周栖姜渺之两人在查完成绩的第二天就出省游玩去了,中途还顺带填了个志愿。
得知他俩志愿填报都填了异能安全与应用专业时整个高三级组的老师都疯了,就连校长也加入来对他俩轮番发消息打电话劝告他俩换个专业,尤其是考了728的姜渺之。
电话接到最后已经产生了想把手机摔烂的冲动。
两人直躲到录取通知书寄到住处前的四个小时才回到盛华市。
补觉补到一半被周母叫起来去楼下拿录取通知书的周栖拉上同样睡得迷迷糊糊的姜渺之,快递员确认完毕身份证号码及个人信息无误,把两个沉甸甸的箱子分别交给了他俩。
周栖和姜渺之互相对视一眼,非常默契地把箱子扔到旁边翻身上床继续睡。
回校拿档案袋那天还是不出意外的被堵了,周栖被姜渺之护在身后接受老师们或恨铁不成钢或惋惜的目光,冯主任和石老师作为他们的班主任,这种时候倒相当淡定。
“咳,我们只有两个问题要问。”石老师清了清嗓子,“报志愿那天你俩确定没喝多,或者撞坏了脑子,又或者突然分裂出了其他人格替主人格填报志愿吧?”
姜渺之:“……”
周栖:“…………没有,都没有。”
石老师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冯主任:“你们确定是自愿想读异能安全与应用专业且非常想读这个专业?”
姜渺之:“嗯。”
冯老师也点点头,把他俩的档案袋交到两人手里,温声说:“那就继续无畏的在你们选择的这条路上走下去吧,我相信你们两个一定会为我国的异能领域添砖加瓦的。”
不知道建工大那边的异能安全与应用专业录了多少人,总之公大这边今年只录了四个人,分了两间研究生住的二人寝给他们。
新生的第一节课上,专业老师连同招生办老师还特地过来问姜渺之是不是手滑报错了专业。
毕竟考了七百分还来读异能安全与应用专业的,创立以来姜渺之是头一个。
姜渺之就差没把“我很热爱这个专业,请不要赶我走”写脑门上了。
异能安全与应用专业和公大的侦查专业要上的课是一样的,唯一的区别在于他们每周都固定要上两节与异能知识相关的课。
教材很新,新到他们有时白天上完课,晚上老师就在群里紧急通知说教材中的某个地方要删去,修改,补充。偏生任课老师还是个爱抽背的,弄得全专业唯四的学生苦不堪言,刚把某种异能的性质名称表现给背熟,又忽然通知要背最新版的。
除却学习,周栖和姜渺之的感情也在无人处飞快发展,有高三整年形影不离的相处打底,大一上半学期还没结束,两人就说开心意在一起了。
严格算起来,是周栖先意识到自己动了心,但却是姜渺之先告的白。
喜欢姜渺之是件人之常情的事情,高中的姜渺之可是双重“三好学生”,几乎完美契合了人们对高中暗恋想象所有的幻想和期望,同时满足了智性恋与颜控的诉求。
周栖在意识到自己对姜渺之产生别样的心思后,对自己如是洗脑说。
可姜渺之看上去实在太乖,纯粹得让周栖完全开不了口向他表露自己的心意,坦率得让周栖怕他开了口,会让双方的关系一朝回到刚认识那会儿,甚至还会更糟。
现在的周栖完全接受不了姜渺之用冷漠而平静的眼神看他,那样自己绝对会疯掉,周栖不开玩笑。
与之相反,姜渺之整个过程都出乎意料的淡定与冷静。
整个专业就他们四个人,再怎么冷淡也会不可避免地熟络起来。隔壁某位兄台是“恋爱ing”的状态,他和对象打视频电话的时候,来串寝借东西的姜渺之就在旁边看着,并对那位兄台的面部表情感到有趣。
姜渺之从初一开始就是自己一个人生活,过早的独立和成熟造就了他情感淡漠的性格,不会去想青春期自然而然的悸动是什么。倒不如说,因为他从未把目光放在别人身上,所以他和喜欢这种感情向来都是擦肩而过,喜欢他的人再怎么春心萌动,到了姜渺之面前对上那双无波无澜的金眸也会偃旗息鼓。
直到天降一个周栖踹倒他安稳伫立了好几年的心理防线。
在姜渺之心里,周栖就是少年的代名词。他勇敢,无畏,恣意而自由,像终年燃烧的火炬般热烈。哪怕姜渺之从未亲眼见过,但他多多少少也会从别人八卦里听到说周栖今天又被人堵着送情书了,周栖今天被高二学妹当众表白了诸如此类的事情。
他觉得那是周栖自己的事情,所以姜渺之从未好奇从未过问,保持冷眼旁观的局外人态度。
直到周栖看向自己的眼神和隔壁恋爱中的男生打视频时所流露出的神态重合。
不说归不说,周栖爱得坦荡又不过界,如果不是眼神无法掩饰,姜渺之或者会一直蒙在鼓里。
通过假设求证得出“周栖喜欢我”的结论后,姜渺之花一秒接受了这个事实,又花三天去谨慎和全面思考了“我喜欢周栖吗”这个问题,在连续三天得出“喜欢”这个结论的第三天晚上,姜渺之和周栖关了灯躺在各自的床上进行夜聊。
对面的人安静了五分钟时,姜渺之忽然喊:“周栖。”
“我在,怎么了?”周栖应得很快,声音听不出任何疲倦。
姜渺之面向墙壁躺着,看着墙壁的小缺口,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说:“我喜欢你。”
“……?!”周栖瞪大了眼,猛的翻身坐起,因为惊吓声音走了调,“你什么?!”
“我说。”姜渺之清清嗓子,“我喜欢你,周栖。不是朋友间的喜欢,是像隔壁刘祈喜欢他对象的那种喜欢,我就是和你说一声,你接受或者不接受都可以。”
“我我我我我我接受!”周栖面红耳赤,稍微提高了声量:“我也喜欢你,姜渺之。我们,我们在一起吧?”
黑暗中传来很轻的一声笑:“晚安,男朋友,祝你做个好梦。”
周栖现在就感觉自己在梦里了。
翌日起床,他看着姜渺之欲言又止,想开口又怕自己自作多情,急得抓耳挠腮整张脸涨得通红。
姜渺之看着觉着好笑,洗漱完一转身扑进周栖怀里双手扶着他的肩,脸凑得很近:“我想吃二号窗口的炒米粉,男朋友可以帮我下去买吗?”
别说是2号窗口的炒米粉,就算姜渺之说想吃学校门口的云吞面,周栖也会立刻原地修炼出翅膀飞回去买。
……
姜渺之总是青涩而又大胆的,无论是六年前生日,还是六年后重逢,被周栖打趣了也只会默默环住周栖的脖子,用潮湿的双眸盯着周栖看。
“明知道我大晚上喊你出来肯定没好事,你还来,是不是傻?”周栖说,“还是说谁喊你你都出来?比如你那个朋友什么的。”
姜渺之呜咽着:“不、不是,因为你是周栖所以我才,我才出来的。”
“这会嘴倒是甜。”周栖受用地笑了笑,复又呲牙道,“当初为什么和我分手?”
姜渺之一如刚开始周栖问他那次时沉默。
周栖无奈又火冒三丈地亲他:“你让我如何是好?七年前我就拿你没办法七年后我还是拿你没办法,真是败给你了。”
姜渺之双手环住周栖的脖颈:“周栖,我是谁?告诉我,周栖。”
“你是姜渺之。”周栖偏头轻轻衔咬着他的手腕,“我的渺之,我亲爱的渺渺。”
窗外阴云凝结的水汽汇聚成姜渺之眼尾欲落未落的泪。
他们一路从大一谈到大四,保密工作做到周围人没有一个人能看出来两人之间的猫腻。周栖以为他们会就这样一直谈下去,水到渠成的见家长,同居。
万万没想到,毕业前夕姜渺之忽然发消息和周栖说分手,随即带着所有东西销声匿迹,没给周栖任何理由,也根本没回盛华。
周栖回家之后闷闷不乐了好几天,难得假期撞到一块的周父周母对视一眼,周母剥了个橘子塞到自家儿子手里,试探性地问:“怎么不高兴啊,儿子?和爸妈说说,是……和小姜吵架了吗?”
“……”周栖嚼着嚼着橘子眼眶忽然红了,瘪着嘴说,“……他把我甩了。”
他声音太小以至于周母没听清:“什么?”
周栖蓦然提高声音:“他莫名其妙把我甩了!”
周父一口茶把手里拿着的报纸喷得湿了个底掉,咳嗽起来。
周母倒相当镇定,从她成人礼第一眼见到姜渺之她就试想过周栖和姜渺之谈恋爱的可能性,因此真切听到的当下接受良好:“那你也别哭啊儿子,小姜没和你说因为什么原因吗?”
“他就给我发了句‘抱歉,我不能再和你继续谈下去了,祝你前程似锦’就把我所有联系方式给拉黑删除了,连盛华他都没回来。”
“——还有,我不是哭,是这个橘子它是酸的!!!!”
周栖吱哇乱叫。
“酸的吗?哎哟,那商家骗我。酸的咱不吃,留给你爸吃。”周母把周栖手上只吃了两半的橘子拿过放到周父手里,“你们在此之前有吵过架或者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别说在此之前了,就是前两年我俩也没吵过架,都是就事论事解决问题。妈,你也知道渺渺性格什么样,他不可能有问题,如果我有问题,他肯定直接说,不可能会毫无征兆的提分手,但他啥解释也不给我就人间蒸发了。”周栖委屈道。
“那我倒觉得不是小姜不想和你谈,而是他真的‘不能’和你谈。”周父面无表情地把妻子塞到自己手里的橘子吃完,“你和小姜相处这么几年见过他说谎吗?”
周栖后知后觉回过味来:“…那倒是没有,他要么就是不说,要么就是换另一种比较委婉的方式或者选择性说,我还真没见过他撒谎。”
“小姜可能是遇到了些事,又不想牵扯你,才和你分手。你要不耐心等一段时间?说不定小姜解决完事情就回来找你了。”
于是这么一等,周栖就等了两年。
……
姜渺之悠悠转醒时已经是早上十点半,他想翻身,但周栖的手臂死死禁锢了他的腰,姜渺之边轻轻锤着腰边试图把自己从周栖的怀里“拔”出来。
刚“拔”到一半,周栖控制住他,眼神晦暗不明:“你又想跑哪去?”
姜渺之垂下眼:“我…我没有想跑……”
毕竟曾经形影不离五年又谈了四年恋爱,姜渺之一看周栖这人就知道是气上头了在胡说八道,他搭上周栖的肩无奈叹息:“周栖,有什么我们坐下来好好讲,你不要……呃!!”
“坐下来好好讲?嗯?什么叫好好讲,不好意思,姜同学,我不是很明白什么叫好好讲。”周栖故意睁圆了眼假装无辜,可表情却很冷,嗤笑道,“原来在你口中还能存在‘好好讲’这三个字啊?真是稀奇,如果你愿意和我好好讲,怎么不见你对我解释?怎么不见你说完再消失?怎么不见你回来找我?!姜渺之,到了今天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着怎么敷衍我然后找机会再一次把我抛下是吗!!”
他的语气很凶,姜渺之的视角在荡动间看不太清什么东西,心中一片悲凉的时候,忽然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在脸上砸碎开来。
姜渺之结结实实地愣住了。
“缈之,就算你要对我判死刑,你也让我死的明白一点,可以吗?”周栖哽咽着,“你一定要用不清不楚的态度给我们认识的这七年画上一个句号吗?”
“…对不起。”姜渺之扬起下巴心疼地吻去他的眼泪,“对不起,周栖,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