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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人不为己会天诛

乍一下从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醒来是一件让蔺咎感到新奇的事情。

一个多月以来的重复让他已经习惯了在蒙着白缎入睡的前提下醒来时会被左侧从窗户里透进来的阳光晃眼,但今天当他迷迷糊糊翻身,睁眼是一片黑暗的时候,迟钝的大脑居然有三秒怀疑是不是白缎坏掉了,然后又翻身,平板,环顾一周:哦,没坏。

是荆悒家房间用的遮光窗帘用工太老实了。

蔺咎摸索拿过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按亮屏幕看了眼时间——六点四十八分,比他定的闹钟还早两分钟。

太好了,还能赖二十分钟的床。

蔺咎把手机丢开,十分心安理得的继续睡去了。

蔺咎的睡眠质量相当极端,一方面他的噩梦总是一个连一个永不停歇,做得他身心俱惫且十分容易惊醒;另一方面,如果没有外界干扰因素的话,他一天二十四小时里能有十九个小时在睡觉,剩下五个小时有两个小时在犯困,三小时解决人类生存基本需求。

但这次他一个梦也没做,难得安眠到自然醒。

客厅里,素松摇着尾巴没几下就把荆悒给它倒的猫粮吃了个干净,速度之快到荆悒刚从冰箱拿了颗鸡蛋转回身来,就看见素松已经舔上了空碗。

“……?”荆悒陷入了自我怀疑:“我刚刚应该有给你放粮吧。”

素松斩钉截铁道:“喵,你没放。”

荆悒:“。”

就说异研不能过于发达吧,瞧这猫心眼多坏,还贪吃。

“我可不给你放了,不然回头你哥哥得说我。”鸡蛋沉在锅底,在气泡撞击下颤颤巍巍的浮到水面,荆悒控制着火候把火腿煎得微微发焦,盛在盘子里,“你可以让你哥哥给你喂点零嘴。”

素松直哼哼:“哥哥才不会喂我吃。”

荆悒:“为什么?”

素松眼睛显示屏从猫瞳孔变成“≡≡”:“他说做猫要学会身材管理。”

荆悒没忍住笑出声来:“你哥哥有时候真是可爱过头了。”

素松虽然是AI但也不影响它用显示屏表达自己的情绪,眼睛从“≡≡”变成“??”,满脸写着我看你是大早上没睡醒,虚心请教道:“你从哪里得出来的结论?”

荆悒心情很好的略一挑眉,并不打算回答,转而问:“你从你哥十岁的时候就跟着他了,是吗?”

素松眨眨眼,十分乖巧的端坐在桌面上,犹豫了会谨慎的问:“怎么了吗?”

荆悒抬头看了眼二楼拐角处,压低声量斟酌着询问:“你哥哥喜好你了解吗?比如说收藏什么东西,或者喜欢什么作家画家之类的。”

素松:“?”

素松仔细搜寻了下记忆存储器中的数据,飞快的过了遍数十年来的记忆。

荆悒在旁边很有耐心的等着,手上准备三明治的动作不停。

“哥哥没有特别偏好的人和事,硬要说的话……”素松皱着鼻子不太确定地说,“他之前有段时间在收集各种各样的jellycat,但是……”

但是后来那些玩偶连同一些素松看不懂的纸都被他一把火烧了干净。

荆悒敏锐地读出了素松的欲言又止下的隐情,一个没注意挤了一坨致死量的沙拉酱到面包上,懊恼地倒吸一口凉气。

他连忙用刮刀匀了部分到旁边的面包上,小心翼翼地把干净的部分刮回瓶子里:“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也请你不要说出去我们曾有过这段对话的事情。”

和荆悒第一次真正见面的时候,素松就从这个人类身上识别出了他对自家哥哥及其友好且单纯的心思,再加上对这个人无由头的陌生的熟悉感与下意识想要亲近的前提,素松还挺信任荆悒的,闻言点点头答应下来:“好的喵,你也是喵。”

荆悒掐蔺咎秒表的能力简直一绝,年轻人赖床时间会买一送一这点都想到了,蔺咎打着哈欠下楼的时候桌上的早餐刚刚好晾到最适合入口的温度。

蔺咎原本还有些迷瞪,看见已经全副武装坐在餐桌上处理消息的荆悒瞬间清醒了大半:“我……我没耽误事情吧??”

荆悒失笑地抬起头看他:“怎么会?现在才七点半,还没到上班时间呢。何况异调处离这也就六七分钟的车程。”

“人都睡傻了。”蔺咎嘀嘀咕咕着拉来椅子坐下开始享用荆悒的爱心早餐。

阴了好几天总算在半个小时后迎来了大雪,两个人停好车溜溜达达到接待大厅的时候已经双双变成了半个雪人。

蔺咎慢条斯理动作优雅的掸去身上开始融化的雪花:“彻底退烧后整个世界都冷静下来了。”

荆悒不拘小节对着衣服噼里啪啦一顿乱拍:“我看就是保暖措施没做到位,明知道自己身体差,平时还穿那么少。”

所以临出门前荆悒给蔺咎贴了至少8个暖宝宝才满意放人离开。

蔺咎撇撇嘴不置可否,和他一起往后面的办公区走。

不知道是不是荆悒事先吩咐过,蔺咎感觉办公区的暖气比往日还要高了几度,他不动声色的把黑色高领毛衣往下拉了段距离,面带微笑回应众人的问好:“各位早安。”

林方茵把嘴里的肠粉嚼烂吞下:“早上好啊蔺委——您今天的新发型真好看!”

蔺咎愣了愣,下意识伸手摸头发,笑道:“谢谢。”

蔺咎平时的发型以鲨鱼夹或者低马尾为主,而今天则是十分精致讲究的盘发,两股麻花一左一右编在脑后翻成个蝴蝶结的样式,结的中央还缀了颗极圆的澳白珍珠,再戴个橄榄叶发冠就能左转去当希腊美少年。

总之一看就不是单靠自己就能编好的发型。

蔺咎看了眼心情好到在哼小调的创作者,相当无奈且纵容的笑着摇摇头。

劳模张崇生电脑上的结案报告已然进入尾声,听到动静抬起头来跟着打了个招呼,紧接着说:“等会纪凌和赵宝妙的父母会过来一趟,荆处,你安排一下。”

“行。”荆悒应声,“但所有的情况昨天下午不就已经和他们讲清楚了吗?”

张崇生挠了挠头:“我也不太清楚,但听赵宝妙父亲的语气,他们觉得这起案件郑嘉淇应该要负全责,所以要求郑嘉淇父母赔偿。”

荆悒:“?”

果不其然,晚些时候三方父母在接待大厅吵了起来,被郑嘉淇父母派回国处理后续的小助理一个头两个大,头一次见到这么无理的要求。

“我很能理解您的心情,但凡事要讲证据。”小助理无奈的说,“警方都已证明纪凌和赵宝妙与柳闵的死有直接关系,怎么就全是我们家大小姐的错了?又不是我们家小姐胁迫她们去做的。”

“如果不是郑嘉淇胁迫,宝妙怎么可能会做出那种事?”赵母不断拭泪,控诉到,“我们家宝妙的天真善良是被很多人夸过的,平时在路边见到受伤的小猫小狗都会难过伤心半天,绝对不可能主动做出这种事情,肯定是你们教唆的。”

赵父搀扶着自己的妻子,愤愤不平一点头:“你们休想仗势欺人,大不了我们鱼死网破。”

助理简直无语透顶:“警察同志,你听听这话说的,难道我们家大小姐就不是被害人了吗?如果不是你们家孩子拱火,我们家小姐还真不一定会做出这件事情来。”

赵父火了:“你这小年轻怎么说话的——”

“好了,你们都先冷静一下。”荆悒和张崇生连忙上前分开两拨人,“有话好好说。”

“警察同志,情况我们昨天晚上都已经了解了,今天来这是想问个清楚,这起案件归根结底是谁的责任?”助理上前拉着张崇生的手说。

柳闵的尸检报告显示死因为多发性颅骨骨折、硬膜下血肿及脑疝形成和肝脏破裂合并失血性休克,还有颈部锐器创致气管离断合并左颈总动脉断裂。所以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杀害柳闵的是纪凌和赵宝妙,郑嘉淇充其量算是个指挥,骂人和清理现场的,但从受害者家属视角上,如果不是郑嘉淇嫉妒心过强,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蔺咎抱着手靠在走廊口处的墙壁处看着这边,左手轻敲着右手手肘处,沾了点水的右手指间有一缕飞快的水色光芒游过,脸上没什么表情。

张崇生和稀泥道:“我们很能理解你们丧女的心情,但请先冷静坐下来好好谈。”

助理皱眉说:“如果真是我们家小姐教唆胁迫的,我们当然会承担应有的法律责任,但你们不能仗着被害者家属身份以为自己什么诉求都是合理的——要按这个道理我们也是受害者,我们也有权要求你们赔偿。”

一直没说话的纪父听到他这么说简直气疯了:“说到底,和陈拥祖那个禽兽不清不楚的是你们家郑嘉淇小姐吧?柳闵那无辜孩子不仅没得到同龄人的帮助和安慰,还要被你们家小姐抓去杂物间以教训为由霸凌致死,你怎么敢说你们家小姐是无辜的?”

这话说出来荆悒和张崇生都没忍住看了他一眼:纪平何居然会说人话了?

丑事被明晃晃摆到明面上,助理的脸红了绿绿了红:“一码归一码,如果你们家孩子不愿意,我们家小姐就算再有能力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纪凌和赵宝妙联手还不能反抗她吗?”

纪父冷嘲热讽:“我们哪有那个胆子反抗啊,到时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人性就好比一个错综复杂的万花筒,每一面折的都会有不同的繁杂的花纹,极具危险的同时又让人看花了眼。

谁能想到学校里风评良好的三人组居然会因为莫须有的原因残忍置一个同龄女孩于死地呢?

当然,虽然以当时那种情形看,柳闵的结局已然注定了不会太好,而且十有**会死在郑嘉淇手上,但买凶杀人和亲手杀人的性质是不一样的,前者是恨,后者是恶。

蔺咎的视线上移,扫过每个人或愤怒或不解或悲伤的面部表情:别人的性命与自己的性命在阿努比斯的平台上与羽毛摇摆不定,在负面情绪作为砝码的前提下,居然能轻而易举地赢下这场道德的追逐。

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蔺咎忽然觉得疲惫至极。

如果要踩着别人的性命,拆碎别人的骨肉,来为此重塑修饰自己的命运,到底会是天诛人灭,还是天怒地愤?

他上前两步抓住纪父推搡助理的手,压着眼,浅金色的眸子比外面飘着的雪还要寒冷,说话很轻:“这里是杜科市异能特殊调查处,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昨天警方的报告里白纸黑字写的很清楚了,柳闵是被纪凌和赵宝妙联手杀害的,和郑嘉淇一点直接关系都没有,你再怎么想闹事也讲点证据好吗?”蔺咎嘲讽着嫌恶甩开他,“你接受不了可以,但客观事实上来说,你没那个正当权利要求对方给你赔钱。”

纪父好险被他甩得左脚绊右脚给众人表演个四脚朝天,他上下打量了下蔺咎,见他胸前没挂着工牌,态度也轻蔑了许多:“撒野?我这叫正当维护我女儿的权益!”

纪母听不下去,上前一步反驳道:“你少拿女儿当借口了!女儿生前不见你多关心她,她死后你还要在这里兴师动众游说大家来这里闹事,踩着她的尸体吸血,有你这么为人父亲的吗?!”

纪父看见纪母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原先以为纪母说离婚只是一时的气愤,但当他拘留结束被放出来后发现家里有关于对方的东西全被搬走,客厅里象征幸福的婚纱照被剪掉一半,他才认识到这次纪母动了真格。被背叛的怒火在胸膛中熊熊燃烧着。

“你还好意思说?你怎么当人母亲的?连女儿都照顾不好要你有何用!”纪父冷笑,“你看看,这就是你口中所谓的好女儿,这就是你一口一个‘嘉淇是好孩子’,好到都敢杀人!”

“不好意思,虽说是你们的家事,但我有必要澄清一下。”助理推了推眼镜,“纪先生,我明白您少女心痛之情无处排解的痛苦,也能理解您在结案定论后召集另一家父母一起想要讨出个是非对错,但在此之前,我希望您能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正如这位警官所说,从始至终,依照法律,郑嘉淇小姐并未对柳闵小姐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人身伤害。”

言外之意,纪父这番话往宽了说叫无理取闹。

虽然很讽刺,但这就是事实。

赵父赵母在纪父纪母两人之间来回看了看又面面相觑,不明白局面怎么拐入了八点档节目,但明白自己是被纪父当枪使了,于是双双闭了嘴站在一边很安静的看着。

荆悒和张崇生也没看懂这个走向。

“我不会教女儿?难道不是你失业之后对我们非打即骂留下了不好的印象?!”纪母指着纪父痛心疾首道,“要按你这个道理是应该是你教坏了女儿才对!你怎么还有脸反过来指责我的不是?纪平何,我告诉你,这个婚我离定了,你要识相点,看在我们二十年夫妻情分上,我可以让律师起诉的罪名写的轻些,如果不,我一定争取给你弄个死刑。”

纪父听到纪母提到离婚这件事情就来气,平日里纪母对他都是百依百顺逆来顺受的态度,纪凌死后简直变了个人,纪父觉得她跟疯婆子一样铁了心要和自己离婚这个举动是他打少了才会给脸不要脸,敢有胆子离开他身边。

“离婚?不是你当年一门心思想让我娶你,现在反倒是想走了?你把我纪平何当什么人了曾吟。”纪父压眼,右手插着兜一步一步走近纪母,语气冷到能结出冰碴子来,“想离婚也不是不可以,不过那只是你自己给自己的说辞……”

纪父右手突然出现把刀身有四五厘米长的水果刀狠狠捅向纪母,凶戾道:“我纪平何的字典里只有丧偶,没有离婚!”

蔺咎的反应比在场所有人都快,在刀尖逼近吓呆了的纪母时眼疾手快把人扯到自己身后,背对着纪父:“小心!!!!”

谁都想不到纪父带了刀子,更想不到他敢光明正大在异调处里捅人。

嘀嗒。

头滴鲜血掉落在湛蓝色的地板上溅出一小朵花,紧接着的几滴汇成了一片浅浅的血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