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我说,第几天了啊?”
“第几天?你说谁。”
“装,跟我还装。能有谁啊,你那个爱慕者,追求者,大学生,天天蹲你那个。诶,这都第几天了?”
第...三十二天。
岑幸正低头在吧台切果盘。这个数字都不用计算,从心里就自然而然浮现出来了。
他转着小刀削掉菠萝的一层硬皮。“诶哥,菠萝是不是有点青啊?太酸了客人吃了得投诉。”
“那你尝尝,看酸不?”调酒师雄哥凑了过来,拿胳膊肘点了下岑幸,“别打岔啊。就,那个,你咋想的?”
“尝不了,我牙疼,就这个牙。”岑幸指了指嘴巴里面,“早晚都犯疼。”
“要我说,赶紧治,估计都烂到根儿了。”雄哥插了块菠萝一咬,立马吐水池里了,“得亏你没吃,牙都酸倒了。”
雄哥往凉白开里兑了点盐。把菠萝块放盐水里泡上。
“那就这么吊着呗?再吊个...七七四十九天呐?”
岑幸乐出了声。“那不晾成腊肉了。”
他从筐子里又拿了个西瓜。“说好啊,我没吊他,就是没搭理,不知道怎么说。”
方漱言拿着个电脑平板的往酒吧里一坐,晚上七点来,半夜之前走。他坐他的,我忙活我的,这也不算吊着吧?
“那那那他,来的比老板都勤,老板都干不动回去睡觉了,他可倒好,每天准时报道。”雄哥切完了柠檬角,把切剩的部分丢嘴里嚼着。
“那你不奇怪吗?”岑幸埋头挖着西瓜籽,“就,呃,两个男的?”
“奇怪?你雄哥我。”他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胸肌,“走南闯北五六年,啥稀罕事儿没见过?俩男的,俩女的,这在东北都不叫事儿。”
“你最南也就到过北京吧。还,走南?”
“那咋了,过了山海关就是南,这都够南了。”
“嗯,那你见识挺广。”
“你小子,损我呢。我听出来了啊。”雄哥拿水果刀比划了两下,顺手插走了岑幸果盘里的西瓜,“要我说啊,这年头,做啥都不寒碜,没钱才最寒碜。有钱的是大哥,没钱的都是弟弟。”
“有钱的才几个?”岑幸护了一把剩下的西瓜,“诶,诶,别动,再吃就没了。”
“那儿不就...”噗,雄哥往水池里吐了一口西瓜籽,“...不就坐了一个。”
他?岑幸抬头看了眼方漱言,正戴着耳机看电脑。“他不就,学生吗?”
“学生也有阔的啊!就上回,你没在,我听他跟老板聊天,你猜他手上那块表,多少钱?”
岑幸低头拨弄着手里的果盘。
“四万啊!成年礼。看着不多是吧,那咱们打工攒,攒多久你舍得买块那样儿的表?人家就随手挑的,不当回事儿。”
四万啊。这数字让岑幸有点笑不出来。
不高,不低。怎么偏偏是四万呢?
他捧着托盘绕出了吧台,果切端给了客人,冰可乐端给了方漱言。
“诶?谢谢。”方漱言摘了耳机,抬头笑了一下。
“在酒吧里还学习。”岑幸绕到了他左手边,“看什么呢啊?”
“没学习,美剧。”方漱言点了暂停,给弯腰看的岑幸让出了屏幕。
哦。苹果耳机,苹果电脑,正晃着可乐罐的左手上,还戴着一只表。
有钻在手腕间闪了几下。叮叮,叮,叮叮叮。
岑幸被叮得胸里生出了一股闷气。“那慢慢看吧,忙去了。”
他嘴角扯出点笑容,很快又收走了。
“看清楚了?”雄哥靠在吧台边。
“...嗯。”岑幸把憋的气慢慢吐出来,再开口,舌头都发木了,“钻,挺闪的,之前没发现。”
也不止是钻...还有苹果啊,和很多想不到的那些。
之前,就完全没注意。
“要我说,你这样不行。追你的对象你都不摸底,这不是干等着让别人捞走?要是有个白富美追我...”雄哥嘿嘿一笑,“我第二天就打车去民政局。”
“那你性别别卡那么死。”岑幸心里堵得慌,“高富帅也考虑下。”
“那人家也得乐意要啊。就我这体格子?诶不是我说,你还犹豫啥呢。点个头你就能去逛SKP了,还用在这儿跟我一起切水果?”
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我花他的钱,那不就成,我欠他的了。”
“两口子谈恋爱,花点钱咋了。四万块都不当回事儿的人,给你,那不得,得...”
“哎,waiter!”来了个客人往吧台边一靠,“来杯你们这儿...最贵的!别糊弄我啊。跟你说,我喝过的地方多了去了...”
雄哥调酒去了。
岑幸帮他补冰桶。稀里哗啦,一铲子。再稀里哗啦,又是一铲子。
这声音听得真心烦。
难得有个看着正常的,还不错的人追他了。可为什么是个有钱的?
这他能碰吗?
碰了...是不是就变味了?
“刚那哥们儿老搞笑了。他跟我说,我调的酒没有灵魂。不是,就几十块的一杯酒,要啥灵魂啊?”雄哥送走了客人,手里洗着摇酒壶,“刚说到哪儿了?”
岑幸依旧盯着铲子底下那些破碎的冰。
他感觉这些冰有点像自己。
“我吧...挺穷的。多花了几块都得记账,不打工了就得饿死。但我觉得,还不到那一步。”
“哪一步?傍大款啊?”
“...我不想拿谁的钱。”
“那这这这,这不都你情我愿的事儿吗?瞧你说的,多严重似的。”
岑幸摇摇头。“欠了就要还。我拿什么还?”
“还?你,我不太懂你们这个,呃...”
岑幸头摇得幅度更大了。“在商K的时候我见过,见过的多了。你以为容易吗?伺候人开心,生怕人翻脸。永远矮那么一头。”
雄哥愣住了。他看了眼四周。“...你还在商K干过呢?那,那个?”
岑幸抬头,静静望着吧台上的灯光。“...穷嘛,没钱。”
空气凝滞了一秒,两秒。
他回头,突然一笑。“所以人穷也不能卖屁股。对吧?”
“...啊对,对!”雄哥立马接上,他大松一口气,“钱这玩意儿,多了也闹挺。我就想攒点,以后开个理发店。哥手艺老好了,以后剪头发都找我噢。就开那个,三里屯...”
临近午夜了,方漱言收了电脑往包里放。
“走了?我送你。”岑幸刚好走到他桌子旁,“去后门,行吧?”
方漱言跟着又穿过了那道吱呀怪叫的门。
巷子里黑漆漆的,岑幸在墙根蹭了蹭鞋底,又跺了两下脚。
瞅着远处的路灯好半天。“你为什么...”他回头看向方漱言,“为什么每天都来?”
“看你啊。”还能因为什么?
“不无聊吗?”岑幸的眼睛睁大了,眉头蹙成了一个浅窝,“暑假不是都,旅游,呃,什么的。你呢?不出去玩吗?”
“我哪儿没去过啊。还不如在这儿呢。”
“哈。”
岑幸抱着手臂,发出了一声气音。他嘴唇动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怎么啦?”方漱言往前走了一步,“不高兴吗?上班太累?要不我跟我哥说一声,他人...”
“别,别!”岑幸拍了下他胳膊,“别说啊。别。这是两码事。”
岑幸的手没有放下来。他来回咬着自己的嘴唇,眼神钉在地上。
突然,岑幸抬头了,他一双眼睛都在放光。
“那别等了,就今天。”
搭在胳膊上的手指变成了抓握。
“来,你亲我一下。你亲我,我就知道了。”
“啊?”
方漱言感觉自己心脏一下子就不跳了。
“这这...”他不敢看一步之内的那张脸,“这有点太快吧?”
“那你要多久?七七四十九天?风干成腊肉了。”
岑幸挑着眉,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亲不亲?快点。不乐意我走了。”
我哪儿不乐意啊!方漱言快咆哮了。
我那是,我那是,害羞...
方漱言磨蹭着一点点靠近仰面等着的那张脸。还没挨上呢,呼吸擦着呼吸的距离,他感觉自己都已经脸红了。
终于够近了,贴到了脸上的汗毛。“那...嘴,可以吗?”
“哎呀,你笨啊!”
岑幸等不及了,抓着方漱言的脖子后面,对着嘴唇直接咬了上去。
他...
他好像真喜欢我啊。
岑幸这下可以确认了。反应在这个年纪又不会骗人,亲一次就能知道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呢?
岑幸头晕晕的,感觉有点缺氧。
想不明白...我有什么好喜欢的?
“诶,为什么啊。”岑幸好不容易喘了口气,把嘴分开,“喜欢我什么?”
方漱言愣了。他摸着岑幸的下巴。“喜欢...?你好。”
好什么啊。好看?好玩?
什么破答案。
方漱言又按着他在墙上亲了。一只手垫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捧着他的脸。
一闪,那块表上的钻又是一闪。
真烦。
岑幸闭上了眼。
我拿什么还他啊...
总感觉现在就开始欠债了。
“你,你...”岑幸推了把方漱言,天这么热还往他身上拱,“我下周有假,在家,你想过来吗?”
“你家?好啊。”
“那说好啊。”岑幸感觉脖子又被咬了一口,“很乱。想走我不拦着。”
“多大点事儿。你等会不忙吧?”
“干嘛?”这个点钟了,一共没剩几桌客人...
“那再亲会儿。”
哎...好吧!好吧!
岑幸再进屋的时候,嘴都快啃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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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亲嘴时看见了四万块的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