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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碧海浮生(一)

碧海浮生(一)

我在大虞时,因受不了宫墙的厚重,在深夜无聊时,总会让婢女为我诵读书籍,有时候话本子读完了,她也会自作主张为我诵读经书。

她读《增一阿含经》时,曾读到这么一句——“欲知过去因,现在受者是;预知未来果,现在作者是。”初时听到这句,我半懂不懂,等我真正明白的时候,一切已是沧海桑田。

祭神大典之后,观澜离开了小院,当时正是傍晚,她同我和清池告了别,临走时,对着我笑道:“与其看《紫虚纪砚霞尉重编》,还不如先把苍域内外臣子的神|职搞清楚。根基不稳,读书是读不懂的。”

她走了,在一个清晨,转身化作云烟离开了。

她走了之后,院中只剩我和清池。风疆不大,一座城池的面积,没有宫阙楼台,只是一座茅屋小院,同另一座茅屋小院并肩,一个连一个,它们度过了风风雨雨很多年,这是个很古老的地方。

清池温柔,但我没办法对她如实相告。

约莫过了两天,一个下午,我坐在院子里百无聊赖地逗弄木盆里的红色鸢尾鱼,这个名字是我起的,因为我真的记不住它叫什么,好像是叫“盗火”(这个动物会写在世界观的那本书里)。

清池一袭布衣走进来:“阿月,你的东西我收拾好了,过几天你就回戡天阙。”说着,用手指轻轻点了我的额头,“千万记住,谨言慎行,听负图少使的话。之前是使君仁慈,念你年少,不同你计较,可千万不能再犯错误了。”

我点点头。

……嗯?听上去这炼月是个有职的,还是在戡天阙。观澜说过,戡天阙是天上天,东天之天,是使君的宫阙。等等……也就是说,炼月之前在戡天阙谋生……

或许是看出我的疑惑,清池叹了口气,把一枚淡粉色的,像是玉佩一样的东西放在我手上,此物圆形,大小同掌心一样,散发着淡粉色的荧光,触手温热,上面有“擎辰侍”“炼月”这样的字和刻出来的云纹,云纹是凸出来的,乍然触碰,沙沙的。

“此物是你的腰牌,很重要,千万不能丢。”清池看着我道,“炼月,三百岁,戡天阙擎辰侍神侍,有知天色告日月之责,主神使为负图霖尧。”

她说的很慢,说的很认真,这一大段话中有太多我不明白的东西,我听后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嗯……我是这么理解的,这炼月是个宫女,还是负责告诉时辰的宫女,如果这样想……那清池所说的负图霖尧应该就是掌教宫女了,或者是类似于大虞皇宫的“尚仪”……?

我凑近清池:“我之前在戡天阙犯过什么大错吗?”

清池粉色的眼眸瞬间无奈起来,半是叹息道:“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消片刻功夫,我知道了一件了不得的事——炼月轻薄了使君。大概是这样,水连川抛弃炼月之后,炼月借酒消愁,一时伤心难过,愈喝愈醉,浑浑噩噩之中遇见了正同友人散步的苍域使君,炼月认错了人,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搂着人家的腰不松手,使君大怒。

这么一看,这使君实在仁慈,竟然只是让炼月滚回家反省。

我坐在木凳子上,仰头看着清池:“清池,使君是男是女?今年多大年纪?长得好看吗?”

清池也抬头看天上,思索片刻,重新看向我:“使君是女子,年纪……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母神陨灭后的第一年,使君就任位了,这样算的话……距今为止,怎么也得有十万神元之久了。”

我的天!我听到了什么?!都说神仙长生不老,可这也太长生了吧!

如果观澜说的——“万亿年为一至,万至为一纪,万纪为一元”是真的,那这个使君得多大年纪了啊,我正准备掰着手指头数,清池在回答我的第三个问题,“……不过使君长得确实好看,她是母神第四个孙女琅钺的女儿。”

“琅钺?”

琅钺又是那位神明?我听都没听说过。老天爷啊,你说你怎么就让我来这里了呢?我连我自己的老祖宗的名字都不知道,你难道还想让我认识你的老祖宗么?!

清池这次没叹气,只是道:“琅钺是母神的孙女,始祖神之一,生于戉渊,为众阴之母,万邪之尊。”

“这还是位邪神?!”我忍不住惊呼。

“嘘!不许胡说!”清池低声叱我,随后又淡淡道,“不可以用邪神来称呼神尊,这是对始祖众神的大不敬。”

当夜,我又睡在了属于炼月的那间小屋子里,窗外是满天星辰,我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看过星星,笼罩夜空的云雾是淡蓝色的,我的心里结着无数个疙瘩,抱着被子躺在床上。枕边放着那本《紫虚纪砚霞尉重编》和那枚腰牌。

月光下,我仔细地看着那枚腰牌,荧荧的淡粉色,里面有一道淡粉色的光在来回浮动,如同水流。我看着它,视线渐渐模糊,即将跌入梦乡时,听到了一阵敲打冰凌的声音,声音很轻,我下意识想睁开眼睛,可是好困好困,依稀睁开了一条缝隙,所看的却是黑压压的一团。

嗯?星星哪里去了?

我来不及想太多了,只能闭上眼睛。

几日后,我背着小包袱准备启程离开风疆,清池千叮咛万嘱咐:“……炼月,那种事可千万不能再有了,你明白吗?”

我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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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水之地,择万千之境,遇赤得以荣华。——《枯玉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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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海浮生(一)

苍域王城玄中阙是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城池,风疆是围绕它的一个小地方,两块土地不接壤,来往通行依靠“云眼”,云眼是道无形的门,位于鹤琮台祖神石像的脚下,每日日出开启,午时关闭,过了云眼之后,就会来到玄中阙的郊野地带,古木参天,奇怪的动物众多。

天空之上,一只巨大且没有实质的赤金色光轮在不断转动,血红的光芒围绕在它周围,如同跳动的火焰。我的位置对它来说太低,所以只能看到它最下方的一个小圆弧,这道光轮如同一只琉璃制品,但比琉璃清澈,上面有很多文字。

抬头往上看,依稀能看到一些小小的影子,被如棉絮一般的云遮住了太多,所以看不真切。

一道破空的声音响起,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上方,我再次抬头,只见一只巨蛇在天上翻飞,如山岳一般大小,暗红色的鳞片在阳光之下分外引人注意,鳞片上有水波花纹,乍一看如同流动的血河,头上似乎是有一对角……只一眼,它便隐入云中。

我抚了抚胸口,继续排队等待进城,我能听到前后的男男女女在说话,我身后的是一对女女同心人。

那个穿着淡紫色泛着柔光衣裙的少女,轻轻靠近她身前那个穿浅碧色衣衫的女子,一双眼眸仔细打量女子头上的发饰,道:“这对钗买得好,不愧是河渚的东西。”

虽说我不知道河渚是什么东西,但姑奶奶我天生对饰品感兴趣啊,于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确实好看,对钗成暖青色,上面缀着两只翩翩欲飞的深绿色鸟,我不知道那到底是种什么宝石,但是在阳光之下,莹莹且有光泽。

“喂!你看什么呢?!”

我瞬间回过神,连连挂笑:“抱歉抱歉,在下只是觉得,这位姑娘头上的发钗,制作得颇为巧妙罢了。”

我这句话说完,那穿着浅碧色衣衫的女子定定地看着我,脸上带着一丝笑意,几息之后,才试探性地叫了一声:“……炼月?”

嗯?

我张张嘴,脑子转了转:“您……您认识我?”

那女子笑着开口,声音温柔:“怎么会不认识你呢?你要回戡天阙吗?”

我点点头。

“巧了,我找使君有事,也正要去,不知可否同炼月云使一道?”她问得很礼貌。

我未来得及回答,她身边的那个姑娘却开了口:“什么?炼月?她就是那个亵渎使君的炼月?”

我的脸瞬间就红了,问那个姑娘:“敢问姑娘,此事莫非已是众所周知?”

那少女上下打量我一番,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对啊,我们都知道。”

我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只觉得一道天雷从天而降往我脑袋上劈,五脏六腑都成了焦黑样。

不知所措时,那女子对着少女道:“炽莲,不许胡说!”随后看向我,“炼月云使切莫走心,还没有那么严重。”

我沉吟片刻,轻轻问:“那大概……都何者知晓?”

那女子也思考一阵:“也就整个东天之天吧。”

这和人尽皆知有什么区别?!

或许是看出我整个人的崩溃,那女子又轻拍我的手臂,宽慰我:“云使不必忧心,此事只在戡天阙……在苍域下三界,不见得有谁知晓,便是往外胡言,也不会有哪个神族相信。”

我抹了把脸。

幸好幸好,没有那么多人知道,我心里暗想,事情是炼月做得,如此丢人现眼的后果却要我背……

那女人像是对这里无比熟悉,进了玄中阙之后,她长袖一挥,风声响过之后,我落在一处玄色镶嵌金玉的,类似于城门的大门前,有诗言“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出自李白《夜宿山寺》)”,如今,我面前的这道门便已经是“高百尺”,门的顶上有高楼,金玉做檐,隐秘处多为各色石头装饰。

大门处漂浮着一层淡淡的光,风一吹便浮动,在阳光下,映出五颜六色的光彩。

大门两侧各站着一队穿着盔甲的士兵,手持长枪,有男有女。还有个穿着棕色衣衫的女子,见到我们三个,笑着走来,对女子和那个叫炽莲的少女行礼:“小神见过庚明尊者,见过炽莲殿下。君上已在等候二位。”说完,她也看到了我,笑容绽放在脸上,“炼月,负图少使已经在等你了。”

我环顾四周,正想着,怎么才能不露马脚地问出如何见到负图少使,就看到一缕青烟飘到面前,青烟散尽,出来一个身穿蟹壳青色衣衫的女子,她的眼周是一层青绿色的鳞片,连到耳后的位置,站在我面前,翻了个白眼,颇为无奈,道:“我在这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