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定北王府内。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空荡荡的庭院里,昨日的桂花香似乎还萦绕在石桌旁,却已没了那个煮茶的纤细身影。萧彻一袭墨袍立在原地,指尖摩挲着冰冷的瓷杯,指腹抚过杯沿残留的茶渍,眸色沉沉。三日之期已到,浅晞没有如约归来。
“王爷,”云野快步闯入,神色带着罕见的慌张与自责,“属下失职!昨夜一直盯着姑娘的院落,可她竟是后半夜趁夜色启程的,等属下察觉时,她已经走了足足半日,踪迹早已消失在官道尽头!”
“走了?”萧彻的声音低沉沙哑,没有半分怒意,只有难以掩饰的慌乱。他猛地转身,墨玉扳指在指间转得飞快,平日里深邃平静的眼眸此刻布满红血丝,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担忧,“往哪个方向去了?”
“根据马蹄印与路人描述,是往边境方向。”云野垂首,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只是属下不解,浅晞姑娘既是西洲来客,为何要孤身前往那般凶险之地?那里风沙漫天,盗匪横行,军营更是势力盘根错节……”
萧彻的心猛地一沉。他是定北王,常年镇守边境,比谁都清楚那里的险恶。萧寅手握兵权,皇后的眼线早已渗透军营,她一个女子孤身前往,与羊入虎口何异?他想起她临行前攥着玉佩时的柔媚,想起她眼尾泛红的依赖模样,心中一阵抽痛——他不怕她利用他的情意,不怕她心里藏着算计,只怕她出事,只怕她这一去,便再也不回来了。她在京城无亲无故,定北王府本是她唯一的落脚之处,可她终究还是选择了不告而别。
“王爷,属下愿即刻带人追赶,定将姑娘安全带回来!”云野单膝跪地,自请罪责。
萧彻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红血丝依旧布满眼底,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必。”他身为定北王,本就有制衡边境萧寅势力的职责,如今亲自前往,既能名正言顺地护住浅晞,也能趁机肃清皇后在军营的渗透,“备车,本王要入宫面圣。”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皇上萧仁端坐龙椅,听着萧彻的奏请,微微颔首。
“启禀父皇,”萧彻一袭玄色朝服,身姿挺拔,语气沉稳,“青崖山难民已尽数安顿,太子殿下操劳甚多,臣身为手足,不忍他独自承担。如今边境虽暂无大战,但隐患未除,臣愿前往边境巡查,一来稳固防务,二来也能为太子殿下分担压力,共同守护家国安宁。”
他这番话滴水不漏,既契合定北王的职责,又体现了兄弟情深,让皇上无从拒绝。
太子萧骁站在一侧,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涌上暖意。他与浅晞在青崖山有过交集,深知那女子聪慧坚韧,当初她受伤被萧彻带回府中庇护,他本就放心不下。如今浅晞踪迹全无,萧彻突然请缨前往边境,他心中已有几分了然。萧骁素来仁善心怀大爱,既感念萧彻在青崖山的暗中相助,也牵挂着浅晞的安危,当即上前一步,朗声道:“父皇,定北王殿下一片赤诚,臣深感敬佩。边境巡查事关重大,浅晞姑娘曾在青崖山助力救灾,如今不知所踪,臣亦放心不下。愿与定北王殿下一同前往,既以身作则安抚军民,也能顺带寻访浅晞姑娘的下落,与殿下相互照应。”
萧彻闻言,瞳孔骤然一缩,心底瞬间涌起强烈的抗拒。他猛地抬眸,看向萧骁,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与不虞——他此行只想尽快找到浅晞,将她安全带回来,边境局势复杂,太子同行只会束手束脚,更会让他寻找浅晞的私事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可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反驳,总不能直言“不愿太子同行”,那样反倒显得心虚。
“父皇,”萧彻强压下心头的抗拒,语气尽量平稳,“太子殿下乃国之储君,万金之躯,边境凶险,恐有不测。臣一人前往足矣,不敢劳烦殿下亲涉险境。”
“定北王此言差矣。”萧骁温声道,“身为太子,当与百姓共患难、与手足同进退。浅晞姑娘有功于社稷,边境安危关乎天下,臣岂能安坐东宫?”
皇上见兄弟二人各有说辞,却皆是一片赤诚,龙颜大悦,当即拍板:“不必争执!太子所言极是,储君当以身作则。你二人一同前往,相互照应,朕也放心。即刻启程吧!”
萧彻脸色微变,张了张嘴,却终究没能说出反驳的话。皇上金口玉言,已然定夺,他纵有千般不愿,也只能领旨。眼底的抗拒渐渐褪去,只剩下无奈与一丝急不可耐,他躬身叩首:“臣遵旨。”
退朝之后,东宫之内。
萧骁刚回到府中,属下便匆匆来报:“太子殿下,定北王府已撤去所有监视人手,府内戒备恢复如常,想来浅晞姑娘早已离京,定北王殿下前往边境,多半是为了寻她。”
萧骁闻言,眸色微动,心中的猜想得到了印证。他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杯壁,温声道:“也好。萧彻熟悉边境局势,有他护着,浅晞姑娘总归多一分安稳。”他虽不知浅晞为何执意前往边境,但也明白此行凶险,萧彻亲自前往,既是为了私情,也是为了公义,恰好帮他解了牵挂之扰。
而定北王府内,萧彻正催促云野加快准备行程,眉宇间满是焦灼。“多备些人手与物资,越快启程越好。”他沉声道,“太子同行,行事需谨慎,但找到浅晞是首要之事,一旦有她的消息,立刻禀报,不得延误。”
“属下明白。”云野躬身应道。
萧彻望着窗外疾驰而过的流云,心中五味杂陈。太子同行虽非他所愿,但至少能名正言顺地在边境展开搜寻,只要能找到浅晞,些许不便又算得了什么?他只盼着,在她遭遇危险之前,自己能赶得及。
官道之上,浅晞的马车疾驰而行。她掀开车帘一角,望着远处连绵的山脉,眸色平静无波。她不知道弟弟是否会相信她。但她没有退路——怀中的铁盒装着母亲的血仇,贴身的银锁系着弟弟的生机,边境的风沙里,藏着她必须揭开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