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吧。”宏哥站在空地中央大叫。
躲藏在屋内所有的幸存者都小心翼翼的打开房门走了出来,个个都脸色惨白,面容疲惫。
宏哥走到人群前方,收起枪械,目光沉沉扫过满目疮痍的村庄,嗓音低沉沉重,打破了短暂的死寂。
“小镇没了。”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巨石砸在众人心头,瞬间压得所有人呼吸一滞。
“上午外出的队伍刚离开没多久,尸群毫无征兆就涌入了小镇上,变异丧尸占领了小镇。”
他们的枪支弹药有限,手下伤亡惨重,宏哥决定放弃小镇。
众人听得浑身冰凉,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原本村庄是所有人最后的避难希望,可如今小镇沦陷,他们的物资供应断了,他们再也没有退路,这片小小的村落,成了绝境里唯一的方寸容身之地。
江澜和沈朝趁着这空隙,低声快速交谈。
风声擦过耳畔,江澜眸光沉敛,语速极快:“这是个机会。”
沈朝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战斗暂时结束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断墙、破损的木屋,看向在场每一个死战的人,“我要感谢你们,没有逃离,愿意守护这个家。”
“这里不是我一个人的据点,是我们所有人一起生活的家。灾难来临时,是你们用自己的力量抵抗住了尸潮,守住了这片容身之地。”
浩子站在一旁默默点头。
不远处,李挚护着苗梨花和多比从医务室走出来,王绘涵跟在身后,脸色依旧惨白,心有余悸地看着四周堆积的丧尸尸体。
有一名身上带伤的幸存者沙哑开口:“宏哥,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宏哥望向远处荒芜的山林,缓缓开口:“先清点伤亡,妥善处理尸体,修缮破损的围墙。”
硝烟还没有完全散尽,空气中那股腐臭混着血腥的味道依旧厚重,压得人胸口发闷。宏哥安排下去,所有人分成几组,开始清点伤亡。
一组人负责搜寻房屋与断墙角落,确认还有没有潜藏的漏网丧尸;一组清点幸存者,登记受伤人员;还有几个人,专门寻找牺牲同伴的遗体。
浩子带着两名看守,挨间木屋查看。每推开一扇门,气氛都沉重一分。刚才隔壁被冲破的那间木屋,景象惨烈,几个人沉默着将遇难者的遗体小心抬出来,整齐安放在村庄空地的一侧,盖上捡来的破旧帆布。
不断有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响起。活下来的人远远看着,低下头,没有人高声哭喊,巨大的悲伤沉沉笼罩着村庄。
医务室这边立刻忙碌起来。苗梨花拿出仅存的纱布、消毒药剂,和几名轻伤的幸存者一起,就地搭建临时救治点。受伤的人排着队,有的只是皮外伤,简单冲洗包扎;有的被丧尸利爪抓伤,伤口翻着红肉,疼得浑身发抖。
李挚守在一旁,帮忙递东西、扶住疼痛难忍的伤员,多比乖乖坐在角落,懂事地不吵不闹,只是一双眼睛怯生生地望着忙碌的人群。
王绘涵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满地尸骸,脸色依旧惨白,不敢靠近。
沈朝和江澜分到清理丧尸尸体的队伍。
两人找来长长的木杆和绳索,和其他幸存者合力拖拽丧尸残躯,集中运到村庄外围的深坑。
变异丧尸躯体僵硬沉重,乌黑粘稠的□□沾在泥土上,气味刺鼻。江澜动作沉稳,拖拽间隙时不时看向沈朝,留意他的状态,确认他没有隐藏的伤口。
沈朝额角不断渗出汗珠,手上动作不停,低声提醒身边的人:“小心,别直接触碰伤口。”
看守者们持枪在周围警戒,防止清理途中再有零星丧尸从山林窜出。
这一次尸潮突袭,村子损失不小,有数名幸存者没能撑到支援赶来,还有十多个人带着轻重伤势。万幸,大部分人活了下来。
宏哥拿着清点的记录,站在空地中央,声音低沉地告知所有人这个结果。
“我们失去了几位同伴,我知道大家心里不好受。”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疲惫的人,“牺牲者的遗体,我们找地方妥善安葬。丧尸尸体统一集中掩埋,做好隔离。接下来,优先加固围墙,修补破损的木屋。食物、药品要重新盘点,节省使用。镇子已经沦陷,我们没有退路,往后只能依靠彼此。”
浩子在一旁补充:“所有人轮流值守,分成白班夜班,二十四小时警戒,不能再给丧尸突袭的机会。”
清理工作一直持续到黄昏。
深坑被一层层填土掩埋,临时救治点的伤员也都处理好了伤口。残破的围墙边,已经有人开始搬运石块、木料,着手修补坍塌的缺口。
村庄被淡淡的暮色笼罩,遍地狼藉在夜色里更显萧条。清理、修缮、救治的收尾工作陆续落幕,疲惫的幸存者各自返回木屋休整,喧闹过后,村庄彻底归于安静,只剩晚风卷着淡淡的血腥腐味,缓缓掠过残破的围墙。
宏哥遣散了身边巡查的看守者,独自穿过空地,找到了正在整理刀具、准备休整的沈朝与江澜。
他走到两人身前,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语气低沉温和:“你们两个今天一直在最前线,全程守着村子,刚刚的尸潮突袭,村里的情况,你们看得最清楚。”
沈朝和江澜闻声同时抬头,收敛了手上的动作,静静看向宏哥,心底不约而同微微一凛,隐隐察觉到不对。
“我问你们一件事。”宏哥目光沉沉,缓缓开口提问,眼神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全村最危急的时候,村里所有人,真的都一起出力死守了吗?有没有人贪生怕死、临阵逃跑的人?”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带着极强的试探意味。
沈朝和江澜心头瞬间紧绷,二人极有默契地对视一眼,转瞬便收回目光,眼底皆是了然的警惕。
他们清楚记得,有人崩溃哭喊逃窜,有人一味蜷缩躲避、不敢参战,只求自保。
宏哥突然私下盘问,来意太过蹊跷,分明是在试探村内人心、筛查隐患。
短暂的沉默后,江澜率先开口,语气沉稳坦然,没有半分破绽:“没有。”
沈朝紧随其后,声音清冷笃定,配合得天衣无缝:“尸潮突袭太突然,所有人都慌,但没人真正退缩。但大家都尽了自己最大的力气,一起护住了村子。”
两人默契统一了说辞,不动声色地撒了谎。
宏哥定定地看了他们几秒,深邃的目光细细打量着两人平静坦然的神色,似乎想从他们眼底看出破绽。片刻后,他缓缓收回审视的目光,神色舒缓下来,微微点头。
“原来是这样。”
他语气真诚,带着由衷的谢意:“辛苦你们了。以后你们在村庄里随意就好。”
说完,他抬手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语气温和地安排道:“今天血战一场,你们今晚不用轮守,好好回屋休息,养足精神。守夜的事,顺延到明天晚上再说。”
“多谢宏哥。”沈朝微微颔首应答。
江澜微微垂眸,神色淡然,心底的疑虑却丝毫未减。
目送宏哥转身离开的背影,沉默悄然蔓延。
二人都清楚,宏哥这一场看似寻常的问话,绝非随口闲谈那么简单。
这座劫后余生的村庄,看似安稳落地,实则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宏哥没有返回车队,也没有去处理村内后续事务,而是站在微凉的夜色里,目光扫过散落休整的幸存者,接着脚步不停,挨个找上村里其他人单独谈话。
显然,他刚刚对沈朝和江澜的问话,并非特例。
沈朝和江澜并肩站在木屋檐下,没有立刻进屋休息,两人下意识敛息静立,默默看着不远处的一幕幕。
原本松弛的氛围,随着宏哥一次又一次单独约谈,再度变得压抑紧绷。
他先找上了几个方才躲在木屋、一同抵门的普通幸存者。
有人被喊到时身体瞬间僵硬,双手不自觉攥紧衣角,脚步迟疑地往前挪。面对宏哥直视的目光和低声问话,眼底藏不住慌乱无措,眼神飘忽躲闪,不敢直视对方,回答支支吾吾、断断续续,显然心里极度不安,生怕自己方才片刻的退缩被揪出来。
紧接着是几个中途崩溃、哭喊过的女幸存者。
被单独叫住谈话时,整个人都透着紧张与怯懦。肩膀微微发抖,脸色再度发白,低着头不敢抬头,说话声音细若蚊吟,指尖死死扣着掌心,每一次应答都带着克制的颤抖,像是生怕一句说错,就会引来追责。
而后宏哥又叫住了几个全程畏缩、几乎没有出力、纯粹躲在木屋保命的幸存者。
这批人更是直接绷不住,脸上写满真切的恐惧。身子微微躬着,眼神躲闪游离,呼吸急促紊乱,回话语无伦次,极力想要撇清自己的退缩,慌忙辩解自己当时有出力、有守屋,慌乱的姿态一览无余。
最后,他找到了几名全程咬牙死战、实打实拼过命的青壮年。
唯独这几个人神态坦然松弛,脸上是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庆幸,眼神坦荡安稳,不慌不忙应答问话,没有半分躲闪,坦然诉说方才死守的经过。
短短半个时辰,宏哥就逐一约谈了村内大半幸存者。
每个人的神情截然不同,慌乱、紧张、恐惧、庆幸。
沈朝与江澜静静看完了全程,心底的疑虑彻底落了实。
他们更加确定,宏哥的问话根本不是随口慰问。
他是在逐一试探、摸底、审察全村每个人的真实表现,悄悄分辨谁在死战守家、谁在临危退缩、谁在刻意伪装。
方才他们二人默契撒谎遮掩,护住全村人心,若是方才答出半句实话,此刻村内必定被分出三六九等,怯懦者会被记上一笔,往后在据点寸步难行,人心彻底离散。
沈朝轻轻颔首,眼底一片沉静冷冽:“小镇刚沦陷,他现在最忌惮的,就是队伍里藏着贪生怕死、临阵脱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