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大人好，没想到能在世子府见到将军。”稽云逸连忙行礼。
“免礼，这又不是上朝，哪里有这么多规矩。”元黎昕回道“上次生辰礼忘给带给世子，这次补给殿下，还请世子恕罪。”
元黎昕将手里的字画交给了穆瀚宇，“多谢元兄送的礼物。只是现下，云逸还有事情要处理。”
元黎昕扫了一眼贺宇承送来的美姬，随口评价道“这两位美姬美则美矣，但举止显得有些轻浮，反倒是失了美感。”
“大人恕罪。”听到元黎昕的话，美姬连忙跪了下来。
贺宇承的脸色丝毫没有改变，仿佛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之前在若风兄的书房里见过两位姑娘，想必是对哥哥十分重要的人。怎么能够随意送给我，徒增若风兄的相思之苦。”稽云逸接上话，避免了尴尬的情况。
“再者云逸未到及冠之年，留下两位姑娘是在是不合规矩。还请贺伴读转告若风兄，云逸改日登门请罪，以慰今日失礼之罪。”
“是，属下会如实转告殿下。不过还请世子殿下在我家殿下面前为我多多美言几句，好让属下交差不是？”贺宇承垂身行礼。
“这是自然。”
稽云逸望着贺宇承和两位美姬离开的身影，陷入了沉思。
元黎昕来世子府是因为答应稽云逸的承诺，但稽云逸隐隐感觉元黎昕来世子府是为了寻找什么。
若他能与元黎昕结盟，在洛阳城的日子会比他现在的情况好很多。
“多谢元兄帮我解围，只是这样不怕得罪靖南王，扰了元兄的清净。”稽云逸率先开口，虽然元黎昕是他差人请来的。
“不是世子请我来世子府一叙。既然要来总要找个合适的理由，不是吗?”元黎昕盯着稽云逸的眼睛，笑了笑。“殿下的眼睛真漂亮，只是这心思……”
“元兄何以此言？云逸在这洛阳城孤苦无依，只剩下元兄，只有元兄在我的生辰宴上，为我作诗。在云逸心中，元兄早已是真正的挚友。”
稽云逸自然知道这些话是说给府中的探子的，先前府中的消息不胫而走早就引起了他的怀疑。
“能成为世子的‘挚友’是子黎的荣幸。”元黎昕淡淡回道，这番话只有当事人知道有几分真心。
“天色已晚，舟车劳顿不便，若子黎兄不嫌弃的话，可以在世子府待一晚，明日上朝和云逸一起。”稽云逸开口道，他清楚元黎昕来赴他的宴必然是想要探查世子府。
“多谢世子收留。”元黎昕面色如常，“送给殿下的字画是千里江山图的仿品，祈盼殿下能够早返封地，登上扶余王的位置。”
稽云逸看着元黎昕笑了笑，“元兄，被困于囚笼中的鹰是无法翱翔于天空的。”
“是子黎失言了，还请殿下恕罪。”元黎昕开口，语气淡淡的没有丝毫的歉意。
“无碍，最西边是世子府的客房，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告诉穆瀚宇或者巡逻的侍卫。”
世子府的陈设陈旧，连窗柩都有脱落的风险，但胜在干净整洁。从窗外看可以看到一棵玉兰树，上面长满了绿芽。
门被一位长相普通，年纪偏大的妇人推开，“奴婢是世子府的管事嬷嬷，奉命来给将军送床被子。”
“嬷嬷，这棵玉兰树看着粗壮，想必已经很久了吧。”元黎昕问道，世子府是之前扶余王的住所，前往封地后便空了下来，直到稽云逸回京。
“这棵玉兰树是扶余王妃种下的，王妃仙逝后，奴婢奉扶余王的命令留在京都照顾这棵树，已经有七年了。”管事嬷嬷感慨道，“之前这棵树生长的不算很好，今年或许是因为世子回京多长了些嫰芽，比之前的状况好了些。”
“这间屋子是小世子之前捉迷藏的地方，当时他才五岁。现在已经十九岁，马上就要行冠礼了。”
“嬷嬷能否为我准备一份梅花烙，这是我最喜欢吃的甜点。”元黎昕给了管事嬷嬷一锭白银，“世子府清贫，这锭白银是给嬷嬷的谢礼。”
“多谢将军。”嬷嬷恭敬行礼，收下了这锭白银。
等嬷嬷走后，元黎昕翻出窗外，来到了玉兰树前。长势不好的树不可能因为所谓的保佑变得更好，所以这树下必然埋着什么东西。
元黎昕绕着玉兰树走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土壤有什么不同的地方。但树后有一矮墙，墙根似有一处凸起。
元黎昕定了定心神，走到了墙根底下，果然有潮湿绵软的土，很显然这块土是新翻出来的。他用树枝拨开了一个角落，看到了一只沾有一点肉的手。
尸体？看来想除掉稽云逸的人不少，只是不知是哪一方的人。
元黎昕将土重新埋了回去，回到了客房，月光和烛火勉强照亮了昏暗的房间，他想起了白天与双阳的对话。
“属下奉命监视余瞳，探查拉拢她的人。各方势力对于神童的看法大致相同。”双阳开口，语气里带着些许疑惑。
“大人，新帝派大人前去边疆就是为了探查大人您的忠心，如今倒好您刚回京就与扶余王世子扯上关系，现下只剩下交出兵权这一条路了。”双阳低下头，心里没来由的升起一丝惊慌。
“双阳，先帝命各亲王送世子入京，一为陛下擢取贤臣明王，二为陛下安稳根基。”元黎昕道，“要想找到师傅死亡的真相，除了当今的陛下，还有另外一个选择……”
“稽云逸手中的独活。传闻独活已经被扶余王销毁，不存于世了。”
独活是扶余王世子稽云逸11岁时培养的蛊虫，传闻可以凭借一件生前的物体找出所有与之接触的人。
“有人放出消息，独活还存于世。”元黎昕握紧手里的茶杯，“我欠稽云逸三个承诺，那是他用百年沉香救温副将的条件。”
“再者，稽云逸本不在入京的名单中，可新帝偏偏加了他。可见，新帝的疑心多重。”
“现在京中盛传您与扶余王世子关系匪浅，是新帝的手笔还是稽云逸的手笔？”双阳摸了摸头，“现在洛阳城的局势还是太复杂了。”
“不清楚，稽云逸是众多世子中唯一的异姓王，在这洛阳城中想要立足，需要有大权的人，他能依附的除了我还有新晋尚书尤君谦。传闻尤君谦是断袖，稽云逸犯不着为了活下去委屈自己，所以他选了我。”
“至于神童恐怕不久后就会归附于稽云逸了。”元黎昕顿了顿，“必要的时候帮他一把。”
“是，这次的赏花宴是近些年来宫中规模最大的一次，恐怕大人您无法再以病推脱了。”双阳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别怕，双阳。最坏的结果便是上交兵权，被人监视。”元黎昕道，“我既然能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断然没有再回头的道理。”
叩门声骤然响起，惊回了元黎昕的思绪。
“将军，这是梅花烙。老奴做了两份，一份给了您，另一份给了小殿下。”管事嬷嬷顿了顿提醒道，“梅花烙要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多谢嬷嬷提醒。”元黎昕漫不经心的回道，他靠在椅背上。
如今这局中的形势真是越来越复杂了，只要找到杀害师傅的人，为其报仇。他就可以离开京都，远离这权力的漩涡。
一夜无眠不止是元黎昕…
“子黎兄，怎么起这么早啊。”稽云逸没有想到能在卯时遇见元黎昕。
稽云逸想了一夜元黎昕想要的东西，地方官瞧不上的元黎昕定然看不是，值得他大费周折的必然是整个洛阳他都寻不到的东西。
似乎只剩下了独活。
元黎昕也看向了稽云逸，稽云逸的长相自是俊美出尘，他第一次见稽云逸时候便这样觉得。
眼角的泪痣平白增添了几分柔和。素白的衣物将他白皙的脸衬托的更清冷一些，眼底的乌青也被衬托的更为明显。
“殿下，这是没睡好？”元黎昕率先开口，语气平静，面上看不出情绪。
“无碍。”稽云逸淡淡开口。
“多谢殿下的梅花烙，没有殿下的允许臣如何能够吃到这碗梅花烙呢。”元黎昕漫不经心的开口。
“子黎兄说笑了，是云逸招待不周害子黎兄破费了。”稽云逸道，“明日便是赏花宴，子黎兄有何打算。”
元黎昕没说话，就静静地看着稽云逸，眼神晦暗不明。
“子黎兄，你的衣袍有些乱。”稽云逸看着元黎昕,他必须打探出元黎昕想要什么促成合作。
他上前替元黎昕理了理稍显凌乱的衣袍，“新帝多疑，先帝派将军前往镇压府户两月内便被新帝传旨召回洛阳。”
元黎昕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看着稽云逸，狭长的眼睛微微扬起弧度，但眼睛里的情绪依旧不明。
“藩邦之人早就对中原不满，不仅仅因为当年将军您与藩军鏖战，斩杀了大将。先帝以一万府户赔偿，平息了这次的风波。但很显然现在子黎兄你没有帝王的信任，恐怕往后的日子……”
元黎昕笑了笑，问道“殿下，是要帮我？”
稽云逸的眼睛眯了眯，“子黎兄今日帮了我，云逸自然是要还回去的。”
当然他心里清楚，绝大部分的好处任来源于给出的承诺。
“殿下您本不在此次入京的名单中，但陛下偏偏加上了您的名字。新帝多疑，殿下还是好好保重自己吧。”元黎昕回道，“再者，我手握大权，即使上交兵权，我依旧是将军，可世子您作为异姓王，无权无势只能依靠旁人。显然现在还不是你我能够谈条件的时候。”
“多谢子黎兄的提醒，只是如今全洛阳认为你我二人为挚友，这次的赏花宴就是陛下试探我们关系的机会。”
稽云逸顿了顿，“陛下想要的是忠于他的臣子，这次的赏花宴便是他的第一次擢选。一对忠于他的臣子和一个忠于陛下的臣子，你猜陛下会如何选择呢？”
“殿下，您觉得您能给我什么呢？”元黎昕不怒反笑。
稽云逸只剩下了一次机会，他并不介意陪稽云逸慢慢耗。
“独活，虽然独活的本体已毁，但它既然是由我炼制的，我定能重新培养出比独活更强的蛊虫。这个条件怎么样？子黎兄。”
比起追踪蛊现世，活下去才是最值得的事情。
元黎昕罕见的抬了抬眼，他没有想到稽云逸这么聪明，但仅仅凭借这个可不能促成和他的合作。
“等到殿下炼成新的蛊虫时，我们才有谈判的条件。殿下，既然天亮了，臣也该回府了。”
稽云逸看着元黎昕的背影笑了笑，独活八年前就已经被父亲毁了，是谁放出了消息？
想必帝王想要的也是独活，否则也不会让他来到京都。
扶余王地处边疆，能拿的出手的东西恐怕帝王也看不上，只有自己当年炼出的独活。全天下只有稽云逸可以炼成追踪蛊，毕竟要炼成追踪蛊靠的是他的血。
当年独活炼成的消息一放出，刺杀他的势力持续了三天。
帝王忌惮独活，怕独活能够发现他的秘密，所以一有消息，就杜绝一切可能。
扶余王当年耗费大量的人力和物力才勉强保护住了他的性命，但要在京都活下去，必须要有权势的人，除了尚书尤君谦就剩下了元黎昕。
为了活下去，他一定要达成这次合作，不论代价如何？
上朝的时间在辰时三刻，宫中的路并不难走，辰时一刻宫门口就已经围满了上朝的臣子。
“元大人，好久不见。”尤君谦看见元黎昕笑着打招呼。
元黎昕离开洛阳两月，虽是奉先帝的命令，但到底还是引起了新帝的怀疑。
“尤大人。”元黎昕回道，他和尤君谦不算很熟，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尤君谦很讨厌他，甚至是一种嫌弃。
辰时两刻，有公公前来传话，“再过一刻便是上朝的时候，各位大人请。”
众臣按照安排依次进入大殿，等待帝王的到来。
“众爱卿平身，明日是朕登基以来举办的第一个赏花宴，也是近十年来规模最大的一次。赏花宴本意为提高朝中各官员的凝聚力，只是先帝在时，常有因病告假者。只是朕登基后，朝中的风气不正。”帝王威严的声音从龙椅上传了下来，“朕已传旨命尚书尤君谦暗中整肃，只是不知结果如何？”
“回禀陛下，臣并未发现朝中有人倦怠职务，只是京中流言四起，传闻将军元黎昕和扶余王世子稽云逸结为挚友，臣恐引起互相结友，暗中成团的风气。”尤君谦闻言回道。
元黎昕扫了一眼身着绯色罗袍的少年，开口道“臣与尚书大人皆是先帝身前得以重用的臣子，先帝身前命臣前往镇压叛乱的府户。回京之后恰逢世子殿下的生辰宴，便参加了殿下了生辰宴。人逢喜事，便想作诗几首。没想到造成了这样的误会，还请陛下明鉴。”
尤君谦闻言哂笑道，“是臣唐突了，还请陛下赐罪，以示将军清白。”
“罢了，明日是赏花宴，本是一件喜事何必闹成这个样子。”帝王顿了顿，“传朕口谕，明日是宫中赏花宴，朕心甚悦，故大赦天下减免赋税。与朕同享赏花之乐。”
“多谢陛下隆恩。”众臣皆应。
“无事的话就先退朝吧，尚书大人留步，朕与大人有要事相商。”
“微臣/老臣告退。”
尤：我的小板上全是你的流言
元：呵呵，断袖哥
稽：不是挚友了吗？
ps:他们俩独处的时候，下人和奴仆都是不在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