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的好心情被按下暂停键，戛然而止。
他不想说话，忽然觉得这人像湿疹一样，沾上一次就甩不掉了。
明州这么大，从市区东西两侧横跨一次要两个小时，怎么就能遇见最不想见的人。
也挺搞笑的，以前没分手的时候见面要提前跟他约时间，还得看人家心情，分手之后随便吃个饭都躲不开。
苏明杰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心里脱水般流失着情绪，他看着状态恢复巅峰的男孩儿，涌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无论多么不甘心，跟他在一起的方天就是没有眼前的人鲜活耀眼。
哪怕自己被他恶语相向，哪怕两人闹得无法体面收场，他这段时间以来的浮躁感也终于因为见到对方而有了沉淀的迹象。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种感觉。
他默了默，原本想说的讽刺下意识地收了回去。
他好像总是不给方天好脸色，总是没给他留下太多好印象。
这次就算了吧。
“毕业快乐。”
他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引得两人都怔愣地看向他。
柳凌洲上一次见面没立场发言，这次可大不相同了，他轻笑一下，“苏总是想来一段历尽千帆才意识到真爱在哪的经典戏码吗？”
方天又是一愣，听旁边的人似笑非笑地说：“以退为进来恶心人的？”
苏明杰表情冷淡，不落下风地嘲弄：“都已经是现任了，不至于让前任说句话的气度都没有吧？”
柳凌洲靠着椅背闲适地提醒：“只是前任倒是没什么，但咱们俩之间还有点别的事，苏总贵人多忘事吗？”
苏明杰丝毫不虚，理所当然道：“有时候你一个普通的念头，很容易就会让下面的人执行成你自己都想不到的状况，柳总不会没经历过吧？”
柳总笑着点头：“替罪羊都找好了。”
“事实而已，我这边你也差不多报复回本了，别搞得像个完美受害者似的。”
方天不乐意了，出言反驳：“受害者就是受害者，分什么完不完美，报复你难道不是你活该吗？谁管是不是你手下的人做的。”
苏明杰闭上嘴，定定地描摹着方天同仇敌忾的护短样子，胸口发闷。
他感觉有点累，难得缓和下声音，“之前的事，对不起。”
他郑重地跟方天说：“不是敷衍你，也不是装的，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起码表现出来的没有别人那么纯粹。”他意有所指地撇了眼柳凌洲。
柳凌洲无声地嗤笑一下，垂眸懒得理他。
他继续道：“我知道自己本质里的问题，咱们两个确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么说可能显得虚伪，但我是真心的，不管你用不用得上吧，以后有什么难处，随时找我，我会尽力帮你。”
他笑了笑，“当做好聚好散吧。”
方天表情平平，“嗯，那你走吧。”
苏明杰自嘲勾唇，“行，再见。”
方天没回这句，见人离开，抄起手边的水杯喝了口柠檬水。
柳凌洲侧头看他，发现他额角的青筋都略微绷紧，问：“生气了？”
“嗯。”
方天承认，沉声说：“他最开始走过来要说的肯定不是这些，当着你的面跟我表态，像他妈脑子进水似的。”
有难处找他，就差明说这段感情黄了随时可以回去重新跟他。
看着真诚，全是诱发他和柳凌洲感情矛盾的歧义话。
柳凌洲挎住他的肩膀亲了亲额头，“别生气，我又不会因为他跟你吵架，不至于。”
男朋友越为自己考虑，他就越闹心。
方天不吱声，沉默着喝了一整杯的水。
柳凌洲调笑着问：“不然吵两句消消火？咱俩好像确实没吵过架。”
“你想吵架？”方天挑眉瞅他，语气已然带着点火..药味儿。
柳凌洲赶紧老实下来：“不想，那就用别的方式消火。”
方天看向他，呼吸渐近，让他迅速意识到什么。
“公共场所接吻，试试？”柳凌洲玩笑道：“我怎么也算美式教育出身，带你来点异域风情？”
方天绷不住笑了出来，背后有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他一把捂住逐渐贴过来的嘴唇，红着耳朵说：“别搞，我不敢。”
他太诚实，连点掩饰和借口都不找，柳凌洲笑得不行，头抵着他的肩膀闷声笑了半天。
服务员上菜离开了他还在笑。
方天摸摸他的脑袋，“行了别笑了，吃饭了。”
柳凌洲笑意盈盈地搂着他的腰亲亲那个红彤彤的耳朵，坐直开饭。
这段插曲没对二人造成任何影响，方天气得快忘得也快，吃完美味的食物，早将前任抛到脑后，饭后跟柳凌洲在附近的公园看了会儿儿童公益汇演，买了几个公益筹款用的手工冰箱贴，开开心心回家了。
柳凌洲挑了三个枣红色不规整的卡通数字，516，方天一眼看出是两个人正式在一起的那天，他见剩下的陶瓷数字不多，倒还能凑出他想要的609，就买了下来，顺带买了一只白色猫猫头，一个巴掌大的油画海水，一个对他来说很有宿命感的迷你笔记本电脑。
柳凌洲家光秃秃的冰箱就这样一夜之间贴上了五颜六色的装饰。
方天今晚留宿在那，如了男朋友的意愿，睡在一张床上。
反正他在这有好几件换洗的衣服，不回家也没关系。
柳凌洲搂着热乎乎的人，十分享受家里日渐增多的另一个人的痕迹。
第二天得起早，他们晚上没肆无忌惮地做坏事，只不过大早上清醒过来免不了温存一阵，贴得太近，冲动极难克制，要不是眼看要迟到根本就不可能消停洗漱。
柳凌洲开车往学校赶，方天对着副驾的镜子鼓捣领带，半天过去仍然有红领巾的影子。
一旁的人也没来得及弄，先把车开到学校才是当务之急。
他眼见着男朋友打开手机点了几下，视频的旁白声传了出来：“十种领带系法。一，经典温莎结……”
柳凌洲笑出声。
答辩那天只要求穿白衬衫，领带随意，方天就没系，今天终是躲不过去，毕业典礼要求白衬衫配领带，他坐车里试图自力更生，结果显然没能成功。
“到学校我给你系，这个我擅长。”
方天埋头继续学，“那也不能让你系一辈子，我总得学会。”
柳凌洲叹息：“我倒是想。”
方天轻笑，“为了系领带走哪就把你揣兜里带到哪吗？”
他说：“我更想。”
方天的温莎结勉强有了点雏形，坦白接话：“其实我也想。”
柳凌洲趁着红灯看向他，他指指领子，“看，好像成了。”
“嗯，确实，系得很完美。哎，用不上我了。”
方天无奈，被他故意惆怅的语气逗得直乐，“其实也没那么好看，一会儿你给我系吧。”
说着就把领带拆了，柳凌洲神色温柔，开着车说：“你就惯着我吧。”
方天笑问：“你又不是小孩儿了，还会惯坏吗？”
柳凌洲哼笑两声，学着方天的口癖：“哼哼，不好说。”
方天不以为意，深觉柳凌洲是最有分寸的，再说在他看来，喜欢一个人就要这样全身心地对待，毕竟得到的反馈值得这份投入。
车到站，许多身着白衬衫的人陆续走出各大寝室楼，柳凌洲熟门熟路地给方天系了一个堪称完美的领结。
“这不是温莎结吧？”
方天低头看着，感觉手法和自己的不一样。
“嗯，开尔文结，学校给的领带材质系温莎撑不起来，这个适合你。”
完成，柳凌洲笑着给他整理领子，说：“有少年感。”
领带结扣不似温莎方正，收束得质感偏向窄边三角，搭配方天白衬衫下清爽的气质，的确很有白月光少年男神的味道。
方天笑笑，“行，听你的。”
挡风玻璃外面人太多，柳凌洲收敛起接吻的冲动，快手给自己打了个一样的，开门下车。
各专业各班级要集合列队领学士服，两人分开寻找自己的组织。
于唯和李季一眼瞧见方天，朝他挥手示意。
无他，过分显眼了，谁见了都要回头再看一眼的面相，想不发现都难。
他们班的人到齐，分到学士服后方天穿好，班长叹道：“你这张脸，四年了我都看不腻。”
她男朋友，也是班级的学委，在一旁礼貌介入：“哈喽？我还活着。”
“哈哈哈哈。”
大家哄笑起来，还没正式朝体育馆出发，有几个女生凑过来问他：“方天，咱们拍张照呗。”
方天点头：“行，拍吧。”
女生把自己手机递给他，“你手长你拍。”
他含笑接过，微微曲腿配合入镜，按照女孩子们的要求拍了几张。
“好好好，拍得不错，能发朋友圈吗？”
另一个女生举手：“我也想发。”
方天爽快点头：“可以。”
几人笑嘻嘻地凑头传阅，一个女孩儿看完后真诚道：“方天，祝你花期长长久久的，你可千万挺住啊。”
方天摸不着头脑，另一个女生给他解惑：“隔壁的白君民已经过了花期了，一学期没见到，刚才都没认出来。”
班长老神在在：“要不然我能这么感慨吗。”
李季笑道：“老白胖了三十多斤，你们放心，我问了，他在减肥了。”
于唯也乐，“他说是压力肥，他那工作强度有这种烦恼也合理。”
白君民是他们学院公认的三大帅哥之一，还没毕业就加入了最前沿的研究项目，整天见不着影，连毕设都是跟着其他几个同样需求的同学进行了特殊答辩。
班长认同：“合理，他那么话痨的人朋友圈都半年不发了，不过还好，柳凌洲花期还在。”
其他女生连连点头：“刚才看见了，还是那么美，祝他也花期长长久久的，他要是变丑我可真绷不住了。”
“柳凌洲和方天还是太权威了，看一眼心情好三天。”
“离开学校哪儿还能让我欣赏到这种善良的帅哥，呜呜呜。”
“我还是喜欢方天这款的，柳凌洲隐隐有点笑眯眯的蔫坏。”
“总感觉你在说我们天儿傻白甜。”
“纯粹诽谤，我可没说啊方天，不是我说的。”
熟悉的班级氛围，熟悉的青春活力，方天久违地回到校园，再次体会到这份轻松时竟然已经是最后一天了。
他笑了笑，看着大家朝气满满的样子，感觉自己也能心情好三天。
李季反应过来什么，神秘地对于唯咬耳朵：“诶卧槽，仔细一想，他们帅哥群体内部消化了。”
于唯弯唇，“挺配。”
李季：“你还真别说。”
方天站在他们背后，“你俩看着我嘟囔什么呢？”
李季玩味一笑，“说你和那谁般配呢。”
以防别人听出端倪，他还贴心地在言语里打了个码。
方天嘴角克制着弧度，轻咳一声，“我知道。”
“诶呦我的天。”李季搓肩膀，“瞅给他美的。”
于唯看了看方天健康的体态和精神，眼含笑意，由衷地替他高兴。
恋爱谈到这种程度，才是真的可以称之为般配。
今天早早赶上啦~
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简直是爱如潮水哈哈哈，看我猛猛吸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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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