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句话说出口后，衣桐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来，看着秦语沙那边，想说：说错了。可她是唱歌主播，专业技能扎实得不得了，普通话特标准，刚刚那句话是这样清晰，只要不是聋子，不可能听不出她刚刚说了什么。
收回没有用......反倒会火上浇油。
衣桐到底还是闭上了嘴，秦语沙问道：“你刚刚说，不退租？”
“对......”衣桐低头扒饭，装作置身事外。
秦语沙看出了她的小心思，硬生生把她牵了回来，“不搬了吗？”
“搬。”衣桐小声应。
“那你是什么意思？”
“不退租和我搬家冲突吗？”
“你很有钱？”
“这里离我上班的地方近。”
“你的工作不是主播吗？”秦语沙递来一个白眼。
再找借口反倒显得耿耿于怀，衣桐嘴里干涩，赶紧夹了一筷子菜塞嘴里。
她没再说话，秦语沙也没继续呛她。
她说不愿意退租已经证明了很多东西，衣桐其实还在想是否该这样做，要不要干脆收回这句话。
但秦语沙嘴里说的那句“找别人”合租真的让她特在意。
衣桐其实也知道合租大概率是假，秦语沙这样说单纯就是为了气她，让她在意。
往小说，这可能只是一点点“顽皮”，往大了说，这和逼她做选择也没有什么其他区别。
衣桐叹了口气，她觉得秦语沙真的很适合很适合做总裁，领导公司。作为CEO，其实最重要的就是果断有远见有手段吧......她就像古代的女帝，既能御下有一套，后宫也能拿捏得很死。
以前......她真的被秦语沙拿捏到死，到她选择出远门自己也一点办法都没有。
但现在不一样了，衣桐不想再这样，不想再把秦语沙看得比任何人都重要，也不想把秦语沙的事挂在心头，猜她喜怒哀乐高不高兴......秦语沙乐意，那就随她去，不乐意......也随她去。
现在做选择是不是她。
想到这，衣桐放下碗，抬起脑袋。
“你愿意合租，我就付下一月的租金，不愿意，那就拉倒。”
说完这一句话，衣桐不再思考这件事，专心对付桌上的菜。
她偷偷用余光打量身前，秦语沙果然没料到她会这样说，表情颇为精彩......
“你会留下吗？”秦语沙的声音很小。
衣桐摇摇头，“不。”
“那你为什么要租？”
“那就是不行？”
“不是......”
“那就是行？”
行和不行，不过是一句话的问题。
只是因为说的人不一样，说的人对选择的人意义不一样，才会让这个问题变得复杂。
衣桐从秦语沙身上看见了以前的自己，看见了为了猜心上的心，而焦头烂额。
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以前的秦语沙喜欢这样了......看见一个人为了讨好自己苦思冥想，这不就是那种自己对别人很重要，别人很爱自己的感觉吗？
她放下碗来，准备起身，秦语沙终于抬起脑袋，“随你。”
“下个月租金，我直接转给你，你和房东续签。”
秦语沙没再说话，衣桐回到房间，拉开了衣柜。
*
行李箱放在小仓库里，仓库在地下室，要去地下室得先出房间，然后去楼底下。
人都是有缺点的，像有些人懒，四楼爬上爬下虽然不累，可心里却觉得累得要命。衣桐也有缺点......她怕虫子，尤其爬蜘蛛，所以对于地下室这种黑暗会滋生昆虫的地方，她心底上......就是怕得要么。
秦语沙走的第一年，她搬到新家，楼上就两个房间，行李箱只能放到地下室。她一个人拎着两大只行李箱，一个人走到楼底，站在地下室门口，她做了整整十分钟的心理准备才打开门把行李箱放了进去。
放完后她站在楼底蹦，害怕蜘蛛虫子落在后背，顺着衣领爬进去。蹦完后上楼，回房间终于松了口气......抬头却发现一只蟋蟀趴在墙上。
她浑身一颤......胃马上就开始恶心。
一只蟋蟀而已——小孩子都会栓到稻草杆上玩的昆虫，却第一次让她感受到了孤立无援。
她那年还不认钟铜，那年她和江司晨快一年没说话，汴小禊已经开始上班，程昕昕在学校离她很远。
然而实际上......即使这些人有空，她也不可能为了一只蟋蟀把人大老远叫过来，帮她解决。
那天她没敢进房间，想开窗户让虫子自己跑出去，可又害怕把更多虫子放进来。她只能把房间的门敞开，站在房间外盯着那只蟋蟀，祈祷它自己爬出来......
这只昆虫硬控了她整整一个小时，直到她意识到如果继续放着不管她可能会爬进缝隙角落，也可能趁她不注意躲进被子里，衣桐才下定决心，穿上厚厚的羽绒服围上围巾戴上手套，才叫外卖买来一只苍蝇拍，狠下心走进去。
它残忍让那只蟋蟀在墙上变成蟋蟀泥，忍着恶心，用纸包裹住那只昆虫，随后又把房间仔仔细细检查一遍，才终于松了口气。
没有秦语沙，一只虫子都可能要了她的“命”。
衣桐承认这是她的缺点，但......什么人没有缺点呢？
只是有些人的缺点有其他人互补，而她只有自己罢了。
衣桐叹了口气，不怎么想出去，可明天上午搬家，今晚不得不把东西收拾好，晚上九点整，衣桐叹了口气，推门出去，走向客厅。
“你要出门？”
客厅的秦语沙问道。
衣桐抿住唇，“去地下室。”
“我还没去过地下室。原来房子附带地下室吗？”
“嗯......”
“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
“那我身为租户，有资格看一下地下室吧？”
话说到这，衣桐不带秦语沙下楼也不太可能。
到了负一楼，衣桐打开地下室，秦语沙拦住她：“我进去帮你拿。”
衣桐却先一步走了进去，从角落拿起那两只行李箱......
行李箱其实放了快一年没动过了，背面可以有虫子。
她却狠下心，一点也不检查，拿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