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桐躺在床上看手机屏幕。
在那两个问号过后,群里便再也没了消息。
然而而后的两秒钟里,她的手机就像疯了一般震动起来,隔壁卧室的门也吱呀一声打开,秦语沙走进了客厅,脚步声走到她的卧室门口,随后便是哐哐哐的敲门声。
衣桐早就料到了这个场景,现在一边是程昕昕,另一边是秦语沙。
两个人似乎都急着从她嘴里问出些什么,她却认为这也没什么好说的,仔细想想就能想明白的事。
程昕昕只要认真想肯定能猜到她不会告诉年迈的姥姥自己失恋,老人家年轻时就好动,要是她知道秦语沙干的事,直接跑国外去质问都有可能。
所以秦语沙以“恋人”的身份回老家也不是不能理解,至于程昕昕那边,自然也没什么特殊理由。
不就是好朋友跟着她一起回去看一看姥姥嘛......衣桐觉得这真的没什么不可以理解。
只不过那两个人是程昕昕和秦语沙而已。
衣桐低头看了看手机,又抬头看了看门。先开门还是先接通程昕昕的电话,这是一个比较困难又很简单的选择。衣桐不得不承认,在某一瞬间她是想挂断程昕昕的电话,然后推开门出去的。只是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吗?有必要把秦语沙的优先级提得很高吗?
许多年前,秦语沙是她世界里的唯一,可是自己对秦语沙来说呢?需要时就把她捡起来,不需要时就丢掉。去了国外四年杳无音讯,回来时就想把一切都重拾起来,这把她当成什么了?
衣桐低下脑袋,还是先接了程昕昕的电话。
“到底是怎么回事?”程昕昕有点不耐烦,“秦语沙怎么也去?”
“我没和姥姥说我和秦语沙分手了。”
“你觉得她能猜不出来吗?她都四年没陪你回去了吧,你有段时间还回老家过了那么久。”
“姥姥知道她出去了,但不知道我们分手。”衣桐小声说道。
敲门声停止了。
衣桐知道秦语沙就在门口,她又提升了些音量,“就是装样子一下而已,你知道我不可能还对她有什么心思,就是哄姥姥开心开心。我早就看开了,姥姥年龄也大了,能瞒多久就是多久。”
电话那边沉默了半秒,程昕昕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而在她这句话后,门外终于有了脚步。
脚步声一路走回隔壁房间,随后便是关门的吱呀声。
程昕昕挂断电话,衣桐站在空荡荡的卧室里,转头看卧室门口。
该追出去的吗?
追出去说什么呢?说程昕昕是非要跟着她回乡下?说她原本没想叫程昕昕?
这样说了能证明什么呢?证明她心里还有你吗?
以前......她的心里确实只有秦语沙一个人,上课时脑子里是她,下课后脑子里也是她,每天想着要和秦语沙怎么样怎么样,甚至还傻乎乎地以为这就是永远......
秦语沙不还是推开了她吗?
是,两个人间需要理解。
但这并不代表那些伤害没存在过。
衣桐觉得自己也想放下,但......心就是会疼啊。
衣桐没追出去,在床边坐下,切到刚创建的群聊。
群里没人再说话,她看了一会便退出去。
茫然地坐了会,衣桐拿上换洗的衣服,去浴室洗澡。
淋着水时,她侧耳倾听,和以前不一样,并没有人推门出来。
出去的时候,衣桐慢悠悠晃进厨房,拿药锅,放入中药,在沙发上歇息。
秦语沙的房间里并没有什么动静,很快客厅里便溢满中药的苦涩味。
衣桐倒入碗中,待冷凉,微微抿了一口。
她旋即便猛灌满满一杯冷水,冲走口中的苦涩。
心口那个地方猛地刺痛一下,旋即便又恢复如初。
她关上灯,带上卧室门,明早还要起个大早,她躺上床,盖好被子,闭上眼睛。
*
衣桐有驾驶证。
但她并不喜欢开车。
童年时因为身体的原因,很久很久的时间她都是在各种车子上度过的。
姥姥害怕养着养着她就没了,带她去各地求医。但她的身体在西医看来只是“单薄”了点,还没到手术的地步,在中医看来也不过就是气血不足。
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可姥姥不死心,或许因为姥姥就她一个孙女的缘故,无论如何都希望她能健康成长。
但这件事还是在高中时停止了——因为姥姥倒在了大巴上。
这次的事故差点要了姥姥的命,所以她对车这种载具更讨厌了。
又小又窄还闷得要命,身体不好的人还坐车就晕。
每次坐大巴都能要她半条命,她对车真的一点点好感都没有。
所以大学时秦语沙去考了驾照,对她说:有我在你这辈子也不用自己开车,实在要用到车的时候,我来就行。
......开口就是一辈子,对于小孩,总是会说这些看上去就不靠谱的事。
可那时她竟然傻乎乎相信了,真的以为秦语沙会一辈子在她身边。
大学毕业后,她发现在南城没有车出行还是不方便,便考了驾照。
初次坐在驾驶座上,她的双腿发软,头晕想吐,教练想把钱退给她,说教不了自己。
她咬着牙学会了,因为这个年代,开“顺风车”算是没有职业的职业。
拿到驾照后她也逐渐接受了“车子”,会时不时开车载姥姥和妈妈兜风了,更喜欢在乡下的露营点吃烤肉,对她的改变姥姥和妈妈都满脸欣慰。
谁都不知道的是,只有她自己有时会坐在驾驶座,趴在方向盘上,看着空荡荡副驾,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