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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二 大结局(2)

屈晚慧很久没再去找石良,她也不急。她发现,真正的离婚不是领离婚证,也不是财产和关系分割,而是从心里把那个人隔开了。她对他,淡漠且无所谓了。至于他过去制造的那些伤和不好的回忆,也不在意了。她只要跟他断该断的关系,要她该要的钱,要石良付该付的责任就行。她现在和石黛一起生活,每天都只用操心石黛的生活和学习,再就是她自己以及朋友们的事。石黛又懂事,她操心得少。虽然一个人带石黛吧,她却前所未有的轻松。追根究底是“石良那个主要干扰源”被隔绝了,她少了许多的人为麻烦,少了许多人为的糟心。在白天,她常常没来由地轻松和惬意。虽然房子是租的吧,她却也一点也不急着买一套自己的房子了,也不担心石黛不喜欢租房这事了。她突然什么都不急了,也什么都不怕了。好长时间才有一单成交,收入也是可怜,她也一点不急了。焦虑没有了,担忧没有了,焦躁也没有了。她发现,这就是离婚,真正的离婚。

石良以为屈晚慧长久不催他是“知难而退”了,又开始在外嘚瑟。嘚瑟了一阵又没趣了。虽然他时常可以自由来去外面女人那,回家却不那么有劲了。因为还没离婚,又顾着邻居面前的面子,不好把那些女人带回来,也不好时常地待在外面。他一个人在家里,格外寂寞。渐渐地,他不那么爱打扫了,也不拖地了,就连自己的碗都不精心地洗了。家里处处摆着垃圾桶和纸箱子,里头都是外卖盒以及腐烂发臭了的食物。在某几次吃饭的空隙,他开始想念桌上满桌菜肴的样子,开始想念一家子人围坐一桌聊天的样子,哪怕是吵架斗嘴的样子,他都无比怀念起来。且,他胆小,深夜里,黑暗中,稍微有点动静,他都会怕,怕得关紧几道房门又拿椅子顶住,时刻竖耳关注外面的动静。他就不明白了,屈晚慧那个母老虎在的时候,他什么都不怕,现在怎么就这样怕了呢。想着想着就想要叫屈晚慧她们回来,哪怕不离婚了。可他又不能主动提起这事,主动要求她们回来就是他认输,一认输就被动。不管他选转钱还是选不离,都是他被动,都是他掌握不了主动权,都是他的钱包受损失。他可不敢提。只是有事没事就去学校门口堵石黛,跟她说些他自己听了都觉得假的“爸爸想你”“爸爸想看看你”之类的话,好唤起石黛对他的爱或者想念,叫石黛引她妈妈回来。那,到时候就可以把一切都推石黛身上或屈晚慧身上,他依旧可以既达目的又可以不给一分钱。

去嘛,就买一些石黛压根不会吃的,石黛不肯要,就追着塞,一边塞一边说石黛跟妈妈一样看不起他。气得屈晚慧再也忍不住,直直从人群将他拖走,拖到人少处。

屈晚慧对着垂头做可怜状的石良,一番疾言厉色地追问,问他这么多年有没有观察过石黛的喜好。又觉浪费时间,急急口述一遍石黛的爱好。知道石良记不住,只好又编辑文字发给石良,只希望他下次来“送父爱”的时候可以按照石黛的喜好送。

石良也愿意下本了,石黛爱吃的都要买了送过去,还不是一次买一样,是买两样,说叫她拿回去和妈妈吃,也不是只送一两天,而是天天送。送得石黛都腻了,他又不知道换花样,就是买,多多地买,买了就像没头苍蝇一样往那学校门口扎。

屈晚慧见着石良那样子,知道他是寂寞了,知道他是有退堂鼓要打了,知道他是有悔意了。当然,她也清楚地知道,石良的悔意不可能长久,只可能是一阵子。她也不出声,也不催他选择,静静地看着。

送了几回,娘两个还是不表态。石良不得不开口了,说:“过几天要去吃个酒,你们都去,老太婆非要你们去。”为了去大泽村吃酒,又在心里庆幸他还没有离,没离就可以把她们带着,带着就好叫大家都知道他是没离婚的,这样在亲戚面前说起来也有面子,他的男人的面子。

石良最最欢喜单身汉的日子了,屈晚慧能把石黛带出去单过,他高兴还来不及。只不过,为了回村不被人说道,面子上还是要装的。故而,为了回去的面子,那几天就格外多的花样给石黛买东西,把石黛有生以来他没买过没送过的东西都买了都送了。看得屈晚慧直接哼唱起“失去后才珍惜,还有什么意义”。

石黛呢,因为学业忙,也因为石良的原因,不大愿意去。她对屈晚慧说:“那个亲戚并不很亲,他们不会在乎我去不去。所以我去不去都没关系,爸爸非要我去。我自己都不出去玩,我哪有空去吃酒席呀?妈妈你不知道吗?他一定要你和我去,是为了他的面子,为了在那些亲戚面前好说话。他不是为了去给那个亲戚凑“欢喜”,也不是为了我去吃喜酒开心。”

屈晚慧听得愣了几秒。她从来不知道,小小的石黛竟然懂得这么多。这些说法,她都没想到。细想一下,石黛说的也确实是那么回事。屈晚慧尊重了石黛的个人意见,没叫石良带石黛去,她也没去。

石良一个人去吃喜酒,吃得垂头低眉的,尴尬得浑身长刺。他不敢去看周围,因为家家都是携家带口,就他一个人。虽然他喜欢在家里光杆子一样地没人烦他,但,去了外头,去了亲戚的面前,他又不想光杆子。尤其是在经历了屈晚慧当众宣布离婚那事,他就格外地想要“携家带口”,好叫那些人看看,他依旧是没被离婚的。可,终究是没能如愿。他为了他老母的命令,不得不来,来了,就因为他一个光杆子而吃得浑身不自在,连话也没敢跟别人说几句。匆匆就跑了。

石良没办法了,只好依旧往学校门口送各种石黛爱吃的。若石黛买衣服鞋子,也会屁颠颠地及时付款,人也变得格外的配合和好说话。

事出反常必有妖。

石黛都察觉到了。买完衣服就坏坏地笑,说:“妈妈,爸爸他肯定想让我们回去住了,他肯定是害怕了,他一个人住。”

这句话只把屈晚慧笑得捧腹。为了不至于在商场的人群里尴尬,即刻又收住。

屈晚慧不想再耗,直接问石良的选择。石良不选。只说屈晚慧过分,私自带走石黛不应该。如果她要继续这样,以后还要去找屈晚慧的老家人要说法。

石良不说离婚也不说不离,就是要屈晚慧自己带着石黛回去。屈晚慧便了然,只让石良转钱。

石良自是不肯,忙忙说:“你要滚你就滚,别把我女儿弄走。我不上你当。”

屈晚慧道:“好吧,那我知道你意思了。你不是要跟石黛断绝关系,也不是不想跟我离婚,你是想跟我争石黛的抚养权,是吧?那也可以。只要石黛愿意,只要你写保证书,保证不打她,对她好,也不把她送奶奶那儿去,也不叫奶奶来替你照顾她,我可以同意的。你可以试两个月。如果你能做得很好,石黛也适应,那我们这婚也可以离得简单些了。”

石良一听,觉得有搞头。这样,不用给屈晚慧很多钱了,还可以向屈晚慧要单子上那些钱。石黛在自己手里,花多少他都可以控制,那还怕什么?况且,石黛渐渐大了,很多事都可以她自己做,他也累不着。不就是带个孩子嘛,能有多累?能有多难?试试就试试,切。眼珠子转了两转,道:“不就一个孩子吗?好像有多难一样。你不想要她就不要呗,反正我要的。我带就我带,你马上把我女儿给我送回来。我跟你说好了啊,孩子我带,你也要给我那些生活费的,一次性。”

屈晚慧答应了他,给了他两个月的适应期。收到石良的保证书,屈晚慧跟石黛商量好,就把石黛送石良那去。并告诉石良,两个月后,如果石黛过得好且适应,就跟石良去办离婚。

也才两个多月,房子里就被石良糟蹋得不像话。桌上摆满了碗筷和塑料罐,碗里是不知道吃了多少天的**食物,塑料罐里装着各种变质的零食,桌子上连放水杯的地方都没有。屋子里到处摆满了装满垃圾和杂物的纸箱,地上到处是杂物,墙角生了蜘蛛网,地板以及地板靠近墙体的地方,都是厚厚一层脏污。沙发上没有一处可以坐的地方。厨房也堆着杂物和纸箱,冰箱里的绿色液体散发臭味,让人不敢靠近。石黛进去走了一圈,就退出来,为难地拉着屈晚慧的衣襟,说:“妈妈还是你带我回去我们的家吧。”

石良只好花了两天时间收拾,没收拾好。又让屈晚慧给他叫了保洁做了彻底的打扫并消毒,才成功把石黛接过去。

起先,石良很投入,也很用劲。想着不就是照顾一个小孩子嘛,不就做几顿饭吗,还能有多累?还能难倒他?他学着屈晚慧往日的样子,也早上六点起来做早饭,在厨房叮咛哐啷一阵忙活,好容易做好一碗面和一个荷包蛋。端上桌,石黛已经自己倒好温水并梳好头发。

石黛吃了一口面,就想起了小时候的“坏面”味道,那是面被冷水泡坏、油也没烧热的混合在一起的坏味道。吃一口就吐出来,再没胃口。见桌上没别的吃的,怕肚子饿,只好吃了荷包蛋,幸好荷包蛋是可以吃的。

石良见面条没动,埋怨石黛挑剔。

石黛说:“我不是挑剔,是我不喜欢被冷水泡过的面,从很小的时候就不喜欢,你忘了吗?我不喜欢这样的面。”石黛说着就想起了妈妈做的丰盛早餐,各种漂漂亮亮的吃的,用漂亮的盘子摆着,每天都能吃得开心、饱饱的。可是一到爸爸做早餐,她就得吃“坏面”,她心里很难过,她觉得她现在也跟小皮球一样了。

石良见石黛不说话且面上有明显的不悦。就道:“我哪知道?我又不知道。谁叫你只吃你妈做的。你要早告诉我啊,早告诉我我就煮粥了。”

石黛不说话,默默起身背书包,穿鞋,站在门口等石良送她。

路上,石黛说:“我妈妈每天早上都会给我做很多吃的,有玉米南瓜和山药,有时候有牛排和鱼,有蔬菜水果还有坚果。如果是妈妈看到我没吃饭,她一定会给我一个紫薯或者一杯酸奶,还会给我一个面包或漂亮馒头让我吃,你以后也做多点吧。”

石良一听面包和馒头,突地灵光一闪,道:“嘿,我咋没想到咯。”

于是,此后的早上,实在是做不到每天早起的石良,都是给石黛吃馒头、包子、面包、清粥和咸菜,再要好点,就配点煮鸡蛋。直吃得石黛那小小的眉头也学会起皱了。

中午呢,石良就时常去买洋快餐,或者叫外卖,各种他喜欢吃的,或者他认为石黛会喜欢吃的,都送。有时还常常忘了去送午饭,只叫石黛在校门口等到铃声响,饿着肚子回去继续上课。晚上呢,石良在网上学了很久的菜,再去买菜回来,做得四不像,他自己却是陶醉得不行,拉着石黛就要她赶紧吃,吃了赶紧评价。

石黛自是吃得没有了言语,无奈摇头地放下筷子。偶尔,也能碰到做得可以的。石良就天天地做那道菜,晚上早上都是那道菜,只吃得石黛对着餐盘叹气。

渐渐地,石黛瘦下来。

渐渐地,石良也失去了耐心,再也没一点要带石黛的想法了。不是因为他做的饭菜总是被大碗地剩下。主要是太累了。他从来不知道照顾一个孩子能这样累,光是搞三顿饭就把他累得筋骨发软,浑身的痛。他从来没这样不轻松。每天要那么早地起来做早饭,送到学校回来又要收拾半天,碗筷和屋子不能有一点点脏,一定要收拾干净,就那么点活,做做就要老半天,累得肩膀痛来膝盖骨也痛,痛得只好买来暖宝宝贴着,贴了肩膀又贴膝盖。中午还要荤素搭配,还最好要每天换样,不然那孩子就不吃,他懒得动脑子,索性最后全部叫外卖。就算都是叫外卖,那也累啊,来来回回的,一个多小时就跑没了。玩游戏的时间也不足够了。晚上仍旧要准备荤素搭配的晚饭,石黛还要吃轻食,还要讲究,不能煮老也不能口味重。太费劲了。一点点的西蓝花一点点的芦笋,要先去农药残留,要去撒嘎撒嘎,洗洗就要老半天。洗好了还要焯水,焯水还不能给她焯成黑颜色,要碧绿碧绿的,一定得站在锅边好好守着。还要吃鱼排,要吃牛排,要吃新鲜的虾仁,腌一腌,再煎一煎,剥一剥,又是老半天。还要吃水果和果汁,还要吃玉米红薯啥个。一顿饭,就吃一点点,他要在厨房忙一个多小时。弄了这个弄那个,真正是累死又烦死。最累莫过于煲靓汤了。也不知石黛那孩子从哪里学会的喝靓汤,隔两天就要他给煲,还给报了配方,点名了要喝。他哪会呀,短视频学起来吧,学来学去的还是摸不着头脑,食材买回来一通乱剁乱砍就丢锅里,好好的莲藕也煲成了黑颜色,搞得累死,最后还是倒了。隔几天就要喝汤就算了,石黛还要吃诸如枣泥山药膏啊鲜花膏,还不要店里买的,就要像她妈妈那样亲手做的新鲜的。他好脾气地买了食材回来,忙活一下午,最后弄了个煳锅又四不像。最后气得摔了锅把又扔了食材,再不想“伺候”那“难伺候”的孩子了。

他哪受得了这累?他哪吃得下这“伺候”人的苦?偏偏这还不算完,等石黛吃好,他又要洗蒸锅、煮锅、煎锅、汤煲,还要洗烦死人的破壁机。不洗下次就没法用。真是,洗得手都糙了。好不容易洗完,地上又是一汪脏水污渍,走走都要打滑,又不得不摇头晃脑地拿起拖把拖地。这一通忙活,又是半个多小时没了。

刚想坐下来刷个短剧玩个游戏,石黛又喊他了。要他去给她检查作业。他哪搞得定那些。一道数学题要看半小时,半小时不能确定解题思路,就怨怪老师出的题有问题,扔到一边不管了。还要叫他看英语,他哪会,胡乱弄一阵,争一阵又吵一阵,就想拿手机联系屈晚慧叫屈晚慧来了,最后还是忍住。他只好硬着头皮乱读一通,读得石黛直皱眉,只好什么都她自己来。

石良是真烦了,烦得抹额又扶腰地满屋转圈,要紧要把这“麻烦”甩将出去了。这真不是他能干的事。本来他是最好什么都不管,也打着随便忽悠的主意,可,偏偏石黛大了,她有自己的要求和标准,她有自己的主意,她还会想办法去找她妈妈。他不能偷懒,也不能随意忽悠,因为石黛从最初的饿肚子,教他做菜,再到后来的直接就要打电话找妈妈了。他不得不硬着头皮每天三顿的,做像样的饭菜,他不想做,可又不得不做,为了钱啊。可他又实在坚持不了,实在受不了那苦累。搞来搞去的,再没耐心了。对着埋头在饭桌前,就是不肯吃那黑乎乎的咖喱饭的石黛,他已经转圈埋怨和批评了好几轮,那孩子就是不肯吃,他就想一巴掌扇上去了。

屈晚慧给石黛送馄饨来。石黛饿得两眼绿光,冲上去,抱着屈晚慧就大哭。死死抱住,放声地哭。

哭得屈晚慧也眼泪忍不住。因为石黛很少在她面前哭。她知道石黛是饿狠了,不然石黛不会拿石良手机给她发信息。

如此,石良的“计划”宣告失败,时间还不足一个月就宣告失败。石黛跟着屈晚慧走了。

屈晚慧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也知道就是一两个星期的事。所以,她事先就跟石黛“预告”了。只是,她也没办法,石良那个人就是那样,他就是要为了他自己的利益反复无常,反复无常地“摇摆”。

石良为了轻松,为了舒服,给了屈晚慧一些生活费,是给石黛的。单子上的许多项都没给。他说他就这些钱,再没钱了。让屈晚慧自己去管“她的女儿”,再要,也没有。至于曾经想要娘母两个回来陪他过日子的念想,也压下去,再不敢想了。他宁可整夜开着全部的灯,宁可熬夜玩一夜的游戏,也不要再受这样的苦和累了。

屈晚慧只好为难地说:“那,要不你还是把女儿接过去?”

石良只好又给一点,陆陆续续地,挤牙膏一样。

为此,屈晚慧静默了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