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年,石良因为各种原因不愿带屈晚慧和石黛出去,不管是吃饭还是去玩,他宁愿跟同事或客户一道。偶尔被屈晚慧催着喊着也会一起出去吃个饭或公园转转。因为不情愿,陪着娘母两个出去的时候都是臭着一张脸的,严重的时候还会刻意把方向盘打歪,也总会在娘母两个身边咕咕叨叨不断数落,甚至还有类似吃饭要砸餐厅饭碗桌椅的。惹得石黛很是惧怕,也渐生避他之心。石良不愿带娘母两个出去,一是怕见到了外面的那些“女朋友”而尴尬,二是怕带她们出去要敲他竹杠让他花钱。家庭的放松日和出外娱乐都是没有他的参与的。他虽是有家庭的男人,却偏偏要像个单身男一样。久了,娘母两个也不再叫他一起,怕他扫兴。
如今,完全反过来,屈晚慧不愿让石良一道,他却偏要跟着了。
石良因为常年懈怠,工资与日剧减。又因为屈晚慧近年强势的提升了家庭开支的报销频率和厚度,石良的腰包松了许多。加之前些年太放纵,如今身体亏得很,也怕会掉发成光头,也怕腰疼得坐不直,外面的小姊妹不像往日那么多也没往日找得频繁。如今,要二胎不成的他反而开始天天盯着屈晚慧。天天在屈晚慧眼前现眼,出外还非得要跟着。
屈晚慧不愿带石良出去,怕他再作妖坏风景坏心情;也因为他曾经在外面有不少要好的小姊妹,伤了她的心,伤得碎碎的了,她不愿意和石良一道,因为她心里还膈应。另外,也因为石良身上不知何时多出来的、无论如何挥散不去的腐臭味。
石良总爱穿着他心爱的那件衣服,那件乌红和惨白相间的横条纹T恤。那是曾经那个公寓KTV女孩给她爷爷买的。被石良看到了,以为是给他买的,自顾穿上了,穿上就被那女孩夸帅气,这一夸还得了?他就总要把那T恤穿身上。穿了不知多少年了,都松垮得不像样了还要穿。如今又因为发福,加上那衣料不好而皱皱巴巴地贴在他那屎瓜肚上。把一张本就萎靡的脸衬得更阴沉。
自从发现了石良外面的情况,自从屈晚慧再也不花心思在石良身上,石良越发地放飞自我,衣服穿得包浆了也不洗,还总爱一些奇奇怪怪的装扮。屈晚慧买给他的纯色羊绒大衣和毛衣都收起来,那些简约大气的纯色T恤和浅蓝色的需要手洗的衬衫也全部揉进柜子深处。他就喜欢穿花里胡哨的衣服,喜欢不知从什么地方淘来的上世纪流行的银闪闪又硬邦邦的中缝裤配那些不透气还静电频繁的聚酯纤维材质的衣服,尤其爱他身上那件红白暗花条纹的聚酯纤维T恤,还要把那T恤塞进裤子里,用一根黑皮带紧紧箍着,露出一个大大的屎瓜肚。出去的时候,还要夹一个上世纪80年代下海经商那些男人夹在腋下的小皮革包。还特地去理了板寸头,头四周光光秃秃的,头顶只有少量的几乎贴着头皮的头发直冲苍穹,再配上那一身,他觉得倍儿帅,就特为跑到娘母两个面前尽情地耍帅多番,为着娘母两个夸他帅。
屈晚慧见此模样的石良,是知道他的意图的,只是她再不愿照顾他的情绪,只埋头吃饭或是东拉西扯,装作什么也没看到。
石黛附她妈妈耳边说:“老爸穿得像乐乐的老太公。”乐乐管她爷爷的爸爸叫老太公。
屈晚慧就笑,又不敢大笑,只能埋首、抿唇屏气地笑,笑一阵又跟石黛说:“衣服只要干净整洁,只要适合场合就行,没关系的,他高兴就好!”
有时候屈晚慧也会好心情的、调侃式地问:“你长久不出去,怎么... ...你现在的客户是不是都是老阿叔的?穿这样是为了跟他们有共同语言?”
石良就怼:“你懂个屁!这个料子舒服,老子穿的是舒服。”
屈晚慧抿唇笑,说:“舒服的料子大夏天还有静电的?还贴着肚皮刺啦刺啦‘爆炸’。”
石良不理她,自跑到镜子前去独美了。
石黛就说:“妈妈,为什么老爸不穿你给他买的衣服?他自己买的一点都不好看。”
屈晚慧就笑,说:“爸爸不喜欢纯色,他喜欢花花色的。很多年以前,那双粉蓝色的运动鞋,他自己去换的呢,你还记得吗?还有,爸爸胖了,妈妈买的衣服他都穿不上了。”
石黛又捂着嘴笑,然后很严肃地冲着洗手间照镜子的石良说:“老爸,我看你还是减减肥吧,你这样穿一点都不帅。”
石良推门而出,不悦道:“你懂什么?老爸这才帅,多帅呀!”又揪着他的衣服和裤子原地转圈圈,反复地看,无比满意。
因为娘俩曾经对石良这身装扮表示过不喜,石良就天天穿在身上,一穿就是好几天。那衣服也不知道沾了多少汗味和污垢,只觉那松松垮垮的褶皱间都泛着油光,和着小房间原本就有的浓烈臭味,格外难闻。所以,平日屈晚慧都是能避就避。如今,爱美的石黛也不高兴要爸爸跟着,除了她爸爸之前给她留下的不好回忆,再就是她爸爸总打扮得像个老太公,还满身臭味,劝了都不洗干净些。石良想尽一切办法跟着娘母两个出门,石黛就转身回屋,再不肯动。久了,石良也不好再强跟。
如今屈晚慧和石黛出门都是早早商量好,早早起来做好作业,趁着石良还在睡懒觉,溜了。
屈晚慧在路边停车位出库的时候,车子自行倒退几米,这样不听使唤的情况已有多次,吓得屈晚慧再不敢开石良的车。
石良的车也开了十多年了,也接近报废。他很想换一辆,但,他在等屈晚慧开口。他做事一向是要迂回的,哪怕他是拿自己和自家的钱去换车,也是不肯亲说出口的,仿佛换车是见不得人的坏事一样,就要找机会把买车的由头归到屈晚慧身上。
当屈晚慧跟石良讨论车子自行倒退等种种状况并希望他多加注意的时候,石良就知道机会来了。嘴巴一撇,鼻孔里一哼,道:“谁叫你不带老子一起的?看看吧,没良心了吧,车子都看不下去了吧,我的车呀!它能听你的才怪!”
“行,你的车,你的车我现在也不敢开了。以后你开,你接送我们。就算你开,也要注意一点,我明显感觉它不一样了。你注意点... ...”
“你以为我是你哦!谁叫你跑马路边去停的?哪里不好停停马路边的车位,那个车位好停的,我一个老司机都不敢,就你这技术... ...算了吧,你这样的技术,还是少开开吧。”石良垂着头,不住地晃,就好像是要在地板上找出绣花针来。
屈晚慧抚着胸口不停地拍,说:“我可真不敢再开了,太后怕了,除非换一辆。对了,说到这个,你也该换车了。”
石良听如此说,心里一喜,想着这娘们儿还真是有眼力见,会接茬,但面上仍绷着一副不在意的神色道:“换什么换?我又不要换车,我的车好好的。”臭脸对着别处,眼却是斜对着屈晚慧处,在等屈晚慧的反应。
屈晚慧以为石良真心不想换车,只好说:“那好吧,那以后只能你辛苦点多跑几趟去接送石黛了。我真的不敢碰那车了。”
石良见屈晚慧如此,害怕好容易得来的机会就这么失去,咧嘴笑,拉着屈晚慧说:“那怎么行,我又没那空去接她,你以为像你一样闲哦.. ....唉,算了吧,还是给你买辆车吧,省得你找借口不接女儿了。”石良说几句就停顿一下,好容易从脑子里搜出了这些说法,一边说一边用飘忽的眼神去扫屈晚慧的反应。
屈晚慧不可置信地看着石良,脑海里无数的问号翻涌,就是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变这样。
石良又说:“欸,说给你买车呢!还装上了?不想要啊?给你买车呢,给你... ...我又不要换车,我车好好的。”
屈晚慧反应不及,道:“给我... ...买?你?你给我买?”
“烦的一笔,说了给你买就是给你买,还不快去看车。赶紧的,自己去看,看中了我去买。”石良急急的催屈晚慧去看车,连着好几次催她叫网约车,又问她要不要送,殷勤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