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谈疫色变的人,多少会忌讳吃药,连提都不好随便提的。除了常用的退烧药和药店卖脱销了的清肺口服液,屈晚慧也不想在家看到任何其他药品。趁着石黛在电脑前上课,清理掉了药盒里那些过期或临期的药品。因几年来家人都身体健康,尤其石黛,这几年身体一直很好,感冒都没有过,药盒里的药基本成为了摆设。屈晚慧将它们全部收进垃圾袋,郑重地放门口去,就等着丢垃圾的时候一起拿出去扔掉。因着甩药就是甩掉病痛的老说法,就当是丢掉病痛了。
屈晚慧还没来得及将那丢出去的药带下楼,就被石良给悄悄捡进来又放进他的房间。
石良现在的房间布置跟他老妈石母的房间一样,到处都挂着透明塑料袋,那些塑料袋里装着巧克力、饼干、西洋参饮片和枸杞,还有各种各样的药。明明有收纳盒,明明空置房间有足够多的柜子,他就是不愿意用的,他习惯了像石母那样收纳东西,也习惯了把什么都往透明塑料袋里一塞,然后往那书桌架或是挂衣架上一挂,挂得挤挤挨挨、满满当当的。石良喜欢那种屋子里堆着满满当当东西的感觉,喜欢那种到处乱糟糟的生活环境,他管那叫“人味”。他把他的小房间完全当成了他的快乐天地,他在那里玩,在那里睡,在那里吃,在那里抽烟。他在那里吃饼干,吃巧克力,吃饭,吃西洋参片和枸杞子,还要吃药。
因为前段时间大家都抢口罩不到,又抢退烧药不到,后来稍微松一点,药店总算能买到一些时下必备的药品了,石良就报复性的囤了几个塑料袋的药,有退烧药,有感冒药,有消毒喷雾,也有药店工作人员推荐的杂七杂八的药。
面对着屋子里各处鼓鼓囊囊的塑料袋,石良很满足,就觉得他什么都不缺了,也再不怕阳了。然则,他还是怕,也怕万一沾上就麻烦了。虽然屈晚慧次次给那些外卖员送上门的蔬菜水果消毒,他还是怕万一有没杀干净的病毒,怕万一沾上就不好了。他太怕死了,他不能死。故而,为着保险起见,他还是按着药店工作人员的推荐,每天定时定量地吃那些预防药。又从门口屈晚慧丢掉的垃圾袋里找到了一盒中成药,见药盒上有抗病毒的字样,就接了开水,抠出几粒胶囊往嘴里喂。
就是这么巧,从来没卡顿过的网络突然出现了问题,石黛的网课没法顺畅进行,屈晚慧速速跑石良房间门口让石良拿掉了放在“猫”附近的钥匙、烟盒和其它金属物件。觉着网速应该能提升了,刚准备离开就瞥见石良桌上的药。
屈晚慧第一反应是石良阳了或者感冒了,就问:“你怎么了?感冒了?中招了?”
石良不答不理,又喝了几口水咽那堵在喉咙口的胶囊,继续晃着腿玩游戏。
屈晚慧捏着那药盒翻来翻去地看,说:“这是我准备丢掉的药啊,都过期了,你吃它没用的呀,你是不是感冒了?”
“没有... ...烦不烦!快滚吧,该干嘛干嘛去!”石良不耐,语气懒洋洋。
屈晚慧也不问了,先确认了石黛能正常上课,再拿了测温仪给石良测温,一定要排除他是高烧或者中招了。
石良咕哝着不肯测。
屈晚慧担心石良阳了,只好亲上手,结果是正常。心里纳闷他为什么要吃药,又拿着那药盒看了好几遍,最后在电脑桌上挂着的塑料袋里看到她扔掉的那些药。就把那些药举石良面前,问:“你捡回来干嘛?这些都是过期或临期的药,我特意在这个时候扔掉的,就图个吉利。你干嘛要捡啊... ...”屈晚慧跺跺脚,语气拉长且杂着颤音,只觉得一切都白费了,就十分恼恨石良这不问她意图就与她反着干的行为,心里又怨又忧急,语气难免疾和不美,连带着脸上都是一副累心不止的神情。
屈晚慧原本也是一个眉眼开的女人,自从和石良结婚又相处数年,那眉眼就渐渐地靠近,直到现在的随时随地的挤在一起,尤其是眉头处,因为时常的蹙着,都蹙出了两条浅淡的印来,神情也渐渐的向荣嫣靠近了。
石良听如此说法,突地没了戾气,嘻嘻笑说:“烦的,你管我呢,我这不就是看着这个药不错,尝一尝撒,试试啥味道撒!”
屈晚慧气得只想哭,又觉多说只能是自讨不愉快,直直收着她本该扔了的那些药连着门口的垃圾一起拿下楼扔到垃圾屋去。
石良还追着要把那药抢回去。
屈晚慧不让,夺过那药直直往楼下走。
石良就在楼道冲着屈晚慧骂:“你神经病咯你,好好的药你扔它干嘛?真TM的败家娘们儿!真TM倒霉,我怎么碰到你这么个败家娘们儿的?”
回屋,屈晚慧无比严肃地跟石良说:“石良,以后,我作决定要扔的东西,你能不能别自作主张捡回来?或者你要捡回来的时候问一声我,好吗,就当尊重一下我。我知道你节约,但有些东西就该断舍离的。我是成年人,我有我的判断,我有我的想法,我所作的每一件事都是为着对这个家和这个家里的人好的。我花了时间和心思做的事,你不要打乱,行不行?那些药本来就过期了,该扔的呀。你又没生病你吃它干嘛?那药,平时提起都要忌讳的,你还没事吃它,以后注意一点吧,药是不好乱吃的。”
石良感受不到屈晚慧的忧,也感受不到屈晚慧的用心,更加感受不到她的关心,只觉她又在教训他了,故而双眼里的戾气瞬时蔓延,蔓延得眼角眉梢都是。他一把摔了鼠标,狠狠撞一下面前的桌,梗着脖子,与屈晚慧无声地“反抗”着。
屈晚慧摇头叹气,道:“不管你听不听,不管你能不能理解我的苦心,我请你记住:药不能乱吃!还有,现在特殊时期,石黛不能受干扰,家里需要和谐,我们还是尽量彼此理解、彼此尊重吧。”
屈晚慧说完就走了,因为她有太多事情要做,容不得一点点耽搁。
晚上,石黛感冒发烧了。这是石黛来江城之后第一次感冒。
屈晚慧发现以后,开灯爬起,按着朋友圈视频里教的,开始推和按摩石黛的后背,直到石黛的额头冒出了汗珠。
推得腰酸背痛的屈晚慧,看到石黛额头上的汗珠才扶着腰将身体慢慢直立起来,大呼一口气,一边抹她自己额头的汗一边去给石黛倒水喝。
石黛咕嘟咕嘟地喝水,喝够了,眼皮打架着就要钻被窝里睡了,又努力撑开眼皮看一眼妈妈,很是抱歉地说:“妈妈,不好意思,上课的时候有点热,我就脱了一会会外套,就一会,以后我再也不脱了。”
屈晚慧抹抹她额头的细汗,笑说:“知道就好了,快睡吧。幸好是线上课,不然睡觉的时间可要不够了。快睡吧!”嘴上虽这样说,心里还是对石良捡药一事耿耿于怀,一想到这又是满脸满心的忧。
这个特殊时期,江城的大多数人都待在家里。待在家里,所有的活动都在家里那有限的空间。一大家人天天挤在那有限的空间,久了,难免会有心情抑郁的,脾气也难免的不会好。在家里待习惯了的石良还好。没法出去工作的屈晚慧总是满脸满目的忧急,又担心家人身体健康,又担心石黛学习,更担心自己再挣不了钱那房子又涨上去了,那更是买不起房了。故此,每天都精神都紧绷着,每天都在焦虑中度过。她事情又多,又要焦虑作息表上的每个环节是否顺畅衔接,又要焦虑石黛每件事是否都有效率的完成。
石黛得七点起床,七点半要开始早读,她必须早于石黛起床并准备好营养丰富的早餐。八点半上课,上课之前要陪着预习,要将那些词语和句子帮她默写一遍,所有这一切她得在石黛独自学习的时候提前做好安排和准备,以保障后勤无缺。这一项一项的,都不好有一点差错。为着怕耽搁石黛的时间,晚上做梦都是睡过了头耽搁石黛的学习和进度,她总在半夜被这样的“噩梦”惊醒。
待石黛上课和写作业时,屈晚慧就要去洗衣服,去给花浇水,去准备午饭。
午饭后,石黛开始练琴,屈晚慧就趁这时间给石黛的作业过一遍,记录错题以补缺,再上传到平台让老师批阅。等石黛练琴结束,又针对她的错题进行一番讲解或讨论,直到石黛懂了。
待石黛将前几天的错题都消化,屈晚慧会陪着石黛读那些比较难懂的文言文书籍。待石黛自主阅读故事书并摘抄完好句并去打乒乓球的时候,屈晚慧又会去一一过目石黛的摘抄和点评,并结合书上的内容给出一些调整意见并做一些讲解。有时,在检查摘抄的过程中会发现某些故事书上不适合小孩子阅读的内容,也会发现一些三观不正的故事。焦忧不已的屈晚慧就不敢什么书都给看了,石黛想看的书,屈晚慧都得先读一遍并折掉不适合阅读页再给石黛看。故而,屈晚慧又平白多出好些任务,属于她自己的时间又大幅缩减。
因为石黛的摘抄做得实在好,多次被她妈妈夸认真、细心且是个十分有爱的小女孩。石黛高兴了,学习一天的辛苦和疲惫瞬间消失一般,剑眉和星目齐齐地挑高并扬开,凑过去她的大脑门儿蹭着她妈妈的脸,说:“我想出去玩一会儿!”嗯,因为被夸奖,就大着胆子将数月来天天都有的出门玩的想法说出来了。
屈晚慧只好把第二天的自主阅读改为出外活动,捡着那人最少的地方,叫石黛去自由“飞翔”。小孩子最好玩了,一玩起来就忘记了时间,骑着自行车就像脱缰的小马驹子,忘了时间算什么,忘了自己都有可能。
屈晚慧难得见石黛如此这般的开心,也难得不约束她了。想着现下情况好很多了,且整个大市的阳率还都为零,是挺安全的。孩子也是够乖够配合的了,是该给她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并放松一下的。也不催练字了,就一直追着、守着,任她踩着两个轮子在风中“飞”,“飞”得满头大汗,飞得衣服也汗湿。
屈晚慧急急给石黛换了衣服又擦干身上的湿汗让她自主阅读去。她要紧要去做晚饭了。这是石黛最难得放松的一天,也是屈晚慧难得没那么焦虑紧张的一天。此后,又归于正常作息,仍旧闭门学习和生活。石黛有条不紊的学习,屈晚慧仍旧在焦虑中顾带着一家人的学习和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