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的冬天比北疆更加严酷。
狂风卷着沙砾和雪花,打在脸上如同刀割。许清裹紧厚厚的裘衣,还是觉得寒气透骨。她已经不记得这是离开京城的第几天了,只记得越往西走,人烟越稀少,景色越荒凉。
“夫人,前面就是玉门关了。”车夫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城墙。
玉门关,丝绸之路的要塞,中原与西域的分界。出了此关,就是真正的西域了。
上官辞策马来到车旁:“清儿,过了玉门关,路会更难走。你若撑不住,就在关内等我。”
许清摇头:“我没事。子瑜现在生死未卜,早一刻找到他,就多一分希望。”
上官辞知道劝不动,只能多安排几床厚被,又在马车里加了炭盆。
在玉门关休整一日,补充了粮草和水,他们继续西行。关外的景象让人心惊:戈壁连着沙漠,偶尔能看到几棵枯死的胡杨,白骨散落路边,不知是人还是牲畜的。
“这里经常有沙匪出没。”向导是个西域老汉,叫阿布,汉语说得不错,“专门抢劫商队,杀人越货。前些年江都护来了后,剿了几次,好多了。但最近叛乱,沙匪又猖獗起来。”
“叛乱到底是怎么回事?”许清问。
阿布叹气:“西域有三十六个城邦国家,本来都归顺大燕,相安无事。但三个月前,高昌国的国王突然死了,他弟弟乌孙王篡位,还联合了几个小国,说要脱离大燕,自立为王。”
“江都护就是去平叛的?”
“是啊。江都护年轻有为,来了不到一年,就把西域治理得井井有条,大家都服他。乌孙王叛乱,江都护带兵去镇压,本来很顺利,但……”阿布压低声音,“听说中了埋伏,五千兵马全军覆没,江都护也失踪了。”
许清心中一沉。江宇治军严谨,怎么会中埋伏?
“阿布大叔,你知道埋伏的地点在哪里吗?”
“在魔鬼城。”阿布脸上露出恐惧之色,“那地方邪门得很,进去的人很少能出来。有人说里面有妖怪,有人说那是古战场,冤魂不散。江都护就是在那里出的事。”
魔鬼城。许清记下了这个名字。
又走了三天,他们到达了西域都护府所在地——龟兹城。说是城,其实更像一个大型的土堡,城墙是用夯土和石头垒成的,并不高大。
城内的景象比许清想象中好一些。街道虽然狭窄,但还算整齐,两旁有店铺,卖着丝绸、茶叶、香料等货物。行人中有汉人,也有西域各族,穿着各式各样的服装。
都护府内,留守的副都护李成接待了他们。
“下官李成,见过镇国公、夫人。”李成四十多岁,面容精悍,但眼中有掩饰不住的疲惫和忧虑。
“李副都护免礼。”上官辞直接问道,“江都护的事,详细说说。”
李成请他们入座,叹道:“事情发生在二十天前。江都护接到情报,说乌孙王的主力藏在魔鬼城附近的山谷中。他亲自带五千精兵前去围剿,但……”
“但什么?”
“但情报是假的。”李成握紧拳头,“那是乌孙王设的圈套。江都护进了山谷,就遭到伏击,山石滚木,火箭毒烟……五千将士,几乎无人生还。”
“几乎?”许清抓住了关键词,“也就是说,还有人活着?”
“有十几个重伤的士兵逃了回来,说江都护为了掩护他们撤退,独自断后,最后……最后被乱箭射中,跌下了悬崖。”
许清心中一痛。乱箭射中,跌下悬崖,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尸体找到了吗?”
李成摇头:“那悬崖深不见底,下面又是流沙,我们派人去找过,只找到了江都护的佩剑和盔甲碎片,人……没找到。”
没找到尸体,就还有希望。许清强迫自己往好的方面想。
“那个山谷在哪里?带我们去看看。”
“夫人,那里太危险了。”李成劝阻,“乌孙王的人可能还在附近埋伏。”
“我必须去。”许清语气坚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而且,我是大夫,也许能找到线索。”
上官辞支持妻子:“李副都护,点五百精兵,我们明日出发。”
“可是国公爷,您的伤……”李成注意到上官辞肩头的绷带。
“无碍。”
当晚,许清在都护府整理药箱,准备明日进山所需的药品。上官辞在一旁擦拭佩剑。
“辞,你说子瑜还活着吗?”许清轻声问。
上官辞停下动作,沉默片刻:“子瑜命硬,没那么容易死。而且……”他看向窗外,“我总感觉,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子瑜谨慎,怎么会轻易中埋伏?除非……有内奸。”
许清心中一凛。确实,以江宇的谨慎,不该犯这种错误。除非有人出卖了他。
“会是谁?”
“不好说。”上官辞摇头,“西域局势复杂,各部族之间利益纠葛,也许有人被乌孙王收买了。”
第二天一早,队伍出发前往魔鬼城。李成亲自带队,还带了一个熟悉地形的向导。
越靠近魔鬼城,景象越诡异。这里的地貌奇特,风化的土丘如鬼怪般矗立,风声穿过石缝,发出凄厉的呼啸,确实像魔鬼在嚎叫。
“就是前面那个山谷。”向导指着一条狭窄的裂谷,“江都护就是从这里进去的。”
山谷入口处,还能看到战斗的痕迹:折断的箭矢,烧焦的草木,干涸的血迹。许清仔细检查地面,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这不是普通的箭。”她捡起一支箭簇,“上面有锈迹,但锈的颜色不对。”
上官辞接过一看,箭簇呈暗绿色:“这是铜锈。但大燕的箭簇都是铁的。”
“乌孙王也用铜箭?”李成疑惑。
“不。”许清摇头,“这不是西域的工艺。你看这箭簇的形制,更像是……南诏的风格。”
南诏?那是在西南边陲,与西域相隔万里,怎么会扯上关系?
“难道南诏也插手了西域的事?”上官辞皱眉。
如果是这样,事情就复杂了。南诏、北狄、西域叛军……这背后可能有一个更大的阴谋。
他们继续向山谷深处前进。越往里走,战斗痕迹越多,尸体也越多。大部分已经腐烂,或被野兽啃食,惨不忍睹。
许清强忍着不适,仔细检查每一具尸体。她在寻找江宇,也在寻找线索。
在一个拐角处,她发现了一具特别的尸体。那是个西域人打扮的汉子,但手中握着的刀,刀柄上刻着南诏文字。
“果然有南诏人。”许清指给上官辞看。
上官辞脸色凝重:“南诏远在西南,为何要来西域?除非……”
“除非他们与北狄有勾结。”许清接道,“北狄在西域制造混乱,南诏在南方牵制,让我大燕首尾不能相顾。”
好一个围魏救赵之计!
“必须尽快找到子瑜,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上官辞道。
他们来到山谷尽头,那里是一处悬崖。崖边散落着破碎的盔甲和兵器,其中就有江宇的佩剑。
许清走到崖边向下望。悬崖深不见底,崖壁上长着一些枯藤和灌木。
“这里。”她忽然指着一处,“看那里,灌木有被压过的痕迹,还有……血迹!”
确实,崖壁中段的一丛灌木,有明显的折断和血迹。血迹已经发黑,但能看出是新鲜时留下的。
“子瑜可能掉到这里,被灌木挡了一下,然后……”许清分析,“也许他没死,而是爬下去了?”
“我下去看看。”上官辞就要解绳子。
“不可!”李成阻拦,“国公爷,这太危险了!让末将下去!”
“我亲自去。”上官辞坚持,“清儿,你在上面等我。”
许清知道自己下不去,只能点头:“小心。”
上官辞将绳索固定在崖边的大石上,缓缓向下攀爬。许清在上面紧张地看着,手心全是汗。
约莫下到二十丈处,上官辞停住了。他在那里发现了一个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清儿!这里有个山洞!”他喊道。
“里面有动静吗?”
上官辞拨开藤蔓,往里看了看:“太黑了,看不清。我进去看看。”
他钻进山洞。里面比想象中宽敞,有微光从岩缝透入,勉强能视物。山洞深处,似乎有个人影靠在石壁上。
“子瑜?”上官辞试探着叫了一声。
那人动了一下,发出微弱的声音:“是……上官兄吗?”
是江宇!他还活着!
上官辞大喜,快步走过去。只见江宇靠在石壁上,浑身是伤,左腿明显骨折,额头还有一道深深的伤口,已经化脓。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显然已经在这里困了很久。
“子瑜!你怎么样?”上官辞扶住他。
“还……还死不了。”江宇虚弱地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会来。”
“别说话,我带你上去。”上官辞检查他的伤势,眉头紧皱。江宇伤得太重了,必须立刻救治。
他先将自己的水囊喂给江宇,又简单包扎了最严重的伤口,然后将绳索系在江宇腰间。
“清儿!拉!”他朝上面喊道。
许清和李成等人一起用力,将江宇拉了上去。看到江宇的惨状,许清心疼不已:“快,担架!”
她立刻为江宇处理伤口。骨折、感染、失血过多……江宇能活到现在,简直是奇迹。
“先回都护府。”上官辞下令。
回到龟兹城时,天已黑了。许清顾不上休息,立刻为江宇手术。骨折需要重新接,化脓的伤口需要清创,还要防止破伤风……
手术持续了两个时辰。结束后,许清累得几乎虚脱,但看到江宇平稳的呼吸,觉得一切都值得。
“夫人,您去休息吧,这里我看着。”李成道。
许清摇头:“他还没脱离危险期,我必须守着。”
上官辞劝不动她,只能陪在一旁。
半夜,江宇终于醒了。
“水……”他虚弱地呼唤。
许清连忙喂他喝水:“子瑜,感觉怎么样?”
江宇看清是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许夫人……您怎么也来了?”
“不止她,我也来了。”上官辞上前,“子瑜,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宇眼神一暗,缓缓道来:“是乌孙王……但他背后,还有人。”
“南诏?”
江宇惊讶:“您怎么知道?”
“我们在山谷里发现了南诏人的尸体。”上官辞道,“南诏为何要插手西域?”
“不只是南诏。”江宇道,“还有……北狄。我查到了证据,乌孙王与北狄单于有秘密往来。南诏出兵西域,是为了配合北狄在东北的进攻,让我大燕两线作战。”
果然如此!许清和上官辞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还有一件事。”江宇继续道,“我在乌孙王那里,看到了一个人……一个我以为已经死了的人。”
“谁?”
“吴常。”
许清和上官辞都愣住了。吴常?那个燕王的心腹,左手有蜈蚣伤疤的杀手?他不是死了吗?
“你确定?”
“确定。”江宇肯定道,“虽然他易了容,但我认得他的眼睛,还有……他左手上的伤疤。他投靠了乌孙王,现在是乌孙王的军师。”
难怪乌孙王能设下如此精妙的埋伏,原来是吴常在背后出谋划策!
“吴常没死,那高顺呢?”许清忽然想到,“高顺真的是自杀吗?”
上官辞脸色一变:“你是说……”
“也许高顺也是假死。”许清分析,“燕王虽然倒了,但他的势力并未完全清除。吴常、高顺这些人,可能早就投靠了北狄和南诏,继续与大燕为敌。”
这个推测让人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那大燕面临的威胁,比想象中更大。
“子瑜,你还知道什么?”上官辞问。
江宇想了想:“我还查到,乌孙王近期会有一个大动作。他联合了几个城邦,准备攻打龟兹城,彻底控制西域。时间就在……十天后。”
十天!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我们必须守住龟兹城。”上官辞起身,“李副都护,城中有多少守军?”
“原本有一万,但江都护带走了五千精锐,现在只剩五千,而且多是老弱。”李成苦笑,“乌孙王那边,至少有五万人。”
五千对五万,悬殊太大。
“求援呢?”许清问。
“已经派人去玉门关求援了,但援军最快也要半个月才能到。”李成道,“而且……未必会来。”
“为什么?”
李成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朝中有人不希望西域太平。西域越乱,他们越有机会从中牟利。”
又是朝中蛀虫!许清气得咬牙。
“靠援军是来不及了。”上官辞沉思,“只能靠我们自己。清儿,你有什么想法?”
许清走到地图前,仔细研究龟兹城的地形。龟兹城三面环山,只有东面是开阔地,易守难攻。但城内缺水,这是最大的弱点。
“乌孙王一定会断我们的水源。”她指着地图上的一条小河,“这条河是龟兹城唯一的水源,上游在城外五里处。如果他们在这里筑坝……”
“那城中很快就会断水。”李成脸色发白,“城中存水只够用三天。”
“所以我们必须在三天内,打破围城。”许清继续分析,“或者……找到新的水源。”
“新的水源?”上官辞看向她,“你知道哪里有?”
许清回忆着在现代看过的新疆地理知识。龟兹城所在的位置,应该对应后世的库车县,那里有地下水……
“也许我们可以打井。”她道,“西域虽然干旱,但地下可能有水脉。”
“打井需要时间,而且未必能找到水。”李成不太乐观。
“总要试试。”许清道,“辞,你带人守城。我去找水。”
“不行!太危险了!”
“这是唯一的办法。”许清坚持,“相信我,我知道怎么找水。”
上官辞看着妻子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好,我派一队精兵保护你。”
接下来的两天,许清带着人在城内各处勘测。她用的是现代找水的方法:观察植物生长、地质结构,还用自制的简陋仪器测量地下湿度。
终于在城西北角的一处废弃古庙下,她发现了异常:“这里!地下三丈处,应该有水!”
士兵们立刻开挖。果然,挖到三丈深时,井底开始渗水,虽然不多,但足够维持基本需求。
“夫人真是神了!”李成又惊又喜。
有了水源,守城的信心大增。上官辞重新部署防御,在城墙上布置了滚木礌石,还在城外挖了壕沟,设了陷阱。
第三天,乌孙王的大军到了。
五万人马在城外扎营,营帐连绵数里,旌旗蔽日。中军大帐前,一个身着金甲的中年汉子骑在马上,正是乌孙王。他身边,站着一个黑袍人,虽然看不清脸,但左手上的蜈蚣伤疤格外显眼——是吴常。
“城上的人听着!”乌孙王派人喊话,“开城投降,可免一死!若负隅顽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上官辞站在城楼上,冷笑回应:“乌孙王,你背叛大燕,勾结外敌,罪该万死!有本事就来攻城,看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箭利!”
谈判破裂,攻城开始。
第一波是试探性进攻,三千步兵扛着云梯冲来。城上箭如雨下,滚木礌石齐发,很快击退了这次进攻。
但乌孙王并不着急。他下令在上游筑坝,断了城外的河水。
“果然断了水源。”许清在城墙上看到干涸的河床,庆幸自己找到了井水。
第二天,真正的进攻开始了。乌孙王动用了攻城车和投石机,巨石砸在城墙上,震得地动山摇。
战斗持续了一天一夜,双方伤亡惨重。龟兹城城墙多处破损,守军也减员到三千人。
“这样下去撑不了几天。”李成忧心忡忡。
许清也在想办法。她在现代虽然没打过仗,但看过不少战争史,知道守城不仅要靠勇猛,还要靠智谋。
“可以用火攻。”她提议,“乌孙王的营帐都是毛毡,最怕火。”
“怎么攻?他们离城太远,箭射不到。”
许清想了想:“可以做投石机,投掷火油罐。或者……趁夜偷袭。”
当夜,上官辞亲自带一千精兵,出城偷袭。他们携带火油和火箭,悄悄摸到敌营附近,突然放火。
乌孙王营帐果然大乱。但吴常显然早有防备,很快就组织起反击。偷袭虽然造成了一些混乱,但并未伤及根本。
“那个吴常,真是难缠。”上官辞撤回城中时,肩头中了一箭。
许清为他处理伤口,眉头紧皱:“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必须擒贼先擒王。”
“你是说……刺杀乌孙王?”
“或者吴常。”许清道,“吴常是军师,杀了他,乌孙王就失去了智囊。”
但怎么杀?吴常身边守卫森严,根本接近不了。
许清忽然想到一个办法:“或许……可以用毒。”
她研究了西域本地的毒草,配制了一种无色无味的剧毒,只要沾上皮肤,就会通过毛孔渗入,三个时辰内必死无疑。
“这毒怎么下?”上官辞问。
“吴常有个习惯,每晚必喝一杯葡萄酒。”江宇虽然重伤,但提供了重要情报,“他的酒杯是特制的,从不离身。但每天清晨,会有侍女拿去清洗。”
“清洗的时候,就是机会。”许清道。
计划定下,李成找来了一个在乌孙王营中做内应的西域女子。她将毒药涂在吴常的酒杯内壁,无色无味,遇酒即溶。
第二天,吴常果然毒发身亡。乌孙王大惊,军中一片混乱。
“机会来了!”上官辞抓住战机,率军出城突袭。
群龙无首,乌孙军大败,四散溃逃。乌孙王在亲兵保护下逃走,但没逃多远,就被江宇安排的伏兵擒获。
原来,江宇早就料到自己可能遇险,提前在几条要道上安排了人手。乌孙王一逃,正好落入陷阱。
历时五天的围城战,以龟兹城的胜利告终。乌孙王被擒,其党羽纷纷投降。西域叛乱,基本平定。
但许清和上官辞知道,事情还没完。
在乌孙王的大帐中,他们找到了与北狄、南诏往来的密信。信中显示,这是一个针对大燕的三方联盟:北狄攻北,南诏扰南,西域叛军牵制西部,让大燕三面受敌。
“好大的野心!”上官辞怒道,“必须尽快禀报陛下。”
“还有吴常的事。”许清道,“吴常没死,那高顺可能也没死。燕王的残余势力,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强大。”
他们审问了乌孙王。乌孙王为了活命,供出了一个惊人的秘密:吴常和高顺背后,还有一个更大的主谋——前朝余孽!
“前朝?”许清一愣。
“前朝大周,灭亡已有百年。”上官辞解释,“但一直有余孽想复国。没想到他们竟然勾结外敌,祸乱中原。”
原来,燕王当年也是被前朝余孽利用。那些人藏在暗处,挑动内乱,勾结外敌,目的就是颠覆大燕,恢复大周。
“真是阴魂不散。”许清感到一阵寒意。这个对手,比燕王更狡猾,更隐蔽。
“必须把他们揪出来。”上官辞道,“否则永无宁日。”
但怎么揪?前朝余孽潜伏百年,身份隐秘,可能就在朝中,可能就在身边,防不胜防。
江宇伤愈后,主动请缨:“我去查。我在暗处,更方便行动。”
“可是你的伤……”
“已经无碍了。”江宇坚持,“西域已平,有李副都护坐镇即可。前朝余孽才是心腹大患,必须铲除。”
上官辞想了想,点头:“好,但你一定要小心。这些人手段狠辣,无所不用其极。”
“我会的。”
龟兹城的事情处理完后,上官辞和许清准备回京。临行前,江宇来送别。
“上官兄,许夫人,保重。”他抱拳道。
“你也是。”许清递给他一个药箱,“这里面有各种解毒药和伤药,以备不时之需。”
“多谢夫人。”
“子瑜,”上官辞郑重道,“记住,无论查到什么,安全第一。若事不可为,先保全自己,我们再从长计议。”
江宇点头:“我明白。”
离开龟兹城,回程的路上,许清一直心事重重。
“在想什么?”上官辞问。
“我在想,前朝余孽为什么选择这个时候动手?”许清道,“百年都等了,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也许……他们觉得时机成熟了。”上官辞分析,“陛下年事渐高,太子虽然仁厚,但其他皇子渐渐长大,朝中党争又起。加上北狄、南诏虎视眈眈,正是他们起事的好机会。”
许清忽然想到一个可能:“辞,你说……我的穿越,会不会也和他们有关?”
上官辞一愣:“什么意思?”
“我是怎么来到这个时代的?”许清道,“实验室爆炸,我来到许清的身体里。但为什么是许清?为什么是这个时间点?也许……不是偶然。”
这个想法让她不寒而栗。如果她的穿越是被人设计的,那设计者是谁?目的又是什么?
“别想太多。”上官辞握住她的手,“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嗯。”许清靠在他肩上,“辞,等回到京城,我想去一个地方。”
“哪里?”
“圣玛丽教堂……不,是大燕的国寺,大相国寺。”许清道,“我总觉得,那里有我想要的答案。”
马车在戈壁上颠簸前行,扬起一路黄沙。
前方还有多少艰险,他们不知道。但知道的是,只要携手并肩,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而真相,终将大白于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