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千寒娇蹦蹦跳跳的跑到虞梦桌前。
“虞梦虞梦!最后那道大题你答案是多少?”她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虞梦低着头,默默整理着笔袋,让碎发遮住侧颜,声音轻的像雪落,说“不对答案了…会影响后面心情。”
晚上,两节课都安排的自习,千寒娇和虞梦的同桌换了位置。“虞梦,我们可以当两节课的同桌啦。”她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欢喜。
虞梦只是从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回应,便不再言语。
好一会儿,千寒娇问“虞梦,这一页都没有什么要复习的,你看什么呢?”
虞梦眨了一下眼睛,沉默的伸手翻动两页。
这两节课,只有千寒娇一个人说话,虞梦只会偶尔“嗯”一声,
放学路上,雪又下了起来,无声的覆盖着来时足迹。
千寒娇的声音混着踩雪的细响,轻轻敲在虞梦心上,问“虞梦,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虞梦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千寒娇接着问“那你怎么不说话?”
虞梦抿了抿嘴唇,嘴唇有些微痛,淡淡的开口“没什么要说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那么冷,那么空洞,像这冬日的风。
千寒娇看着她闷闷低头走路的样子,心里猜测着:是因为没考好?还是因为那些流言?
千寒娇微黯的双眸一转,盛满盈盈笑意望着虞梦,轻轻喊着她的名字,就在熟悉的岔路口,她忽然停下了脚步,在漫天飞雪中,她转过身,轻轻拥抱住了虞梦。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虞梦僵在原地,双手茫然地悬在半空,忘记了推开,也忘记了回应。雪花落在眼睫上,带来冰凉的触感。
“虞梦。”她听见耳边响起一个温柔而坚定的声音,穿透了风雪,“我会永远站在你身边的。”
随后,拥抱松开了。千寒娇后退一步,伸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落雪,指尖带着残留的暖意。
嘴角含笑的说“明天见。”
虞梦依旧如木头人一样,站在原地,盯着千寒娇远去的背影,心脏后知后觉地狂跳起来,一声声,敲打着空旷的胸膛。
夜晚,被窝里的虞梦在黑暗中睁着眼,手轻轻按在心口。那里还残留着拥抱的触感,以及一种陌生的、汹涌的悸动。
她觉得新鲜与奇怪,奶奶和肖星星拥抱她时,她从未有过如此感受,它不同于奶奶怀抱的沧桑温暖,也不同于肖星星拥抱的爽朗义气。
这是一种会让她疼痛的温暖,让她想要靠近又拼命逃离的吸引。
现在她只是想着千寒娇的拥抱,她的心脏就会生出莫名的悸动,这种悸动让她脑中浮现出越来越多的千寒娇——笑意盈盈看着她的千寒娇,清清甜甜在她耳边说话的千寒娇,温暖轻柔捏着她脸的千寒娇……。
这些画面反复放映,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她困在中央,无处可逃。
周四考完试,老师让周日上午来拿成绩单。拿成绩单当天,千寒娇拿过她的成绩一看“哇,虞梦,你好厉害呀!”
千寒娇的欢呼声里,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仿佛那是她自己的荣光。
随即又笑着说“虞梦,你的评语和去年差不多,和我的也差不多,就是换了几个词。”
虞梦犹豫一下伸出手,千寒娇把自己准备好的成绩单放在她手上。虞梦看了看,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千寒娇学习退步了。
千寒娇苦巴巴的说“不和你做同桌,学习成绩都下降了。”
虞梦什么也没说,把成绩单还给千寒娇,千寒娇刚想说什么,老班进来,她只能回到自己位子上,老班无非又是强调安全问题,其次就是寒假作业。
至于成绩已经考出来了,现在说也改变不了什么,等到过年来后,再算账。
最后老班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班上同学们欢呼,共同也祝福老师新年快乐!在一片欢声笑语中迎来了寒假。
千寒娇拽着虞梦走进一家小卖部,她买了四根棒棒糖,撕掉一根棒棒糖的糖纸,伸手将糖挨着虞梦的唇,眼中盛满明晃晃的笑意与温柔,虞梦只是看了一眼她的眼睛就有些慌乱的低下了头,悦耳的声音响起“张嘴。”
虞梦下意识乖巧的张开嘴,舌尖尝到了丝丝甜意,她才恍然,有些慌乱的伸手,自己接过嘴里的糖,她低低嗫嚅说“谢谢。”
千寒娇也撕开糖纸,举着棒棒糖,开心的说“虞梦,我们来碰一个,庆祝一下这次考的好成绩。”
虞梦照着做,两根棒棒糖轻轻相撞,发出细微的清脆声响。忽然,想到什么,闷闷的说“你退步了。”
“我愿意。”千寒娇回答得干脆而任性,笑容里有一种义无反顾的明亮。
虞梦快速瞄她一眼,心想成绩都下降了,还能笑的这么开心。两人走到路口,千寒娇摊开掌心,说“给你。”
虞梦望着橘子味的棒棒糖,摇了摇头,说“你留着吃。”
千寒娇笑着又拿出一根棒棒糖晃了晃,说“我还有一根。”
虞梦还是摇摇头。
千寒娇微微的偏头,看着她,想了想,收起棒棒糖,说“这根棒棒糖属于你的,我先替你保管。”
虞梦没有说话,只要这根棒棒糖不给她就行,至于谁吃谁保管都行。
分开后,虞梦一个人走着,低着头,看着路,偶尔,抬起头,看看淡蓝色的天空,浅白色的云。
放假在家,虞梦时常上午陪奶奶去卖菜,有时候不卖菜,奶奶就去卖棉鞋,让虞梦待在家里。
放假之后不再向以前一样,每次卖菜都能遇到千寒娇,但是见面的次数也不少,虞梦觉得她奶奶很喜欢千寒娇,她想也是,很难有人会不喜欢千寒娇,她太好了。
放寒假的第七天,那根千寒娇说属于她的棒棒糖,还是到了她手里,那天,她没有去卖菜,千寒娇陪她妈妈逛街,遇到了奶奶,她将糖给奶奶,还买上奶奶卖的棉鞋,奶奶回家后将糖给了她,还说“是娇娇让我带给你,她说这是你的棒棒糖。”
奶奶的话语里,满是慈爱与不解。
卖菜时,遇到她,她都会买一些奶奶卖的菜,她也不管自己吃不吃。
这些细碎的温暖,像一片片雪花,不断堆积在虞梦心上。起初是感动,渐渐却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尤其是当千寒娇对她和奶奶越来越照顾,她甚至有时候祈祷不要遇到千寒娇。
在腊月二十七的那天,奶奶试探的说“梦梦,我准备打算明天,让娇娇到家里来玩,我们明天就吃团年饭。”
虞梦听到这个消息,太阳穴突突的跳,语气急促的脱口而出“不行,不行。”
奶奶看她脸色难看,问“咋了?你们是好朋友啊。”
虞梦眉目低垂,她没有说其他的,只是又重复两个字“不行。”
奶奶见自家孙女不干,也只好不再打算这件事情。半晌,奶奶才说“今年腊月二十九就是年末最后一天,那天再团年吧。”
虞梦点了点头,继续扒着碗里的饭。
腊月二十八,大寒,下着一场绒毛大雪,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彻底覆盖。
两人都待在家里,围着火盆,奶奶织毛衣,虞梦写作业,奶奶会时常在她耳旁提起活泼开朗的千寒娇,说了许多虞梦都不知道的事。
奶奶聊着聊着,忽然说“你们有什么矛盾,要好好说,娇娇心思透亮,什么都能说开 ,倒是你,闷葫芦一个,一句话不说,不说话不聊天怎么行?如何解开矛盾?梦梦你说是不是?”
虞梦点了点头,闷闷的“嗯”了一声。
虞梦写作业的心渐渐被千寒娇占据,奶奶说还没有放假,她没有跟着去卖菜的时候,千寒娇不怕挨冻的陪着她卖菜,遇到奶奶卖鞋,会陪着她奶奶在路边上聊天,招呼路过的人买鞋,遇到奶奶捡废品,会帮奶奶拎到家。
虞梦这才想起前几天,奶奶拎着两个麻袋的废品回来,她想千寒娇应该已经知道她住哪里了吧,到了家旁边,依照奶奶,她一定会喊人进来喝水,歇息,但是,那天,她没有在家见到千寒娇进来。
虞梦一想到这些,她的千百种情绪,她的心,好似被揉成一团,被割裂,然后再揉成一团,再割裂。
她起身出了门,站在雪中,任由寒风割裂着皮肤,她仰起脸,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脸上,而她一动不动。
她多么希望,这凛冽的风能吹散脑海中那个挥之不去的身影,这冰冷的雪能冻结心中难以明了的情愫。
“梦梦!你疯了!”奶奶焦急的呼喊由远及近,一双粗糙温暖的手将她狠狠拉回现实。
回到屋内,奶奶气的边骂她边给她找毛巾,帮她把身上的雪打下去,虞梦沉默地听着,如同一个失去灵魂的偶人,任由奶奶的骂声,席卷耳旁。说是骂,不过就那两句话翻来覆去的说“鬼女子儿,你要干啥。”
“你个讨债的兔崽子,你要气昏我是不是!”
那些责备里,裹着深不见底的疼爱。
奶奶见她一句话不说,直接气结。
奶奶语重心长的说“梦梦,以后不能再这样了,万一冻坏了,感冒发烧,怎么办。以后可别这样。”
虞梦看着奶奶沧桑的双眼满是关心与慈爱,她想了想自己刚刚的行为,确实不好。
虞梦忽然笑一下说“奶奶,我没事儿,以后不会了。”
奶奶拉着虞梦的手,坐在火盆旁,烤热乎后,才问“梦梦你刚刚怎么了?为什么站那挨冻。”
虞梦沉默良久,才缓缓张嘴说“奶奶,你觉得千寒娇和我真能成为好朋友吗?”
奶奶轻轻叹了口气,皱纹里刻满了岁月的智慧“我觉得这姑娘性格很好,你们能不能成为好朋友,那要看你们咋相处了。”
虞梦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然后平静的说“我也觉得她很好,我也想和她成为好朋友,可是我和她相处时,我脑中和心里会生出无法言说的感觉,让我浑身也不自在。”
虞梦说完,望着奶奶,奶奶经历过大风大浪,平时很少皱眉的她此刻正蹙眉的在想着虞梦的话,好一会儿,她才说“想成为好朋友,那就尝试接受对方身上不好的点,互相磨合,如果真的接受不了,那就不要勉强自己,能成为好朋友也是要看缘分。”
虞梦小声呢喃“缘分吗?”奶奶见她皱着眉沉思,就离开了,等到出现在堂屋时,手上端着煮的姜水,而此时的虞梦已经在继续写作业了,奶奶让她把姜水趁热喝完,虞梦端着碗边吹边喝,她不讨厌姜的味道,相反她还挺喜欢这股辛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