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云生出了宫,一路心思凝重,这几日发生翻天地覆的变化已经是焦头烂额,方才皇上的气势压迫不愧天子之资,不禁内心妄言:听闻当朝皇帝个性古怪莫测,心狠手辣这真不假,难怪朝中有不怕死的流传出李长渊用了不干净的手段逼先帝让位,至于散播流言的人的下场就不得而知了...
阅云生想着一阵寒栗。
朝中风云,真真让人如履冰!
他心中盘算着此番入学该如何接近解行舟此人,不论是查清勾结之人还是证实世子罪名都不会有人放过他,何况自身也是罪孽深重的罪臣之子,若是身份暴露日后定是举步维艰。
“古云桥到船头自然直,我怕是桥到船头自然直沉!”
阅云生内心嘶吼。
待他回过神发现自己自然而然地顺景平街回到阅府,此时的阅府已经无往日辉煌,封条贴着禁闭的大门,门前落叶许久无人清扫,风一吹又落在了别处,奴才们都被遣散了,附中一切值钱玩意儿都尽数被衙门扣下。
阅云生绕过东院,翻墙而入,幼时父亲不准他与母亲出西院,小孩子当然是闲不住的,于是他常爬上院中那棵榕树翻墙而出,加上他自幼便母亲修轻身御敌之术,竟然也没有一次被人发现,于是更加大胆地隐去身份参加了弘文院的特额录试。
意如其名,李长渊为了防止贵族垄断官位,特与弘文馆掌院协商开放了仅有平民身份可入学的五名特额。正因阅云生摘取以平民为主的乙榜榜眼,才有机遇进弘文院。
西院的样子并未太大改变,只是草木萧疏,少了人气。
阅云生径直走进祠堂,目光骤然落在供桌之上,两方素朴木碑静静立在堂上,一方是是其父阅齐,一方是他的兄长阅衍之。想来是大夫人在父子二人获罪伏诛之后悄悄安置在此。
大夫人乃他同父异母的哥哥阅衍之的生母白若棠,阅云生为庶出,他母亲孟昭明原是江南一地药堂的弟子,阅齐出门游历受了重伤与孟昭明结缘,情浓至深,阅齐本许诺孟昭明一生一世一双人,不料,待阅家老爷子派人寻子时,早已私下与白家结亲,阅齐那时咬定非孟昭明不娶,阅母以死相逼,后来阅齐才知道是阅府在官场上处处碰壁所以与白家做了交易,以固政权。
最后此时因孟昭明发现她已有身孕,阅齐向阅老爷子答应娶白若棠入门做正夫人,且孟昭明为小妾才得以善终。
白若棠入门后阅家主母便以各种理由阻止孟昭明和阅齐二人相见,就连为阅家诞下一子后,阅家人也不见对她态度好转,孟昭明嘴上虽不说,但心中苦涩颇多,与阅齐的争吵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久而久之,阅齐也不再踏入西院,对母子二人不闻不问,不让下人来照顾,自然也没有什么人知道阅云生的存在,只知西院有一位不受宠的二夫人,阅齐也因的白家相助,坐上宰相之位,风光无限。
至于西院的那对母子也就渐渐消失在了人们的舆论中。
他拂袖擦了擦碑上的灰尘,将木碑放回原来的位置,点上三根香,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阅云生对于这位父亲的感情算不上尊敬甚至是可有可无,阅衍之更是骄横无礼,经常欺负阅府的下人,处处刁难阅云生,无论是课业还是衣着打扮都要和阅云生比上一比。
他是恨他们的,这股恨意在内心压抑了太久,犹如噩梦般萦绕不休,父亲的漠视和阅府人的不待见始终是刺向阅云生的一根刺,回想起阅府被抄家那天,阅云生提前将母亲安置别处,混入人群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庞拷上枷锁被衙门驱赶,特别是在他所谓的父亲蓬头垢面地从他面前进过时,阅齐那布满红血丝,全是咒怨恨不得大步而上掐死他的眼神让阅云生一瞬间心中涌起十几年未曾感受到的舒爽。
和有血缘关系的至亲变成这般地步论谁来看都觉得可悲。
“谁!”阅云生思绪被门外一响声打断。
“是我”来人一身玄色的衣袍,却一点也没显得朴素,反而有一种不动声色的低调,举手投足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势。腰间配着一黑色长剑散发着冷硬的气息。
“石以哥,你怎么来了,是我娘什么出事了吗”阅云生忙道。
石以是孟昭明的师弟,在一年前与同窗师妹江知薇成亲,两人青梅竹马,一段佳话,他们二人都是被孟昭明一人拉扯大,药堂会收留一些无父无母的孩子做学徒,三人如同血浓于水的亲人。
孟昭明在生下阅云生时落下了病根,大夫人每月都会克扣月钱,阅齐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西院的钱财多数用来给孟情治病买药去了,如今搬出西院孟昭明的病愈发加重。
石以双手环胸,摇了摇头:“见你太久未归,薇儿让我出来寻你,我想你从宫里出来会来此处遍寻了过来。”
“是我忘了时辰,我们回客栈吧。”
说罢,他抬手,将香稳稳地插在香炉之中,指尖沾了还有余温的香灰,随意在衣摆上拍了拍,青烟缓缓向上,缠绕在两座木碑之间。
石以颔首,两人一齐翻出了西院。
寂夜无云,星朗月明,二人身影消失在巷尾,偌大的阅府又变得死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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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重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