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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杜婉娘

苏晚回到偏院的时候,阿菱已经把篮子里的花瓣倒在了廊檐下一张旧草席上。草席是夏天铺在井边纳凉用的,边角已经磨损了几处,露出里面干黄的草芯,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干草味,混着石板上未干的水汽。阿菱把花瓣一片一片摊开,铺得整整齐齐,粉白的一片铺在枯黄的草席上,像一块褪了色的锦缎。她蹲在席子边上,用指尖把卷边的花瓣一片一片捋平,嘴里念念有词地数着花瓣,数到一半忘了数到哪里,又从最左边那一片重新开始。

“晚姐姐,刚才那个金吾卫看你的眼神好奇怪。”阿菱头也不抬地说。

苏晚在门槛上坐下来,把粗麻布衫的袖子卷到手肘以上,露出那道被纱衣磨红的旧印。“什么奇怪?”她问。

阿菱歪着头想了想,手指还按在一片花瓣上。那花瓣的边缘微微卷起,她用指腹把它抚平,抚到一半又卷回去,再抚一遍。“他看你的样子,就跟我每次看到经折蹲在井沿上的时候一样,我也不是要找它做什么,就是确认一下它还在那里。”她把那片花瓣翻过来,背面有一道浅浅的脉痕,像一条极细的青色血管,从花瓣的根部一直延伸到瓣尖,在中途分了个岔,她顺着那道脉痕用指尖划了一下,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好像这花瓣的纹理会印在皮肤上似的。“不过他是金吾卫,经折是猫,应该不一样的。”

苏晚没有接话。她把早上藏在暗袋里的断竹枝拿出来,放在膝盖上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灶膛边上,把竹枝塞进灰堆里。灰是昨天烧过的,已经凉透了,但足够深,灰面塌下去一小块,她用手把旁边的冷灰拨过来盖住那个凹痕,直到灰面重新恢复平整,两截竹枝被埋得不留痕迹。

日头升高了些,偏院里的霜化干净了。枣树的枯枝不再滴水,灰白的树皮被阳光照出一层暖色,树干上那道被风吹出来的裂纹从树杈处一直延伸到齐腰高的位置,里面嵌着去年秋天落下的一小片干枣叶,被雨水泡烂之后只剩一层极薄的黑色叶脉贴在树皮上。阿菱把花瓣翻完一遍,终于数清楚了,完好的有一百三十多片,踩烂的有二十几片,她把踩烂的拢成一堆,说这些不能用了,等晒干了可以夹在经书里当书签。说完又问苏晚,经折是不是又去墓塔林找那只野猫打架了,她今早在井沿上看到了猫爪印,比昨晚的多了好几道,还看到了两撮猫毛,一撮灰的一撮黑的。她对比了一下灰毛和黑毛的长短,灰毛比较长,说明是经折把那只野猫的毛扯下来了。苏晚问她怎么知道灰毛就是野猫的,阿菱说经折是狸花,狸花猫的毛底色是灰的但毛尖是黑的,这撮灰毛没有黑尖,肯定是野猫的,应该还是只灰兔子猫。她在这寺里住了十来年了,对猫的见识比藏经阁里的经卷还多。

苏晚没有回答。偏院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有人站在月门那里。

那是位女子。穿的既不是寺婢的灰布衫,也不是香客常穿的那种素色襦裙。她站在月门下,一手提着个竹编的提篮,另一只手拢着肩上披的灰蓝色细绢披帛,绢料在风里微微飘动,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薄云,身上没有任何首饰,只在鬓边别了一朵极小的白色绒花。绒花的花瓣是用细绢纱做的,和早晨那些假花材质相似,只是更小巧些,戴在鬓边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如同被风吹落在发间的蒲公英。但苏晚认得那种绒花,长安城的寡妇在服丧期满后会在鬓边别一朵白绒花,表示还在守孝,但不拒绝见客。这朵绒花的花瓣边缘已经微微蜷起了,应该戴了有一段日子。

“苏晚?”那女人开口,语气很轻,“我是张明远的遗孀。夫家姓张,娘家姓杜,坊间都叫我杜婉娘。”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微笑,不似香客见到寺僧时的客气,还要更自然些,像是一个已经认识许久的故人。她的目光从苏晚身上扫过,在袖口那道红印上停了不到一息,又把目光移回到苏晚的脸上,说她来是寺里上香的,路过偏院,听慧音说住在这里的寺婢就是这次佛骨大典选定的天女,所以顺路过来看看。

这话说得倒圆。慧音确知道她是天女,也确实可能跟香客提过,但他却不是那种会跟香客闲聊寺婢住处的僧人。他记性好,嘴也牢,不该说的话从不往外说,连明远问他偏院住的是谁他都只答“一个寺婢”。她既能找到偏院来,一定不是顺路。

苏晚站起来,行了个礼。“张夫人。”

杜婉娘摆了摆手,说叫婉娘就好。她走进偏院的时候没有东张西望,不像有些香客进了寺院后院就探头探脑,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她的眼睛很静,目光从枣树扫到水井,从水井扫到廊檐下铺着的花瓣,最后落在苏晚身上,又把提篮放在廊檐下的石阶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小罐茶叶、几块素饼,还有一叠裁好的竹纸。纸张的边角整齐,每一张都大小一致,放在提篮最底层,上面压着那罐茶叶,茶叶罐底下垫着一小块粗麻布,大概是防颠簸用的。苏晚注意到那块麻布的纹理和她袖口那道补丁的布料很像,都是寺里常用的本色麻,是个常客。

“这些是供佛的。”杜婉娘说,然后顿了顿,补了一句,“顺便给你带了一份,仪式准备辛苦,总要喝杯茶歇一歇。”

苏晚看了看,她在荐福寺住的这些年,见过不少香客。每年腊月都有大户人家的女眷来寺里上香,带着大包小包的供品,对僧人恭敬,却对寺婢视而不见。寺婢在她们眼里同斋堂里的锅碗瓢盆差不了许多,需要用的时候拿起来,不需要的时候就放在角落里落灰,没见过给寺婢赠礼的。她接过提篮,把茶叶罐拿出来。罐子是粗陶的,表面挂了一层薄釉,釉色是暗沉的赭褐,罐口系着一根麻绳,绳结打得干净利落,是惯常做手工的人的手法。她把东西放在桌上,然后转过身来,发现杜婉娘已经自己在廊檐下坐下了。

她坐的是阿菱刚才坐的位置,一张用旧木板和砖头搭起来的矮凳,凳面上有一道从木板纹理里裂开的老缝,阿菱每次坐都抱怨夹屁股,苏晚说那是你坐得太靠前了,往后挪一点就好。杜婉娘显然没有这个经验,但也没有抱怨,反而坐姿端正,脊背挺直,披帛拢在膝上,裙摆整齐地压在腿侧,看不出任何将就的意思。倒是不像个贵妇人。

“你是苏明允的女儿?”杜婉娘说。

苏晚正在往茶壶里放茶叶的手停了下来。

很久没有人这样叫过她了,这个名字在荐福寺是一个不能提起的存在。觉明法师收留她的时候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知道,苏明允是永贞革新的逆党,是被宪宗皇帝下旨清洗的罪臣。这个名字不该被提起,尤其在皇家寺院里,更不该从一个初次见面的香客嘴里说出来。

“你认识我父亲?”苏晚问。

“不认识。”杜婉娘说,“但我知道他做过的事。”

她顿了一下,从袖子里抽出一条素色的帕子,擦了擦手指上并不存在的灰,那动作更像是她的习惯。然后她抬起眼,看着苏晚,目光不再是刚才那种温和的弧度。

“元和元年,你父亲被贬岭南。同年冬,我丈夫张明远往岭南发了一批布匹,是给当地驻军的冬衣料子。那批货到了岭南之后,当地的县丞不肯签收,说这批料子是长安的规格,岭南用不上,要求退返。你父亲当时刚到贬所,是个从九品下的县尉,管的就是仓储和物资调配。他看了那批布,在签收单上签了字,自己掏腰包垫了运费,还是把货收了。”她说到这里,目光微微偏了一下,落在廊檐外面那片被太阳晒得发亮的枣树枯枝上。“他在签收单上写了一句:料子是好料子,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

她把帕子叠好,放回袖子里。“我丈夫生前经常提起这件事,他说苏明允是个好人,在那种处境下还肯替一个商人说话,这样的人不多。所以我一直记得这个名字。”她看着苏晚,“后来听说他死在岭南,又听说他有个女儿在荐福寺,我就想来看看。”

苏晚低下头,看着茶壶里的茶叶。茶叶是粗茶,梗子比叶子多,泡出来的茶汤颜色发暗,但那股茶香很实在,这是长安西市最便宜的散装茶,西市的茶贩子把这种茶梗堆在麻袋里,论斤卖,买一斤送半斤。阿菱上次从西市回来带了一小包,说是茶贩子多给的,让她们尝尝。她泡过一壶,味道很涩,但涩过之后嘴里会留下一股淡淡的回甘,像嚼一片晒干的橘皮。此刻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她很久没有听到父亲的名字了,更久没有听到有人用“好人”这两个字来形容他。她拿着茶壶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壶嘴里漏出了几滴凉水,落在桌面上,她用指尖把那几滴水抹开了,看着水渍在桌面上慢慢洇成一个不太圆的圈。

但杜婉娘接下来说的话让她把茶壶放下了。

“最近寺里有没有什么面生的人来过?”杜婉娘问。她的语气像是闲聊,好像只是在关心荐福寺的香客流量。

苏晚抬起头,看着杜婉娘的眼睛,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不是来给她送东西的。她问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没有闪避,但也没有进一步的表示,就那么平静地坐在那张破矮凳上,等着苏晚的反应。

“左撇子。”苏晚说。

杜婉娘的眉毛动了一下。“什么样的左撇子?”

“不知道,我没见到人。”

杜婉娘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换了一个方向。“荐福寺有没有左撇子的香客?经常来的,穿灰褐色的长袍,戴一顶旧幞头,每次来都不烧香,只在寺里闲逛。有时候还会在偏院附近站很久,每次都是一个人,从不和任何人说话。”

苏晚的手指停在茶壶盖上,确实有一个符合杜婉娘描述的。那人来的时候总是在午前,寺里人最少的时候,在大殿门口站一会儿,然后沿着甬道走到偏院附近,但从来不进偏院,只是在月门外站一站,看一看,然后原路返回。她印象不深,一个不起眼的香客而已。但现在杜婉娘把这个人的特征一条一条说出来,灰褐长袍,旧幞头,不烧香,在偏院附近徘徊。每一条都和她记忆中的那个影子对上。

“他是谁?”苏晚问。

杜婉娘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见过他,不止一次,而且最近来得比之前更勤了。”她顿了顿,“他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又顿了顿,“或者说,好像在找什么人。”

“你为什么注意他?”

杜婉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然后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无奈。“因为我也是左撇子,左撇子的人看左撇子,总会比别人多留心一眼,不是吗?”

杜婉娘站起身,走到廊檐下面看了看阿菱铺在草席上的花瓣。她弯下腰,拈起一片花瓣,对着光看了看纹理,说这桃花是从温室里催出来的,花农在根部埋了热灰,把花期提前了大半个月,花瓣比春桃薄,颜色也淡,但用来撒天女散花是够用了。她把花瓣放回席子上,那片花瓣恰好落在一瓣被踩烂的花瓣旁边,一完整一残缺,并排躺在枯黄的草席上,如同一个枝头上开出来的两朵花,一朵还在盛放,一朵已经走到了尽头。她转过身来,看着苏晚。

“帮我抄一卷经吧。”

苏晚看着她。

“我每个月都会捐一卷手抄经给荐福寺,以前是请寺里的抄经生抄,后来抄经生调去了大慈恩寺,慧音就让我自己找人。”她把那叠裁好的竹纸往前推了推。“就抄《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不急,你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抄。抄好了放在你这里,我下次来取。”

苏晚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需要一个定期来偏院的理由,而苏晚也需要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和她说话的人。抄经是最好的掩护,一个香客请寺婢抄经,付一点润笔费,这在寺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谁都不会多问一句。

“好。”苏晚说。

杜婉娘把披帛重新拢好,走到月门时停了一下,说她的布庄在延寿坊西边,但她平时多在荐福寺上香。延寿坊在光德坊以南,和荐福寺就隔了一条街,离荐福寺比西市还近。如果苏晚在寺里待闷了,想出来走走,可以去布庄找她。说完这话她也没等苏晚回答,就跨过月门,细绢披帛被风掀起一角,她伸手按住,脚步不急不缓,倒像是个刚上完香的香客。她走过甬道的时候还和慧音打了个招呼,说了几句话,慧音笑着应了什么,声音从远处飘过来,听不太清。

苏晚站在廊檐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门外。

阿菱从草席那边抬起头,手里还拿着那片像经折耳朵的花瓣,已经在指尖捏了好一会儿,花瓣的边缘被捏得有些发软。“晚姐姐,这位杜娘子是你的旧识吗?”

“不是。”

“那她怎么对你这么好?”

苏晚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提篮,茶叶是粗茶,素饼是普通的芝麻饼,竹纸也只是普通的抄经纸。这些东西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杜婉娘送的可不是这些,她送的是一卷还没开始抄的经书,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地走进荐福寺偏院与她交谈的理由。

她把茶壶端到廊檐下,给阿菱倒了杯茶。阿菱捧着茶杯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皱起眉头说这茶怎么比斋堂的还涩。苏晚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坐在门槛上,慢慢地喝,茶确实很涩,但那股涩味过去之后余香却长久不散。

荐福寺的常客她大多面熟,每年腊月来供佛的大户女眷、每个月来捐香油的安仁坊住户、隔三差五来听俗讲的西市商贩,这些人她虽然不一定叫得出名字,但看到脸就知道是老香客。那个左撇子灰袍男人不是老香客,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来的?她回想了一下,觉得大约就是这半个月的事。佛骨入城在即,荐福寺的香客比平时多了几倍,一个面生的人在人群里并不起眼。

“阿菱,”苏晚放下茶杯,“最近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灰褐色长袍的人?也不上香,就站在偏院外面看一会儿就走。”

阿菱咬着茶杯边缘想了想,然后忽然“啊”了一声。“有,我记得他。”她顿了顿,又问,“这人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

“有可能。”

阿菱放下茶杯,表情难得严肃起来。她平时嘻嘻哈哈的,但一旦意识到有什么事关系到苏晚的安全,她的警觉性就会立刻升起来,那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了。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把草席上的花瓣拢好,然后站起来说要去斋堂帮厨了,走出院子之前又回头看了苏晚一眼。

苏晚在廊檐下坐了很久,茶凉了,她也没有再续。她把茶叶罐拿起来看了看,罐底有一个小小的压印,是陶窑的款识,她认不出是哪家窑场。她把茶叶罐放回桌上,又把那叠竹纸从经书下面抽出来,放在灯下翻了一遍。纸是普通的抄经纸,麻纤维的纹理清晰可见,没有水印,没有暗纹,但裁得很整齐,每一张都大小一致,裁纸的人用了不少心思。

她在桌上摊开第一张纸,从抽屉里拿出砚台和墨。砚台是慧觉法师在世时送给她的,砚底刻着“直心是道场”五个字,是《维摩诘经》里的句子。慧觉把这方砚台给她的时候说,写字的人用这个砚台不会写歪。她当时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后来用了几年才知道,这方砚台的砚池比寻常砚台深一些,墨汁不容易溢出,磨墨的时候手腕的力道会被砚壁挡回来,久而久之,写字的人就会养成收笔的习惯,字自然就正了。她磨好墨,提笔在第一行写下《金刚般若波罗蜜经》的起首句:“如是我闻。”

她写得很慢。倒不是为了好看,只是想借此机会把今天收到的所有信息重新理一遍。杜婉娘是谁,她为什么要来找她。左撇子灰袍男人是谁,他翻了她的信之后还会不会再来。裴长庚今晚还会不会来,觉明法师每月关在禅房里跪的是什么。这些线索在她脑子里排成一排,像阿菱铺在草席上的花瓣,每一片都有关联,但还没有找到能把它们串起来的那根线。

写到第三行时,她的笔停了一下。墨从笔尖洇开了一小点,在竹纸上晕成一个极小的灰斑。

也许她知道那根线是什么,是法门寺。

她把这一页抄完,把笔搁在砚台上,站起来走到廊檐下。午后的阳光从枣树的枯枝间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地碎金,风一吹,光斑就在石板上移来移去,像一群抓不住的飞虫。

她不认识杜婉娘,但她相信杜婉娘说的是真话,她也知道杜婉娘一定还有别的目的,一个人不会仅仅因为记得十几年前的一件往事就花这么多时间,但她现在不需要知道那个目的是什么,她只需要知道杜婉娘愿意帮她,至少在目前这个阶段愿意帮她,那就足够了。

院外传来暮鼓声,是安仁坊坊门关闭前的信号。鼓声从坊门的方向传过来,闷闷的,每敲一下,鼓面的余震就在空气里颤好一会儿,然后消散,再敲下一声。苏晚走到院子里,枣树的影子已经拉得很长了,从偏院这一头一直延伸到那一头,树梢上有两只麻雀在理羽毛,其中一只理完了把脑袋缩进翅膀里,另一只还在啄。西边的天从淡金渐渐褪成了灰橙,再过半个时辰太阳就会完全落下去,长安城又要沉入一片黑暗。

她把昨晚剩下的那截新竹枝又检查了一遍,确认门闩上的机关还能用,然后回到屋里,点上油灯,继续抄经。今晚她要多抄一卷,因为杜婉娘下次来的时候,她需要有一卷抄好的《金刚经》放在桌上,然后她会从那句“如是我闻”开始,把今天没有说完的话一句一句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