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9月8日,晨。
红月早已离开,但不安的感觉却一直存在。
一夜之间,我的世界观被彻底颠覆。
我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几张纸。我没有再做新的梦,但昨夜的“所见”比任何梦境都更真实。
我拿起笔,强迫自己从混乱的思绪中抽离。我告诉自己,必须用最理性、最条理的方式,记录下这一切。
这不再是好奇,这是一场调查。
我在纸的顶端写下三个大字:时间线。
元祐末年(约1093-1094年):高太后崩,宋哲宗亲政,欲复新法,清算旧党。
唐正一(旧党?)受牵连,失势。唐红求助秦家被拒(关键事件!)。秦父投靠蔡京,秦家开始显赫。
崇宁五年(1106年):皇帝诏毁元祐党人碑,缓和党争。
唐家得以部分平反,唐红重获希望。(此时唐红与秦安应已成年)
宣和七年(1125年)冬:金兵南下,北宋危机。唐正一因力主抗金、抨击奸佞(王黼等)下狱冤死。
秦家同期被查抄(原因未知),秦安应征入伍,赴河北(真定/中山府)。
唐红孤身一人,于战乱中寻找秦安未果,最终……
写到这里,我停下了笔。
唐红的最终结局,我依然不知道。
但秦安的结局,似乎隐藏着更可怕的秘密,一个让他连美好回忆都想要抹去的秘密。
我在另一张纸上写下:核心矛盾与疑问。
唐红的执念:寻找秦安,知其结局,完成未竟之念。
秦安的警告:阻止追寻,认为真相无意义且痛苦,只求彻底安息。
我的立场:理解而非评判,救赎而非惊扰。
需查明河北战场上发生之事以及秦家被查抄的真相,这可能是解开所有症结的关键。
我的目光落在“河北”、“真定府”、“中山府”这几个词上。
这是目前最明确的,也是唯一可能找到历史记载的切入点。
我打开笔记本电脑,深吸一口气,开始了我生平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历史考据。
搜索:“北宋 宣和七年真定府 金兵”
大量的词条和信息涌现出来。我的指尖冰凉,快速地浏览着。
历史记载冰冷而残酷:
“宣和七年十二月,金帅完颜宗望(斡离不)率东路军破燕山府,南下渡河,连克信德府、庆源府……兵锋直指真定……”
“真定府帅臣刘翊(yì)仓促迎战……”
“(靖康元年正月)真定府陷落……”
我的心跳加快了。真定府,是早期就被攻破的重镇!秦安在那里吗?
我继续搜索:“北宋 中山府 靖康”
结果更令人窒息。中山府,成了整个靖康之难中最为悲壮和惨烈的象征之一!
“中山府是河北重镇,金兵围攻不下……”
“靖康元年春,金兵第一次围攻汴京后北返,再次猛攻中山……”
“守将陈遘(gòu)率全城军民殊死抵抗……”
“围城长达……数月乃至逾年?(记载有出入)”
“城中粮尽……最终陷落时间说法不一,有说靖康元年末,有说建炎二年……”
围城、粮尽、陷落……
这几个词像冰锥一样刺进我的心里。如果秦安在中山府,那他经历的……
我猛地想起了秦安那疲惫到极致的声音:“……毫无意义……徒劳地打捞两段早已被时间碾碎的记忆……”
一种可怕的、模糊的猜想开始在我脑中形成。
光有宏观历史不够,我需要更具体的,关于“人”的记录。
我尝试搜索:“北宋 唐正一 礼部员外郎”
结果寥寥,多为无关信息。一个员外郎,在浩瀚历史中太难留下印记。
我又搜索:“北宋 秦姓将领河北”
结果显示:“未找到相关条目”。
我感到一阵无力。个人的命运在历史长河中,就像一粒微尘,太难寻觅。
难道线索就到这里了吗?
就在我被无力感深深包裹的时候,一阵铃声响起。
是我的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号码,没有备注,归属地显示是……济南。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缓缓放到耳边。
“喂?”我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和紧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略显低沉、听起来约莫四五十岁的男性声音响了起来,他的语气很奇怪。
“请问,是XXX先生/女士吗?”他准确地叫出了我的名字。
“是我。您是哪位?”
“我姓唐。”对方顿了顿,似乎在观察我的反应,“唐宋元明清的唐。”
唐?!
我的呼吸猛地一窒。世界上真有这么巧合的事?
“我们……认识吗?”我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不认识。但我知道你在做什么。”
“你在查一些事情,关于……很久以前,齐州的一些旧事,一个叫唐红,还有一个叫秦安的人,对吗?”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他怎么会知道?!除了我自己,我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这些!
“你……你到底是谁?”我的声音无法控制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我刚才说了,我姓唐。”男人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了些。
唐红的后人?
还没等我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听我一句劝,停下吧。不要再查下去了。”
又是“停下”!
先是秦安的亡魂,现在又是一个自称唐红后人的神秘男人,都在用几乎相同的语气阻止我!
“为什么?”一股倔强和质疑冲淡了我的震惊,我脱口而出。
“如果你们是她的后人,难道不想知道祖先真正的过往吗?不想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哼声。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他的反问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疲惫,“有些真相,挖出来,除了让活着的人不得安宁,没有任何意义。”
“什么意思?到底为什么不能查?”我追问道,试图从他话语的缝隙中撬出更多信息。
“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关于秦安,关于当年在河北……”
“够了!”男人猛地打断我。
“有些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你非要刨根问底,会惹祸上身的!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啪嗒!
根本不容我再多问一句,电话被猛地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