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9月6日,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
子时。
不知何时,我陷入了沉睡。
睡梦中,见一穿着古时衣袍的男子,正伸出手指,轻轻地碰了碰婴儿的脸颊。
取名为“唐红”。
时空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眨眼间,那唤作唐红的女婴,便出落成一个纯真可爱的小小姑娘。
梦中可见,得益于家世渊博的她,自幼就日日熏陶于书香之中,勤读百家经典,潜心研习古时诗文。
儿时的唐红,只觉得诗词绚丽、动人,根本不晓得这些诗词,会将她带去哪里。
我的视线彷佛能穿透院落,看见此时的秦安,正在另一处院落里。
日光之下,刀风呼啸。
他在父辈期盼的目光中,习文弄武,苦练不辍。诗书礼仪需精通,枪棒骑射亦不可荒废。
少年的心中藏着的是日后如何驰骋沙场、报效国家。
光阴荏苒,两家同朝为官,往来日渐频繁。
这一日,唐府书房内,唐父正与来访的秦父畅谈朝局,言至酣处,不免有些忘形。
小唐红本在书房外临帖,被那阵阵朗笑引得心生好奇,便搁下笔,轻手轻脚地蹑到内间,扒着门框,探出半个小脑袋,一双明眸朝里张望。
几乎在同一时刻,秦父侧首,对侍立在身后的少年道:“安儿,你且去院中,我与你唐世伯尚有要事相商。”
那被唤作“安儿”的少年,便是秦安。他已褪去几分幼时稚气,身姿挺拔,虽年纪尚轻,但眉宇间已有了几分沉静与稳重。他闻言,躬身行礼:“是,父亲。”
转身退出书房时,他的目光与门边那双好奇的眼睛撞了个正着。
唐红猛地缩回头去,却又忍不住再次悄悄探出来。
秦安微微一怔。他整日与兵书棍棒为伍,何曾见过这般灵秀、眼神清澈的小姑娘?他脚步一滞,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门边静默了一瞬。
还是那小姑娘,将身子探出来些许,声音清脆,先开了口:“我叫唐红。”
她顿了顿,或许是想起平日母亲的教导,又学着大人的模样,不甚标准地福了一礼。
这突如其来的自我介绍,让素来讲究礼节的秦安更觉局促。他下意识地挺直背脊,拱手还礼,声音有点紧张:
“秦…秦安。”
报出名字后,他忽然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唐红见他这副严肃模样,反倒不怕了,嘴角弯起一点狡黠的笑意,主动打破了沉默:“你爹爹和我爹爹在里面好大声,吵得我字都临不下去了。”
她语气里带着点小女孩特有的、娇憨的抱怨。
秦安闻言,下意识朝书房紧闭的门望了一眼,旋即收回目光,低声道:“父辈商议要事,我等…不宜置喙。”
“我知道呀,”唐红歪了歪头,“所以我才出来的。你呢?也是被赶出来的吗?”
她问得直接,全然不懂少年人那点微妙。
秦安被她问得耳根微热,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一阵短暂的沉默落在两人之间。秦安恪守着“非礼勿言”的训诫,垂眸而立。唐红却觉得这沉默有些无趣,眼神一转,瞥见不远处小花厅里摆着一副棋盘,心头立时有了主意。
“既然都出来了,闲着也是闲着,”她向前一步,“秦安哥哥,陪我下盘棋,好不好?”
秦安闻言,刚想拒绝,“我……”他开口,视线抬起,正对上唐红望过来的目光。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盛着毫无掩饰的期待。
已到唇边的推托之辞,忽然就哽住了。
他自幼被严加管教,何曾见过这样鲜活又直接的眼神?拒绝她,仿佛是一件极不应该的事情。
他心下无声地叹了口气。“只怕技艺不精,唐突了。”
“不碍事不碍事!”见他应允,唐红立刻笑开来,“我也不甚精通,正好一同切磋。”
两人于棋盘两侧对坐。秦安姿态端正,背脊挺直。唐红则随意些,一手托着腮,另一手已拈起一枚温润的白子。
开局寥寥数手,秦安便察觉出异样。唐红落子全无章法,似是兴之所至,信手而为,与他所学的那套严谨的棋理大相径庭。
他心中那份因“对弈”而生的郑重,悄然松懈了几分,化作一种近乎宽容的无奈。
他本可速战速决,依仗棋力早早结束这局“游戏”,再去忙自己的事。但目光掠过她全神贯注的眉心,那点念头便消散了。
他忽然不想这么快就让她输掉。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收了力。甚至偶尔还会落下几手闲棋。
就在白子即将落下的瞬间,整个梦境戛然而止!
我猛地惊醒,心脏狂跳,仿佛要撞出胸腔。
窗外,只有中元节清冷的月光。我大口喘息,试图平复梦魇带来的悸动。
然而,没等我缓过神,一股毫无来由的寒意陡然包裹全身。
我猛地转头——
她就站在那里。
在我床前不过三步之遥,穿着梦中那身属于唐红的古式裙裾。
她抬起一只近乎透明的手,指尖微颤。她的嘴唇未动,但是一个声音,却直接响在我的脑海里:
“你……看见他了,对不对?”
“告诉我……”
我浑身冰冷,大脑一片空白,僵硬地点了点头。
“你……真的看见了……”她的声音直接在我脑中回响“你看到了什么?告诉我!求求你,全都告诉我!”
她的情绪感染了我,冲淡了一些纯粹的恐惧。我舔了舔嘴唇,喉咙发紧:
“我……我梦到了一个书房……你,你还是个小女孩,在门边偷看……还有一个少年,叫秦安……”
我断断续续地,尽可能简洁地描述那个梦境:两家的父亲在畅谈,他们的初遇,还有那盘未下完的棋。
随着我的叙述,唐红的身影微微晃动。
当我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了死寂,只有我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她幽幽地“开口”:“一盘棋……棋未终局……人已长绝……”
忽然,她的情绪变得无比激动:
“那你可曾看到后来?!告诉我!求你告诉我——他后来如何了?!”
“我……我不知道……”我摇了摇头“梦……只到了那里,就醒了……我只看到你们下棋,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我没有看到。”
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
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
争渡,争渡,
惊起一滩鸥鹭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中元节,子时之梦